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夫助我成霸总》木子方

16、微观识猪 福康冷

　　福康冷鲜肉有限公司养殖场里。
　　这个星期，方芯所在的项目组负责福康食品销售有限公司的集团资产审计。
　　今天，方芯和另一位同事张君妮，来到了子公司福康冷鲜肉有限公司，进行存货盘点。
　　福康最重要的存货便是猪。它在长沙郊区散落着六个养殖场，今天需要抽取若干养殖场盘点。
　　这不，她们来到了养殖场A，目光被养殖场大门口硕大的广告牌吸引住了——快乐的猪、行走的猪。
　　张君妮没法理解，“猪快乐，肉就会好吃吗？”
　　“切，啥口号，猪生来就等着被宰。被杀的那一刻它是痛苦的，我们吃到的是痛苦。”方芯气呼呼的，这个口号简直侮辱了猪的一生。
　　“行走的猪，倒可以理解。多走路，脂肪少。口感会好一些。”
　　“嗯，说得对。咱们结束无厘头的讨论吧，不然工人会觉得我们跟它们一样。”方芯指了指旁边猪圈里的猪。
　　乌泱泱一大群猪在农场的草地上悠闲地散步。为了配合盘点，工人将猪赶回猪圈。整个养殖场采用现代化的养殖设备。猪圈都有编号，方芯仔细观察猪的健康状况，一边盘点一边拍照取证。
　　从小在大城市生活的张君妮只觉得恶心，盘点了一会就跑到猪圈外透气。实在受不了里面的恶臭味。走马观花地盘点她负责的区域。
　　“方芯啊，下次这种活找男生干。你跟康师傅说说，他肯定会同意的。”
　　“你怎么不说？”
　　“我跟你不一样，你是他的爱徒。他平时把你夸上天了！他要是白子画，你就是花千骨！”
　　“乱说，他可是有妇之夫。”
　　“哎呀，方芯，认真就输了，我就随便打个比方。”
　　两人汇总一下盘点结果，确定盘点完毕。通知司机将她们送往养殖场B。
　　她们不认识路，被动地坐在车里，司机弯弯绕绕，竟花了一个小时才到。
　　早在盘点养殖场A的时候，她特意问了饲养员，“多久能到养殖场B？”饲养员告诉她二十分钟就够了。不放心再一次问“你确定吗？”饲养员斩钉截铁地说“这条路我天天跑，当然确定！”
　　方芯疑惑，怎么她们花了一个小时。郊外又不会堵车，难道里面藏着猫腻？
　　遂质问司机，怎么走这么长时间？司机说，我是按照财务经理的吩咐做的。
　　方芯没有多问，按捺住内心的疑惑。不可思议啊，什么叫财务经理的吩咐？不是怎么快怎么来吗？油不要钱吗？
　　正式盘点时，方芯和张君妮留了一百个心眼。
　　“小时候，村里家家户户养鸡，妈妈经常让我去赶鸡，不要把别人家的鸡赶到自己家圈里。为了不被妈妈打，我就天天观察鸡。这只鸡和那只鸡有什么区别，哪里哪里不一样。用到猪身上也一样。”
　　“想不到堂堂985大学生竟然干着数猪的活……”张君妮叹息起来，感慨着骨感的现实。
　　“你这话让王总（华诚合伙人）听到了又得说我们眼高手低了。说猪就太low了，在审计人眼里，这是生物资产。这样一想，就高大上了吧？”方芯俏皮地对张君妮挤眉弄眼。
　　“可是猪有什么好数的？不都一个样吗？”张君妮不屑一顾地看着这些肮脏可恶的臭猪。
　　“不一样，每头猪都是独一无二的。”方芯认真地说道。
　　“只有猪妈妈才会这样想。在食物链更顶端的人类眼里，猪就是猎物。”张君妮回应道。
　　“来，你看这头猪耳朵，那头猪尾巴……就跟经度纬度定位一个原理，你通过几个部位细微的差异，就可以确定一头猪。”方芯说得头头是道。
　　张君妮细看，好像是那么回事，点点头表示赞同。
　　方芯凑近她耳朵，低声说道，“我怀疑这家公司有猫腻，咱们盘点得细致一点。多拍照取证。”
　　突然，方芯顿住了。感觉有点不对劲。
　　方芯谨慎地看了看眼前的猪，又看了看前一个农场的照片。她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怎么了？方芯”张君妮疑惑地看着方芯，到底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你还记得我刚才跟你说的怎么辨猪吗？那头猪不就是前一个农场我拿来举例的X猪吗？还有C猪，F猪……也在这里。”方芯指了指那几头猪。
　　“真的哦。”张君妮对方芯一脸崇拜，紧跟着问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很有可能把上一个农场里的猪运过来充数，难怪路上绕来绕去，原来做准备工作去了啊！”方芯幡然醒悟，懊悔自己给了他们“犯罪”的时间。
　　“就这点猪，应该影响不大吧。”
　　“以小见大，管理层态度不端，很有可能有其他舞弊行为。之前网上就有传闻，福康资产不实。福康委托其他会计师事务所审计，都说没问题。想来今日，故伎重演，不行，我要上报给毅师傅。”
　　“有个问题，你知道吗？这个客户是徐德代班的时候接的，提成他拿大头，毅师傅负责审计而已。你要是抖出来，就是捅了徐德的马蜂窝……他这个人，睚眦必报。”
　　方芯低头思考，脚底下踩着的一颗圆滚滚的鹅卵石要被她转晕了。一声沉重的叹息之后，方芯抬眼，对着张君妮郑重地说道，“即便这样，我也要上报。在我眼里，审计准则大过天。福康是上市公司，我们审计马虎不得。万一以后捅出篓子来了，华诚难辞其咎，以后人人都会戳着我们的脊梁说，你们是从那个华诚出来的啊。最后，我们没法独善其身。”
　　“那好，这事是你发现的。上报的时候，不要提我……我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嗯，好。”
　　张君妮明哲保身，方芯可以理解。她立刻打电话给王康汇报情况。
　　王康思忖片刻，结合之前网上的传闻，慎重考虑方芯汇报的情况。没有因为方芯资历尚浅去质疑她的判断。
　　“今天先不要打草惊蛇。你们回来再议。”
　　“嗯。”方芯信心满满，她相信王康会做出跟她一样的抉择。
　　方芯和张君妮装作若无其事，笑嘻嘻地跟福康的员工告别。
　　第二天，王康带了整个项目组，杀个回马枪，兵分几路，出其不意地来到福康散落在郊区的几个养殖场。打得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重新盘点后，他们发现算上病猪、死猪，生光是物资产实际和账面差异达几百万。再加上查出来的其他问题，华诚最终发表了无法表示意见的审计报告。
　　审完福康，方芯满心欢喜回到了华诚上海所。她仿佛成了正义的化身，时刻践行审计准则。然而，这一切在遇上徐德之后轰然塌下，碎成数不清的碎片。碎片像利刃，划伤了她每一寸肌肤，在她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又刺向她的心。
　　那天，办公室里很平静。一声恶狠狠的呼喊：“方芯！”打破了平静。呼喊声穿透力极强，似乎每个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齐刷刷看向来人行走的方向。来人是面目狰狞的徐德，他正气呼呼地朝方芯走去。毫无疑问，他是冲着福康的事情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方芯身上。
　　方芯并不畏惧，这么多人在，他还能杀了她不成。然而，狂徒从来不惧怕人言。徐德扬起他粗壮的胳膊，重重地啪在方芯的小脸上。
　　啪的一声之后，是方芯吃痛的“啊”。
　　众人惊呆了。霎时，脸火辣辣地烫，方芯捂着脸，脑袋晕乎乎的。
　　晕头转向的那一刻，她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王亮的那句话“不要做出头鸟！”诚然，她在思念王亮，她忆起了王亮的好。可是她倔强地不肯回头。
　　“翅膀没长硬，以为自己能飞了是吧？老子喝了几顿酒跑下来的业务，你他妈倒好，搞吹了！你爸没教你怎么做人吗？”徐德指着方芯，劈头盖脸地怒骂着，恶心死的口水飞溅着。
　　方芯本想着忍着，一听徐德提起爸爸，胸口剧烈地起伏喘气，可以侮辱她，但绝不可以侮辱她死去的爸爸！
　　她怒不可遏地回怼道，“我没做错，你一把年纪了，是不是记不清审计准则了？我这里有一本，你要不要回去好好看看？”
　　又是啪的一声，一本厚厚的书砸在徐德脚下，这伤害不亚于打他一巴掌。
　　徐德气得牙齿直哆嗦，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片子，又扬起手臂准备打上去。这时，手臂却被死死抓住了。徐德回头一看，是王康，身后还站着合伙人王总。
　　徐德忙收敛脾气，恭敬地站在王总身旁，心虚地赔笑：“王总，这小丫头片子坏了我好不容易拉来的业务，我……一时气不过……”
　　王总双手背在身后，一副不怒自威的神情，没有责怪徐德，反倒训斥王康：“王康，你得管好下头的人！闹成这样多不好看？”
　　王康不急不慌，从容地贴着王总耳根，说着悄悄话。半晌，王总变了脸色，转而斥责徐德：“今天，你必须当着众人的面，给她道歉！”
　　徐德的脸色由笑变僵，一时无语凝噎，白了一眼王康。这小子到底跟王总说了什么，有很多见不来台面的事情，王总为了业务收入，不都默许了嘛。他又望望王总，王总仍旧目光凌厉。
　　他遂不情不愿地，面对方芯微微躬身：“对不起！”
　　众人皆是目瞪口呆，徐德横行华诚多年，第一回在小姑娘身上栽跟头。
　　“好了，干活去吧，别看了……”王总遣散周围的围观群众。
　　办公室又静了下来。方芯一直强忍着不哭，这一刻，一滴泪还是不争气滑落下来。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拭去泪珠。肌肤与肌肤的接触，触电一般的感觉。她蓦然一抬头，是康师傅，慌地往后一退。
　　王康轻轻说道，“都怪我没有保护你……”，他顿了一下，“你们是我工作上的好帮手……”
　　他的眼神怪怪的，不是同事，像是朋友，又像是……好了，别多想，方芯淡然一笑，“谢谢，康师傅！”
　　然而，一切委屈只是暂时的。正义总会来到，哪怕迟了那么一会会。
　　福康的审计报告公布于世，媒体大肆宣传。一时惊起千层浪，先是股市上福康公司股票连续几个交易日跌停，逼得管理层不得不做出紧急停牌的公告。随后，福康市面上生鲜产品销售大幅减少。
　　同时，警方立案，相关弄虚作假人员被一并抓捕入狱。
　　看到这些新闻，方芯心弦上压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下了。祸兮福之所倚，福康项目成为了方芯三个月试用期里，最为浓墨重彩的一次审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