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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数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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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的宫宴,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席间推杯换盏,一派欢乐。
我端坐在父皇母后身旁,脸上挂着笑看这歌舞升平的热闹,心中却只道无趣。
席下眼见的是人人都乐呵呵的寒暄着,可谁的笑意都未达眼底,野心、欲望、算计、妒忌、爱恨在一双双眸中翻滚。
官员们在想着怎么与权贵交好、升官发财好过的富贵,妇人小姐们在暗戳戳比着谁今日胭脂抹的好、衣裳穿的漂亮。
人心这场戏,虽比那歌舞有趣的多,可看多了也让人生厌。
这场宫宴为庆国师谢锋携子谢谨安归京而办。
父皇与谢锋推盏笑语,“朕盼国师归来已久,此次谢公子也同爱卿一道进京,朕便批你三日假,供你二人叙父子之情,可好?”
“臣多谢皇上”谢锋和他身旁的少年起身行礼。
先前从我的视角看去,只能看到谢锋,谢瑾安被挡的严严实实的,但他的声音实在是耳熟。
趁他起身时,我悄悄看去,竟是我上元节遇到的那位公子。
他落座时似乎发觉了我的目光,向我礼貌一笑,我颔首回应。
我身边的母后注意到我们的动作,低声向我询问,“阿宁,你与谢瑾安识得?”
“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你可知,你父皇有意将他许给你作驸马?”
“为何是他?”我虽对他的印象不错,但谢瑾安的身份实在是特殊。
我父皇是天下之主,大周的百姓比起天子却更加信赖天教。
前朝奸邪当道,官欺民轻,国之根基摇摇欲坠。大梁帝为挽回民心,特寻各地布衣才士集成了独立于朝堂之外、专为百姓解危济困的天教。
但世风如此,人心不古,一部分贪名恋权的教士们仗着自己在民间的声望越来越高,生了逆反之心,饲机而动。大梁帝病重之时,群蛇而出,天下大乱。
我的祖父作为亲王,斩乱贼、除奸宦,护得梁帝一条性命,但唯一的皇子不知所踪,整个大梁皇室如同芒上巨石,垂垂危矣。梁帝宣昭传位与我的祖父,自此,大梁亡,大周兴。
作为祸首的天教却没有随着大梁一同消失,而是以一心为民为由,向新任天子表忠心。教士们将自己的亲誊送到天子脚下为人质,或是与祖父扶持的新贵联姻。
几十年间,天教自授把柄于皇家,皇祖父与父皇为安抚民心也惧前朝覆辙,将教主命为国师,与此同时天教归于朝廷管辖。
但终是有人狼子野心,比如谢锋。
谢锋的司马昭之心,为官者皆知,父皇也再清楚不过。
民间相传,这谢瑾安并非谢锋亲生。
那时的谢锋已与丞相千金成了亲,却半路捡来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扬言此子具教主之命。
之后,谢锋将谢瑾安养在京外,宣称谢瑾安病弱,需于江南之地静养。
可如今一看,这传言不知有几分真假。谢瑾安与谢锋两人的眉眼实在是有几分相似,任谁都觉得像亲父子。
“本宫也并不知晓,也许你父皇有自己的考量。”母后摇了摇头,轻轻地拍拍我手背以示安抚。
如今的时局并不安稳,父皇体弱,膝下薄子,中宫皇后所出一女一子,淑妃与德妃各育一女。
曲珞身为太子,却过于年幼。若父皇龙体缺恙,谢锋便会乘虚而入把持朝政。
谢锋为人虚伪,待人三分笑意七分薄情,叫人挑不出错处,虽从未拂皇室面子,却不可不防。
“儿臣知晓了。”我再次向谢瑾安投望去,看着他眉眼含笑饮下对方敬酒。忍不住想,谢锋这样像狼貉之人又是如何养出那么一个温文尔雅的君子?
如雪中松,林中鹤,让人无端想起春光下的羊脂玉,温敛又生色。
碧瓦红墙,朱砖映柳,三月生辉的时节,赐婚的旨意下来了。
那一日,父皇将我召入御书房促膝长谈。他说起母后的良善有德,说起我温驯守礼,说起曲珞年幼势孤。
最后他拉着我的手,眼里满是疲倦,“父皇活不久了。”
“端宁,你是大周的端宁。”
“儿臣能做什么?”
“嫁入谢家,牵制谢锋。待朕驾崩之后,以长公主的身份执政。”“儿臣领命。”
这一次,我行的是君臣之礼。
“你可知,后人会如何评判你?”父皇将我扶起。
“祸姬殃国,为妻不贤,为臣不忠,为姐不义,为女不孝。”
是非功过谁又晓,只道是金钗误国。
小桃灼灼柳鬖鬖,春色满京城。
十里红妆,凤冠霞帔,帝姬出阁。
我的一头墨发乌云堆雪般盘成了扬凤发髻,玉龙金凤插入其中。黛眉轻染,朱唇微点,晕开的胭脂将素来白净的肌肤染上几分瑰丽。
谢瑾安一袭红袍,眉目低垂,嘴角噙笑,艳丽的色彩衬的他风流俊雅。
参宴的宾客们连声赞才子佳人,天作之合。
我想起皇后娘娘送我出宫门时,她问,“阿宁,谢家公子也算风光霁月少年郎,他可算得上你心里的如意郎君?”
“自然是。”我眼眶发热,滑下一滴清泪。
母后啊,我嫁的不是如意郎君,是大周。
“嘉礼初成,良缘遂缔。情敦鹣鲽,愿相敬如宾。”
一拜天地乾坤福,二拜高堂期颐寿,夫妻对拜恩爱久,宜时宜家满庭芳,一条红绸入洞房。
牵巾、坐帐、撒帐、同牢、合卺、结发。
谢瑾安替我拆下繁重的头饰,“今日辛苦殿下了。”
“无碍,公子亦辛苦。”
苍白疏离的对话后是半晌的沉默,我看着喜娘留下的册子和元帕,脸烧的绯红,“公子如何打算?”
“殿下讨厌我吗?”谢瑾安朝我故作镇定的询问,只是面容上又显得有些慌乱无措。
“并不讨厌。谢公子,你很好。”我朝他摇了摇头。“上元节一缘,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殿下,我字怀忱。”他轻轻地抚上我脸颊,眼里藏着一池春水,吻上了我的唇角。
衣带渐宽,红绸浪滚,我的意识随着烛光摇曳,只听见他在我耳旁轻笑,“殿下,多有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