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徐芬的忠告 对京门 ...
-
对京门的审计还没结束,方芯被抽调到徐芬的项目组,项目在上海。方芯听说徐经理最近很好命,经手的项目都在上海。
项目组几位成员从各自的住处前往客户那里。
出发前,方芯拿出手机,再次确认地址,嘴里念道“东华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四号线梅苑站D出口。”背上双肩包,在楼下买了两个包子,进地铁站前囫囵吞了下去。吃饭只求速度,不求享受食物本身的味道。地铁上不准饮食,偶尔碰见几个地铁上吃早餐的乘客,也没多少人会介意。方芯是个有素质的青年,严格遵守规定,这样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早高峰,地铁上人挤人,方芯慢慢挪到一处角落。认真阅览东华投资建设公司的相关资料。昨晚才知道进的是这个组。车上人群熙熙攘攘,夹杂着地铁语音播报。方芯翻出耳机,插在手机上,另一头塞进耳朵里。她静静地、聚精会神地看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去理会周围的喧闹。提前定好了半小时后的闹钟,以免错过了站点。
出了地铁站,拿出提前绘制好的简易地图,顺着路找目的地去。几分钟后,方芯欣然一笑,“到了”。
门口早已站着另外两位同事徐静雨和段鹏飞,就等徐经理到了。另外两位同事虽是一个部门,但一起做的项目少,只是知道对方的名字,不熟。等待的时间里,难免互相了解一下。年轻人嘛,吐槽一下苦逼的工作,“华诚工作强度大,把女人当男人使唤,把男人当畜牲使唤。这个女徐经理,更是灭绝师太,在她手下畜牲不如啊!以前的男徐经理,至少还让他们偷奸耍滑一会儿。”
方芯无所谓,只要能学到东西就行,她可不想混日子。
“徐经理!”鸡贼的段鹏飞喊道,徐静雨和方芯侧过头望过去,前后脚喊了声“徐经理!”
徐芬微微颔首一笑,走在前头,“进去吧!”几个跟班喏喏应着。
“您好,我是华诚的徐经理,今天过来审计的。”来人是东华的财务负责人,胸牌上写着“张雄”。
“您好,我们先去见一下陈总吧。他今天正巧在。”
每次去一个新项目,都是差不多的流程。有时候不用见老总。紧接着,在财务部安排的房间里,几人围桌而坐,开始审计。
先看看营业执照,主营业务:房地产、餐饮、酒店。徐芬道:“我们这次主要受委托审计费用一块。老总叫陈子亦。现在已不复当年之勇,主营业务只剩下酒店、餐饮。未审财务报表上去年营业收入,也就两百多万……”说话间,财务专员送来几瓶矿泉水,徐芬话音戛然而止。
中午,张经理请他们去隔壁的自营酒店就餐。张经理粗略介绍一下酒店,“一二楼餐饮,三楼会议室,再往上就是住宿。”正是饭点,酒店客人寥寥无几。张经理张罗着他们,来到靠窗的圆桌就座。张经理微微躬身,“抱歉,还有事。今天就不奉陪了。菜已经点好,你们吃好喝好。”本来坐下来的三个年轻人,急忙欠身起立,以示告别。
不一会,菜就上齐了。眼瞅四下无人,说话方便。为了不冷场,徐芬继续上午未完的话题,“别看东华现在主营业务收入这么少,前几年可是空手套白狼,赚了几十个亿。”哇,几个小喽啰啧啧称赞。“东华原本是军事性质的纺织厂,进入二十一世纪后,响应裁军号召,精简机构。纺织厂被剥离出来,变成一个小国企。后面经营不善,陈子亦原本是纺织厂一个部门的一把手,接手了这个烂摊子。可是他也没继续干纺织这行,而是给工人开了“空头支票”先下岗,以后按照工龄分配收益。竟让土地闲置了两年。底下人怨声载道。厂子连同食堂之类的,面积不小。又在一环,顶好的地段。”
段鹏飞给徐芬续上茶水,徐芬抿了一口,继续说“土地闲置两年后,某一天,场子被圈起来,挖机进场。原来,陈总买通了上面的人,把军事用地改成民用,改做房地产。正好那时候,房价飞涨。东华赚得盆满钵满。陈子亦摇身变成亿万富翁,原先厂里的工人也分到了甜头,这可比他们干几十年强多了啊。没几年,房子就卖完了。”
徐芬又抿了一口茶水,“这就是资本的力量。我们审计就像蚂蚁,资本就是大树,殍蚁捍不动大树。”
方芯:“什么工作能接触大树?”
徐芬:“投行。”
方芯:“我能去投行吗?”
徐芬:“普校,非四大,难。但是事在人为,你还年轻,这是最大的资本。你先考司法。碰到一个好项目,翻身,抵得上我们干个几十年。不像我,已经走到头了,哎。”
徐芬的眼眸里藏着怀才不遇的忧伤,桌上的饭菜可口,她却只吃了几口青菜。方芯纳闷地看着她,许久未见,徐经理长圆润了些。
下班路上,马路对面,陈总穿着海清色的polo衫,下身穿着发皱的西装裤,脚上踩着老式皮鞋。五十岁的叔叔们都是这般打扮。皮鞋前端起褶子了,里面藏污纳垢。人不讲究,平平无奇。
这么一个扔在人群里普普通通、不起眼的大叔,居然是亿万富翁。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徐经理的最后一段话在脑海里回荡。
这只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审计。方芯却感慨良多。第一次意识到资本和智谋的厉害。资本如大厦,她就像蝼蚁一般渺小微不足道。搬砖多少年,也建不成一座大厦。
“我要跳槽去投行!”脑子里突然萌生了这样一个念头。她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我要当霸总!”
第二天,和徐芬一起去卫生间的时候,徐芬又给方芯讲了一段话:女人要想快速往上爬,得用一些非常手段。想要婚姻幸福,就请洁身自好;想要事业成功,总得发挥点女人的优势。
想起前段时间,银行工作的同学跟她聊起银行的八卦。银行混得好的员工的婚姻十有六散,要么因为工作忙感情淡了,要么为了业绩跟客户不清不楚。还有老少配,四十几岁的行长、副行长跟二十几岁的年轻女柜员混在一起。女柜员从此告别柜台,摇身一变某某支行某某科室的科长,这样的机会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徐芬还叮嘱她,若有这样的机会,可得牢牢抓住。
……
她隐隐觉得奇怪,徐经理不善言辞,这几日话很多,像临别忠告。
回到出租屋,晚上九点,方芯想起回上海的目的,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许总,我是方芯。你忙吗?”
“不忙,你喊我靖哥吧。别老许总许总的,太生分了。最近工作顺利吗?”
“还好。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的。靖哥,做出头鸟有错吗?上次出头查出了客户的猫腻,那个糟心的人打了我一巴掌,辱骂我爸爸。事后所有人都受益,得了奖金。而我现在还在为那件事抑郁……为什么受伤的是出头鸟?”
“嗯,我欣赏你的勇气,有很多事都需要有人出头。有人舍身出头,社会才会进步。”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你知道吗?有一年我在上海救了一个人,回南京,我朋友还骂我干嘛做出头鸟,万一人家有传染病怎么办。但是我不怕,因为我出头挽救了一个生命。”
“那个糟心的人,还在你们华诚?”
“嗯,他去了楼上干工程审计了,平时碰面的机会很少。”
“哦,那就好。”
“靖哥,我想问你去哪儿可以请侦探,我想调查一下他。他是我人生当中遇到的最糟心的人,为什么他可以无所顾忌地欺负我,冤枉我是商业间谍,又大庭广众扇我一巴掌……”方芯哽咽起来,心里的苦无处诉说。
“芯芯,人的一生很长很长,你才过了二十来年,这个人让你痛苦。过了很长很长时间,你会发现他不过如此。但是,如果你想他遭受该有的代价,我还是那句老话,会帮助你的。你想调查他什么?”
“我怀疑他收了客户的好处,他的收入和支出不匹配。”
“他叫什么名字?”
“徐德,工程审计的。”
“我黑白两道都有朋友。你等我消息,好好工作,不要为这个事忧心了。上回是我处理得不彻底,这种蛀虫应该开除的。”
“靖哥,做出头鸟有错吗?”
“爱你的人会劝你不要做出头鸟,明哲保身对一个女孩来说没错。”
“好,我懂了。晚安!”
“晚安!”
以前有个女孩也这么跟许靖说晚安,许靖问她“你知道晚安是什么意思吗?”
女孩嘴角含笑,摇头。
他宠溺地笑着,“晚安的全拼还有一个意思,我爱你爱你!”
后来那个女孩成为他的妻子,再后来她去了天堂。
今晚,屋外繁星点点。许靖想告诉她,“我又碰见了一个和你一样说晚安的女孩……”
收线后,方芯又给王康打电话。
“康师傅,许总答应帮我调查小强了!”
“哦……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本来只是想他帮忙介绍私家侦探的,但他把事情揽下来了,会帮我调查清楚。”
“那挺好的。他有权有势,这种事做起来容易多了。”
“是的,可是我很好奇,康师傅,他帮我好几回了,为什么啊?”
“这……也许因为你纯真可爱,跟别人不一样吧。大多数人愿意与善为伍。”
“哦。那就这样,挂了哦。”
“恩,拜拜。”
王康双眼低垂,望着脚底下的实木地板,低喃道,“对不起,没跟你讲实话,你是他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