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入局》春江赋雪

5、五 “萧庭

　　“萧庭。”
　　萧庭停箸,抬眼看向林枫。
　　林枫拿起桌上酒壶,替他斟了一杯酒。
　　萧庭身子一僵。
　　肃王亲自给斟酒是什么概念？
　　他连忙起身,摁下酒壶,“王爷如此,失了礼。”
　　林枫看了他一眼,朗笑道：“你莫要当此地为王府,只作寻常百姓家便可。也不必把我视作肃王,你只当我是你爹之友,唤一句林叔就够了。”说着,他将萧庭酒杯斟满,递给他。
　　萧庭抬手接过酒杯,与林枫伸过来的酒杯相碰,“那便谢过林叔。”
　　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席至过半,落座于林枫右边的林妁离开了口,她含羞看向萧庭,附在林枫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便离了座,走前还看了萧庭一眼。
　　萧庭垂着眸,并未看她。
　　“萧庭。”林枫再次替他斟满酒,“你爹最近可还好？”
　　“家父一切尚好。”萧庭回道,“不过先前与南蛮一战之时受了伤,如今回京是在养伤,待伤好了,仍战。”
　　林枫摩挲着酒杯,听到南蛮二字后便皱起了眉头,“南蛮…在我还未被封王之时,南蛮一直有我与萧辰镇压,虽还未让南蛮一族完全死了那颗侵略大靖的心,但好歹也算无忧。如今我封王下派江都,边疆便只有他一人驻守,难免分身乏术。”
　　林清谣自觉此事不该听,便起身行礼,借着透气的由子离了席,还让盛竹将除过席上近卫的所有家仆全部离了屋子,唯余他二人坐落于席上。
　　“不止。”萧庭环顾四周,发现家仆皆离了屋子,“前些日子尚未离疆时得到探子密报,据说南蛮一族十四部,已被统一。”
　　“南蛮十四部最是凶狠残暴,若有人能将其统一,后果不堪设想。”林枫沉吟片刻,“密报中可说明哪一部族？”
　　“未曾。”萧庭如实答道,“但却知道如今统治十四部人的名字,他被称为乌骨塔。”
　　“乌骨塔？”林枫皱了皱眉。
　　“林叔可有印象？”
　　“先帝在时,曾亲临边疆带兵与南蛮一战,若我没记错的话,当时南蛮一族有位频出诡计的武将,他的名字唤作阿努。”他抬眼看向萧庭,补上后半句,“而他与大靖一位白氏女子生下的孩子,就叫乌骨塔。”
　　乌骨塔。
　　南蛮族中“杂种”的意思。
　　“我曾与他交过手。”
　　“此人如何？”
　　萧庭缓缓摇了摇头,“他占上风。”
　　林枫眉头紧锁,神情算不上轻松,“若真是当年我知道的那个乌骨塔,那这战棘手。”
　　“他的兵法谋略,甚至是刀法,都与他爹极为相似,但唯一不同的是,他熟知大靖的所有将领,知道每一位将领的特点。”
　　萧庭心下一寒。
　　“你知道七年前名震大靖的‘夺权之争’吗？”
　　萧庭摇了摇头。
　　“七年前,三皇子欲与太子夺位,无奈朝中重臣与大将皆站在太子一方,整个大靖,他无人可依。”林焕思绪飞回那时,“他为了夺位,不惜假借先太后之名将先帝软禁,待太子领兵到时,发现他已经偷走了大靖布防图,并派身边亲卫兵送往南蛮。有了布防图,南蛮如鱼得水,一举攻入上云京,当时太子亲身上了战场,数月后,才平息这场战争。上云京如同人间炼狱,数不清的百姓死于南蛮人的刀下、锤子下,尚在襁褓的孩童也遭了毒手。而造成百姓生灵涂炭源头,竟是因为一个皇位,简直可笑至极。”
　　“三皇子后来如何？”
　　“太子下令,万箭穿心而亡。”林枫语气平静,但萧庭却看见他眸中淡淡的恨意,“他死后,尸首挂在城墙供百姓侮辱,可那能抵得了大靖数万人命吗？能抵得了妻离子散,故人无归吗？”林枫嗤笑一声,轻蔑道：“权利握在自己手中,就那么好？”
　　萧庭不发一言,正思索着这些前朝旧事。
　　说到底,不过一个权字。
　　为了权,无数寻常百姓家难再重聚。
　　为了权,数不清的将士死在异国他乡。
　　这就是皇权之争。
　　为了普天之下最高的位子,他们宁可家国支离破碎。
　　荒唐至极。
　　萧庭摩挲着酒杯，许久过后轻叹一声。
　　“萧庭。”林枫忽的出声，“你为何要做位将军？”
　　萧庭轻笑一声，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那份潇洒恣意：“我所求甚少，不过只求八字，天下太平，家国无忧。”
　　“倒是远大的志向。”林枫轻哼一声，那锋利的眉眼却是柔和了几分，“和你爹一个德行。”
　　萧庭垂眸笑笑，不做言语。
　　待到家宴结束，已是子时过后。萧庭随着家仆提灯出门时，在转弯处却撞上了林清谣。
　　“姑娘小心。”萧庭伸手扶了一把林清谣，待她站稳后，便将手收回，微微欠身，“冒犯姑娘实属无意。”
　　林清摇轻轻摇头：“无碍，多谢。”
　　言简意赅的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