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帝后》乐芯

37、部族时代（完）

　　司命星君连连躬身道：“上神莫怪，小神切无怪罪之理，是小神的疏忽，小神也没想你们第一世竟正好在这时来到中州……”

　　“上神有所不知，这中州原是天界腹地，补天之祸后，一些神祗血脉便滞留于此处，只待在凡世渡完这本命位方可回归天界，此番众神归位，天帝不放心便派人到下界监督，只是，只是……”

　　“此番种种实非我所愿，更与上神无关，小神早说了，您同帝君九世一切早有定数，您和帝君想怎么做，愿怎么做，一切以你们的意愿为主，旁人谁也无权多问，上神切莫多虑，折煞小神。”

　　离鸢被司命这一段官话绕的头晕，可看他这般恭敬，便知道是自己魔怔了，于是轻叹一声：“是我妄言了，星君莫怪。”

　　司命赶紧回礼，“小神不敢。”

　　“你刚刚说的这众神归位……”

　　司命星君再度附身：“此番只因上神还身处下界，小神不便透露，待上神魂回九天，小神定亲候瑶池，为上神解答心中疑问。”

　　眼看着司命还是这般滴水不漏的模样，离鸢突然很是没趣地撇撇嘴。

　　“罢了，我便再待些时日吧……只是不知要我做什么？待到何时？”

　　“只要上神将轩辕一族按原轨迹交到年满20岁的轩辕云手中即可。”

　　……呵。

　　离鸢默默地看了司命一眼，这是听到常胜对她的许诺了！？

　　果真好算计。

　　知道自己这下是真暂时回不了家了，离鸢的兴致便降了下来，只是看着司命说完还不走，站在那一副等着她再问些什么的表情，她眨眨眼，突然鬼使神差的又问了一句：“星君刚刚所言，天帝另派人下界监督，不知所派何人？”

　　“乃玄阳女帝，洪荒时期曾是天帝麾下唯一的一名女将，此一世名唤姒嬁。”

　　眼见着司命一副早有准备的模样，离鸢恍然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于是挑眉道：“她心悦你家帝君？”

　　“嘶……小神不知。”

　　“……哦。”

　　不知道你还“嘶”什么呀？

　　老狐狸！

　　……后面的事，便如白驹过隙一般，转瞬即逝。

　　少典离世前的布置，让蚩尤族狠狠的乱了几年，为轩辕族的休整提供了宝贵的时间。

　　常胜按照先前对离鸢的承诺，没有继任族长之位，反而与其他大将一起，不遗余力地培养着轩辕云和石年，整个轩辕族都在按部就班的参照少典当初制定的规划不断发展着，齐心协力，日益强大。

　　离鸢没有再去游历山间，那次大病之后，终究是亏了身子，只得留在轩辕族中做些杂事。

　　她知常胜心意，却至此一生只当他是好友，主动搬到部族边缘不说，还几乎谢绝了与其他族人的来往，彻底游离在部族大事之外，生生让自己活成了个编外人士。

　　可是她却无法拒绝那些当年一起从蚩尤刀下逃出来的有熊小队成员们，还有他们的孩子。

　　很奇怪，大家似乎都很喜欢来她这里，看她种种草，晒晒药，偶尔她给石年、轩辕云讲故事，这些人便会毫不客气地拉着自家孩子一起过来听，常年尤其积极！还常常为了座次问题跟石年大打出手，轩辕云却在一旁老神在在。

　　离鸢将从前在北海看到的那些有关东皇帝君的事迹，当神话故事一样讲给孩子们听，不评判，不妄议，任他们自己去品，去悟，去感受。

　　可这哪里是故事？分明是整部上古作战史！

　　于是没过多久，就连常胜、大鸣这些在族里忙疯了的大人物，也会每天抽空跑来听离鸢讲故事。

　　应羽很少来离鸢这边，就算偶尔过来听故事，也是躲得远远的。

　　他心中还是介意少典的事，却又悄悄告诉轩辕小分队的孩子们：“没事多去附宝夫人那边转转，当年她可是训练过前族长——我们轩辕一族最强大的战神的人，要是有幸得她指点一二，日后族里的战神就是你们了。”

　　于是孩子们往她这里跑的更勤了。

　　这可把石年惹恼了，心讨：轩辕云便算了，这又是哪儿来的一帮野孩子，天天跑来跟他抢娘！

　　……于是在挨了石年几顿棒揍之后，孩子们终究是规矩了下来，只在每日傍晚时过来一会儿，聊聊天，听听故事，偶尔提点小问题，并不扰离鸢的清净。

　　离鸢没有再见过姒嬁，她知道轩辕云偶尔会去姜水看姒嬁，姒嬁也会教导轩辕云一些东西，并不阻止。她无意参与到上界的纷争中去，只道这孩子虽身世坎坷，心思深重，可待自己的孺慕之情做不得假，自己能做的，也只有在他需要的时候略加宽慰，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却没想反倒是因为她的这份“不争”，让轩辕云越发看重，连带着与石年多年“不对付”的“兄弟情”都牢固了不少。

　　因着天资极好，又肯努力向学，两兄弟很快在众多叔伯兄长的帮助下成长起来，离鸢知道他们定能带领轩辕一族走向了新的辉煌，只是有些事，她注定看不到了……

　　在轩辕云刚满20岁，正式接任轩辕一族新族长的这一年，附宝殁了。

　　轩辕一族全族祭奠，族长轩辕云第一次将不得伤害妇孺的条例加进了族历当中，以慰其母在天之灵。

　　石年当时正在神农族收复从前的神农氏部落，听到这一消息后，孩子一般的大哭了三天三夜。

　　之后几年，中原各部族互相攻伐，战乱不止。在轩辕云的帮助下，石年回到了神农一族，几经周折，继任了神农氏首领，轩辕族、神农族乘势而起，与蚩尤集结在涿鹿决战，最终擒灭了蚩尤，统一了中原各部落。

　　之后的几十年，整个中州大力发展生产，轩辕云带着族人播百谷草木，始制衣冠、建舟车、制音律、作《内经》，石年则在大战之后背着背包，重回大川，兴医药，尝百草……与轩辕云一起共创了中州文明。

　　这些都是离鸢回归九天后，司命星君告诉她的。

　　司命星君果然如他所言，等在了瑶池旁边，为刚刚抵返的离鸢或是讲解、或是推演了身为真神血脉的轩辕云和石年如何统一中州，推进了中州近千年的发展，又讲了常胜，常先也都身具次神血脉，在中州发展中起了何等助推之力……

　　司命星君说，当年的补天之祸，整个天界的受创程度其实远比想象中更甚，众多神族为救苍生陨灭，天界神位空置多年。

　　可神位传承不比其他，天界子嗣难绵，有子承袭的神位的本就在少数。

　　这些年，天帝大开飞升之路，不断吸纳下界修仙之人，却可也只是杯水车薪，那些自下界飞升的，到底只是仙，想要继承神位怕是没个万数年载根本成不了，唯一的捷径便是这些遗落在凡尘的神脉。

　　这也是益算星君推演的，说是那些遗留在中州的神族血脉本就因生而为神，又自出生起便承袭了祖上千年前为救苍生留下的福泽，如果自己本命这一世能够再造功德，便可直接承袭神位，天界虚空的神位便可借此得到补充，是以整个天界对中州腹地格外重视。

　　司命说的很认真，格外恭敬地将自己所有知道或是推测的事悉数告知，并没有注意到当“生而为神”这字出现时，离鸢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僵硬与讽刺……

　　司命继续道，此番天帝亲派手下玄阳女帝下界，便是为了迎接两位拥有真神血脉的轩辕云和石年，至于拥有次神血脉的常胜和常先最多只能算是捎带。

　　所以玄阳才会投身到轩辕云出生的姒姓部落，成为了他的小姨，也就是姒嬁，即便是转世喝了忘魂汤，也不忘护着他，帮助他，教导他……

　　却没想离鸢和东皇帝君竟也会投身到那里，成了轩辕云、石年的养父母不说，还直接改变了常胜、常先两兄弟的生命轨迹，玄阳更是因为东皇的转世差点把任务都忘了，彻底错失了石年，简直要把天帝呕死。

　　所幸的是，帝君早归，玄阳最终还是部分拉拢了轩辕云，即便日后他会继续对帝君和离鸢存有孺慕之情，却算不上彻底站队，最多算得上是个中立，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司命星君说到这里，其实心里乐得很。

　　心道这离鸢上神真是个福神啊，闹个脾气出门远游竟都能捡了个真神回来，彻底打乱了天帝想要拉拢人心的布局……莫怪天命一再提醒要让离鸢上神“随心而已”。

　　当然，他也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只是天帝吃相委实太急，唯恐帝君哪天动摇了他的位置，他乐得看戏，甚至心中暗搓搓的有些不屑：要是帝君真想和他争，还有他什么事！？

　　哎，这堂堂天帝还是要再历练一番才是，帝君这位传的急了。

　　离鸢听完司命星君的这番交代，心情并不十分美好。

　　她觉得司命实在交浅言深了。她无意参合到天界这趟浑水中，更不在意自己凡间这一遭究竟带起了多少变化和影响，她只想回家。

　　于是，在司命的讲述好不容易告一段落之后，离鸢并没有跟着评论什么，只是径自还了个礼，便告辞回了北海，连让司命开口邀她去东皇帝君太微宫一聚的机会也不给。

　　司命看着离鸢如此急于离去的身影，莫名噎了噎。

　　心道：也不知帝君这是怎么惹着人家小姑娘了，瞧人家躲他那劲儿，对他只字不提呀。

　　得，他还是先去太微宫复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