《待一季春》徐子愚

7、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与对面聊得

　　与对面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人相比，傅时越仿佛处于另一个时空的维度，好像秦阳和季明哲才是相熟多年的好友，傅时越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聊天的两人，或者准确地说只是盯着此时此刻侃侃而谈的季明哲。
　　此刻季明哲的眸子中充满着光彩，在头顶昏黄灯光的照射下，像是一颗散发着虹光的琉璃，让季明哲整个人都焕然一新，脱胎换骨，整个人仿佛摆脱了满身的泥泞，原本的羽翼终于得以舒展，可以自由自在地扇动翅膀。
　　傅时越的手肘撑在有些许掉漆的桌面上，轻托住脸的左手小拇指又不自觉地在鼻梁侧的黑色小痣点了起来，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此时此刻的季明哲，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情愫犹如山涧小溪在心间潺潺流淌。
　　傅时越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垂下了眸子，只是点痣的动作却没有停止，蒙尘明珠得以重现光彩，但他却不是拭尘者，光彩并不是因他而发。
　　傅时越心底原本再次见到他时的涟漪好像也淡了起来，傅时越从裤兜中掏出一盒苏烟沉香，打开烟盒，在缺了几颗仍旧排列整齐的香烟上用手指轻轻地敲了敲，随意地取出了一颗，等傅时越放进嘴里，这才发现自己没有带打火机，瞥了一眼桌子上放着的粉红色塑料打火机，又看了看对面聊得酣畅淋漓的秦阳和季明哲两人，立马用伸手碰了碰秦阳，打断了两人正在兴头上的对话。
　　被自己好兄弟打断的秦阳十分的不爽，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问道：“老傅，我这正跟小季聊得兴起呢，有什么事？”
　　听到秦阳的话，傅时越看着秦阳此刻在灯光照耀下的满头红发只觉得碍眼，假模假样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拿出嘴里的香烟，“用用你的打火机，我的没拿。”
　　秦阳怪异地看了看傅时越，指了指桌子上显眼的粉红色塑料打火机，“这桌子上不是有吗？”
　　傅时越没有看向就在自己手肘近旁的打火机，只是看着秦阳漫不经心地说了句:”我刚刚看了，这打火机没火了。”
　　秦阳便从口袋掏出了打火机给了傅时越，转头便要和季明哲继续聊天。
　　拿到打火机的傅时越没有立马点燃香烟，而是抬眸看向了正要和秦阳继续聊天的季明哲，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眼里带着征询，温和地问道：“明哲，不介意吧。”傅时越说完朝着季明哲轻举了举香烟。
　　季明哲有些诧异，不再是微信里生疏的季先生，而是换成了熟稔的明哲，配合着询问的语气和温和的眼神，这让季明哲有一些怔愣，回过神来立马摇了摇头，回答道：“没关系，我不介意的，傅先生。”
　　听到季明哲的回答，傅时越嘴角的笑淡了下去，烧烤店里的嘈杂声让一向喜欢安静的他胸口有点闷闷的，听到旁侧的两人又交谈起来，伴着嘻嘻哈哈地声音傅时越默然地点着了嘴边的香烟。
　　正在和秦阳聊天的季明哲，闻到了丝丝的沉香木气息，后来味道越发浓郁起来，变成了层次分明的木质芬芳，其中还夹杂着若有似无的药香回甘，这让本应沉浸在热络交谈中的季明哲不自主地分神用余光去看秦阳对面一言不发的傅时越，季明哲第一次觉得烟味竟然莫名的好闻，傅时越的脸他隔着烟雾看不真切，却觉得这烟和傅时越很相配，即使在喧嚣的烧烤店里，仍旧给人一种宁静、深邃的感觉。
　　正与季明哲交谈的秦阳，感觉到自打傅时越开始抽烟起，季明哲便有些心不在焉了，这个场面让秦阳这个人精顿时回过神来，心里开始泛起了嘀咕：傅时越既然已经和人拼桌了，那为什么不聊天坐在对面低头抽烟？莫不是因为他？想到这儿秦阳顿感不妙，他坏了老傅的好事，以老傅的性子不会把他千刀万剐吧，这小子阴得很。
　　正当三人陷入诡异氛围的时候，他们的烧烤端上了桌，是刚刚傅时越和秦阳碰到的大妈，看着围着一桌的俊小伙，大妈感觉自己顿时年轻了十岁不止，放下烧烤后，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淌下的汗水，一脸歉意地说：“不好意思，人太多了，所以串儿上得有些慢。”
　　秦阳朝着大妈灿烂地笑了笑，客气地说道：“没事，谢谢，阿姨。”
　　大妈被秦阳的笑晃了眼，顿时眉开眼笑，好心地提醒道：“没关系的，小伙子，一会吃的时候一定要加一些辣椒面，这是我们店里的独家秘方，非常提味，那你们先吃着，我先去忙了，有什么事情叫我。”大妈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烧烤上桌，傅时越手中的细支香烟也差不多要燃尽了，沉香特有的凉韵显现，与烤烟的焦甜香相互交融，形成一种类似“甘蔗汁混合薄荷叶”的复合香气，使得弥散的香气更加丰富、立体，季明哲很喜欢这种味道。
　　秦阳看着默契都不讲话的两人，莫名感觉尴尬，立马出声打破着这怪异的沉默：“烧烤都上桌了，老傅赶紧把烟灭了，大家快一起吃。”
　　傅时越轻轻嗯了一声，随手把烟熄灭扔进了垃圾桶里，季明哲也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拿起桌面上的装有辣椒面的瓶子，季明哲刚碰到瓶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背上轻掩了一只手，温热的触感让季明哲一愣，随后看向这只手的主人。
　　这让一旁正在往自己盘子里拿烤串的秦阳也忘记了记下来的动作，震惊和疑惑混杂的眼神看向傅时越，傅时越依旧一脸风轻云淡，“明哲，暂时还是不要吃辛辣，以免发炎。”说完便收回了手。
　　手背上的余温让季明哲还不过神来，只得怔怔点了点头收回了手。
　　看到全过程的秦阳内心的八卦之魂已经熊熊燃烧了，但表面依旧不动声色，拿过了季明哲没有拿走的辣椒面。
　　等到三人吃完饭已经天黑得完全，本来傅时越和秦阳打算送季明哲回家，但是季明哲说自己的小区就住在附近，拒绝了两人的好意，便先离开了。
　　傅时越和秦阳站在原地直到看不到季明哲的身影，这才抬脚转身离开。
　　在去停车位置的路上，憋了一晚上的秦阳终于逮住机会，于是开始细细盘问傅时越，一脸贼兮兮地询问：“老傅，今天晚上怎么回事啊，先是提醒小季不能吃辣，后面又提醒小季不要吃发物，是不是老牛想吃嫩草，诶诶，还有你和小季在怎么认识的？跟我说说呗？。”
　　夜晚的凉风吹走了傅时越身上些许烧烤气味，丝丝凉意让傅时越舒服地眯了眯眼，听到秦阳的话，心里的烦躁又返了上来，哼笑了一声说：“今天晚上聊的那么火热，我还以为你早就从他口里知道了。”
　　秦阳顿感不妙，傅时越这一声笑让他背后阴风阵阵，本来以为抓住了傅时越的小辫子，终于可以狠狠嘲笑一番，没想到是挖了坑自己跳，于是拔腿就跑，边跑边喊着：“我先去开车，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些事情！”
　　收拾完一切，躺在床上的季明哲仍在回想这次烧烤店里的发生的事情，这家烧烤店他早已去过很多次，每样烤串也早也吃过很多遍，他向来吃饭喜欢去一些热闹的地方，听着周围人的家长里短，他也可以在心里笑一笑或哭一哭，像是有人陪着他自己一样，不至于太过于孤独，但今天却带给了他完全不同的体验，不同于独自一人去过后只能回味鲜香麻辣，这次过后脑海中满是秦阳哥爽朗的笑，和秦阳哥聊过的每一个话题，秦阳哥分享过的有趣经历，吃饭时令人放松的气氛，以及傅先生出乎意料的提醒关心，这些都已经真实发生在他的身上，他多么希望还有下一次机会，多么希望会有人和他一起去探店，一起去做更多事情，想着想着季明哲便闭上了眼睛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