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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魂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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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恶的源头,还要说起五年前的五一放假,好友周赫约我去爬山。
山之高耸,云之汹涌,夕阳把海映出红色,不禁为之赞叹。所以,顺理成章的,我为了拍云海,挤过人群,却不慎从台阶摔下去。
后来…就魂穿到别人身上了。
那人和我有几分相似,但是我们差别也不小。就比如,魂穿前我是个看上去好像寡言少语的宅男,天天短裤搭汗衫,实则幽默沙雕的很。
但这个人和我这种在大学混日子的可不一样,他学习刻苦,双一流大学毕业,有着多么灿烂的未来,却被我这个该死的打乱了生活。
老天啊,为什么要对一个这么努力的小伙子下如此毒手啊!
我花了一段日子才下定决心向他的家人解释明白,我不想骗他们。但是我不了解他,演不出来,一味的隐瞒会让他们更难过。我也很愧疚,但我能做的仅有照顾好他们。
有时我对着客厅墙上的钟表发呆,天马行空的妄想指针突然指到哪,钟表就化作一扇大门,出来的是他们的儿子,进去的是真的我。
这五年我从没放弃过回家,我曾去过这个时空的我的家,可是只有路名对得上,那里根本就是一栋商业大厦。
我又试图去找周赫。无果,这里根本没有我们的那所不知名大学。记忆里的阿姨家在这是一片公园,旁边还有博物馆。晚上倒是有很多大爷大妈和小朋友来玩。
浑浑噩噩的五年,流水一样滑过去。我已经熟悉这里,本来我放弃了回去,老人也逐渐接受了我。
五年可以改变很多事,但是思念不会。我梦见我穿之前周赫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我心还是阵阵绞痛。
我们是相依为命的好兄弟,是从穿尿不湿就在一个沙滩互相泼沙的“智商不在线”二人组。
阿姨过世后,我们更要好了。说好有福同享,谁知道还没在二三十岁的青年时期努力拼搏,我自己先掉队了。
难道我要在异国他乡过一辈子吗?当初麻痹自己不愿去想这件事,到现在都坦然接受。
算了,挺好。别人还没有我魂穿的奇妙经历,至少我用了一辈子在两个世界活了一遍。挺好。
但是周赫呢?他会从此郁郁寡欢吗?他找到女朋友了吗?过的怎么样?
我不知道,就是想知道又上哪知道。
替他上上班倒是还好,不会想些别的。可是一回到家,看见二老悲伤的面孔,我心里也难受。
多快啊,自从我来到这里,感觉两三天像一天一样就过去了。又九月三了,是我们──两个解洋的生日。
我下班蹬着个共享单车库嗤库嗤的回家,余光瞄到了一家蛋糕店,于是惯性把我带前面去,我又出溜回来。
“欢迎光临~本店新品,养乐多芒果慕斯,欢迎新老顾客进店品尝~”
“嗯…我要一个咸奶油奥利奥蛋糕。”我趴在柜台上,用手指了指。
这是我最喜欢的甜品,也是另一个“解洋”最喜欢的。
我捧着蛋糕回家,二老看上去很高兴。是因为他们真的接受我了,还是仿佛看见他们亲儿子了?无所谓啦,今天我们生日。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阿姨做了一桌子丰盛的、令人垂涎三尺的好菜。酸辣土豆丝、小炒黄牛、烤鸡翅…
美味的很……嘿嘿嘿浅尝一点吧……
看我跟个饿鬼似的,叔叔阿姨也只是苦笑。他们应该会想,我的儿子还能不能回来?也重生了吗?有这样好菜吃吗…
草,不能再想了,解洋你真他妈没良心,人家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又不是你,你可倒好,天天埋怨。死白眼狼。
“爸,妈,我们十月一去南方玩吧,现在天渐冷了,那边反正一年四季暖暖和和的,好久没去海边了,儿子带你们去。”
“挺远啊,机票太贵了吧。”阿姨对我的小破工资抱有一丝怀疑。
“妈,钱赚了就是花的啊。钱连自己的爸妈都不给花,儿子养不养还有什么区别?也感谢你们五年来对我的照顾,咱们就痛痛快快玩一遭!别说国内了,以后我还要带你们全球旅行!”
“老伴,咱就去呗,儿子一番好意呢,你不说早想去了吗?”叔叔握着阿姨的手笑眯眯的说。
“行吧,依你们。来,干杯,为了咱的旅行,我儿子真有出息。怎说的来,柴儿撕!”
那晚我们都很开心。
上班日子一天天消逝,无聊透顶,没什么好记录的,我这个人文化程度也不高,就不再多嘴。自打旅游回来后,家里墙上多了张照片,是我和爸妈的。
挺感慨的,现在的日子已经和我在那边没什么不同。(其实有点不一样,就一点。我爸妈只会打我,最后嫌我没出息断了联系,哪懂什么教育,也怪不得这个世界的解洋这么出色。)
好像真的融入进来了。哎呀,我就在这好好生活吧,反正有周赫呢,不担心了,我靠谱的好兄弟。
上班,下班,找爸妈,旅游。
一年又一年。
真好,我爱爸妈,爸妈爱我。
其实说不定我也是礼物(自作多情),他们这个儿子太优秀,陪他们的时间肯定不多。我多啊,老光棍一个,没姑娘看得上,钱和时间全是爸妈的。
是的,我就是礼物。
回不去又怎样,又不会死。
死了也没事,说不定就回去了。
不行,我还得活几年。
周赫,好兄弟,可不能因为我摔了就一蹶不振,我这辈子不回去,下辈子也一定会找到你。
妈住院了。妈心脏疼了这么久都瞒着我。爸也不说,偷偷摸摸俩人自己上诊所了。
可倒好,今天吃着吃着饭晕倒了,我要是没发现得怎么办。
爸说,妈最近心脏时不时疼,但是也就几分钟的事,自己都不当回事。
我有些着急,语气也不好:“这得亏才一个月,要是你们一年都不说,那怎么办啊?这个家怎么办?钱算个毛啊,我的好爸妈诶!”
妈的身体一直就不好,也胖,浑身肉压迫着,本来就很容易上不来气,还不锻炼。高血糖高血压、颈椎病腰酸腿疼一直困扰她。
医生说,需要去大城市做搭桥手术。
我脑袋嗡嗡了好久,上一次还是我刚来这个家。
爸妈六七十了,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我把安全通道门打开,自个躲了进去。掀开窗户,自顾自的掉眼泪。
老天你怎么舍得的,这么和善可爱的老太太。
老兄,兄弟没把妈照顾好……
我拍拍屁股上的土,去卫生间洗完脸才回病房:“妈,这破走廊也没个空调,热死我了。看看,浑身都湿透了。我去厕所洗了把脸,哎呦,那叫一个凉快。不过这条件还是太差了,咱不能在这地待了,我得给妈找个好点的医院。”
我打着哈哈,妈则一脸担忧:“没事的儿子,在哪都一样治。”
“那可不行,我妈得在最好的医院。”
给妈打完水洗脚洗脸,等她睡着了,爸把我拉出来:“洋洋,别瞒了,你妈也就是不愿相信。告诉爸,你妈是不是病的很重了。”
“……”
“是,医生建议去大城市手术,明天就要转院。”
“……爸会给你妈做思想工作的。”
“爸,我真的比不上他优秀。拿着不高的工资,没让你们过的更好。”
“说什么话呢,你也是我们儿子!”爸狠狠拍了我的背。他是佯怒,我知道。
本人泪点比较低,听爸这么一说夸夸哭了。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还缩在老爸怀里哭,真丢人。幸亏还是在没有周赫的世界,不然得丢死人。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我们就离开了,
妈看着一点都不紧张,还让我们别担心。她从来都是这样,这么温柔。
手术做完了。但是妈现在很虚弱,还要观察几天。
我和爸一秒都不敢离开,俩人忙前忙后六七天。
病情逐渐在好转。老板给我打电话问我妈的情况,但我忙着没听见。看见后我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回过去了。一聊就好像打开了话匣子,毕竟好久没和别人聊天了。
“你放心哈,大家都知道你的难处,一切都好说,你不要担心。先治病,有什么事尽管说,都这么多年同事了。”
“谢谢王董…”老天我真的被感动到了,我还以为王哥巴不得我赶紧滚蛋别给他们拖后腿,羊羊我真的感动哭了……
“客气什么。对了上个月刘姐家二宝满月了,你也赶不来,回来了记得来看看!”
“哎呀肯定得去!哈哈哈!”
“跑遍了可找到你了解先生,阿姨情况恶化了!”护士小婷说。
我傻了。
当时王董听到的应该就是我木讷的嗯嗯声和抽泣吧,随即我就挂断了。
我和爸在外面坐了好久。手术结束,妈走了。
哭了三天,爸的头发白的像雪。我们都很憔悴,好几天也没怎么说话。
活着,有时候不如死了轻松。
我和爸回家的时候正好七点整,我去买了菜,给爸做了一点。我们沉默着。楼上一家人说话都听的清,小孩还问妈妈过生日能不能要个奥特曼。
饭一口一口往肚里咽,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妈,你不是还等我赚大钱带你们全球旅游吗?
前天,爸在看电视,我刚抱着给爸的新鞋回家。因为我们放半天假,所以十二点半我就到家了。
“爸,给您试试。”
“哟,好儿子。”爸笑着拍拍我肩,刻在他眼角的皱纹又深了,“挺轻快,挺舒服的!谢谢乖儿砸!”
“没事爸,应该的。”我笑嘻嘻的看着爸。
“爸昨晚做了个梦。梦见你妈坐着我的床边,她说让咱俩不能为她难过,要好好生活。”
“还有,阎王爷告诉她,你的日子也到了…可以…回家了。”
“爸!什么世纪了还迷信!”我吓极了。
“十几年了,爸和你妈都感谢你的陪伴。我们还以为洋洋救人溺死了,我们就再也没有儿子了。你让我们找到活下去的希望。”
“你该回家了,爸希望你未来的日子都开心。”
“你们都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我来也是,走也是!爸,我不走!”
爸哭了,他紧紧抱着我,怕有什么会夺走我一样。
事实上确实有人抢我。
黑白无常把我从爸身边拽走了。
我看着一把金灿灿的剪刀插在我胸膛,鲜血汩汩流淌。
我看着爸就像秋天的雾气,太阳慢慢把他照散了。
朦朦胧胧中我想起位故人:
周赫,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