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丢失的神的尸体》又掉猩了

6、久难却佳人 ，

　　三清刊战神，字得臣，身高九尺，焕发英姿，手拿青龙偃月刀，又名“双清”，重八十三斤。其自天而降，便是一神一天下。于稷晔将鬼怪清尽，又向四方各挥舞一记偃月刀，力拔山兮，刀锋之力势如奔马，凡是鬼，不问善恶皆命丧于此。不知这刀使出的是怎样的力量，除鬼之外，心存一恶念之人，是大是小，亦死于此，至纯至善之人，概不受影响。
　　一事历经数月，人间血洗。
　　……世界忽的安静了。
　　此战事被称作三清刊，而得臣则被尊称为战神。
　　每当人们谈论起三清刊时，总有那么一个问题：“战神，去哪里了？”
　　只听闻其生得面如冠玉，唇若涂脂。问何处可见时，那人却眼斜四方，含含糊糊道：“北面后山。”
　　后，永和年改民年，此时正值人类苦寻杀鬼之法年。民年六十一，政治改革，年改今朝。如今正是今朝二千六百五十三年。
　　黄昏将城市分为两个世界，因为喜欢黑夜，所以夜晚是属于鬼的。
　　人的存在有两个极点，一个是生，一个是死。
　　人死后，在一定时间内向徕骷许愿，可去往生的世界或死的世界。
　　生的世界就在我们眼前，死的世界也就在我们眼前。
　　“如果不向徕骷许愿会怎样？”男孩依偎在女人怀里，举着幼嫩的脸庞问道。
　　“如果是那样的话，灵魂会从尸体里跑出来，在夜晚吃掉第一个见到的人类小孩，占据小孩的身体！”女人提高了音量，男孩尖叫一声往她怀里钻。这时女人笑了起来：“妈妈会保护你的。琪儿乖，时间很晚了，我们睡觉吧。”她伸手将灯盏关掉。
　　人被神守护，鬼则被徕骷管制。
　　如果在黄昏消失之前作为人还不回家就会遇到危险。
　　“那要是徕骷不答应呢？”漆黑中，传来弱弱的声音。
　　“什么？徕骷怎么会不答应呢，徕骷会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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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川！”
　　经过散着清晨味道的小路时，忽然听见一个女人对着家门喊，“我去上班了，你看好家。”
　　“知道了。”传来不厌其烦的声音。
　　视线穿过透亮的玻璃门，看到屋子里的沙发上坐着一位穿着运动服的男生，大概十七岁的模样。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前面柜子上摆放的电视机，电视机里播放着新闻，那是一则旧新闻。
　　陈廿一记得这则新闻，是4月2日晚上九点四十八分，限宇路住宅区八号楼发生火灾，导致一人死亡之事。
　　虽然最后被报道是因为厨房用火不规范导致的火灾，但不论是人类警察还是人鬼事务所，都认为此事背后有鬼作祟，最主要的，人群中也有不少人抱有怀疑的目光。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想来当时不该答应宋周明的请求，如今竟只给自己徒增了工作量。
　　抬头看看天，天神只是在天上睁开双眼注视着天下的一切而已，那时应该……无论做什么都不该后悔当初的选择，偶尔感慨感慨罢了。
　　他低下头继续朝前走，想赶快回到家然后钻进舒服柔软的被子里，但似乎还有一段漫长的路。
　　五日为“殳”，三月为“傩”……为“傩”……越想越生气，工作越堆越多，这觉不能好好睡了啊！他气得把嘴唇咬破，鲜血顿时流了出来。不过舌头不经意地露出来一舔，就又平静地朝家走。
　　这才好不容易进入自家院子，一抬头便看见房子正门被悄然打开。从里面探出一个脑袋，五官一齐展现出一个笑脸，嘴巴吐出字：“我做了新的菜品。”
　　看见是葬埋，又听到“新的菜品”几字，浑身一震。尝试新的东西是一件好事，不过如果是葬埋的新菜品就另当别论。
　　“是什么？”陈廿一一边朝他走一边问道，他想最起码的礼貌还是要有。
　　“紫薯饺子。”
　　“什么？”
　　怔怔看着眼前这一锅深紫色水汤，泛着大概是白色的面皮的水汤，陈廿一抿住了嘴巴，内心高喊，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尝试这东西。转身离开去倒水喝且似好奇地问道：“是什么让你产生了做这道菜的想法？”
　　“是冰箱里的剩菜和我的懒惰。”
　　“……”
　　陈廿一明白了，他这是发现冰箱里没有可做菜的食材了，并且懒于去菜市场或者超市重新购买，所以用普通的食物做出了不普通的菜品。
　　“正好清理冰箱了。”葬埋自顾说道，但这句话还是进入了陈廿一的耳朵里。
　　“你是怎么做的？”陈廿一继续佯装好奇问道。
　　“将紫薯剁碎之后用饺子皮包起来，然后下锅煮就可以了。”他一脸骄傲，表示做法简单到不用特意学。
　　“是吗？”陈廿一将杯子放下，又自然而然地朝楼上走，走到最后的台阶时停下来看着葬埋说，“放过那些饺子皮吧……还有那些紫薯。”
　　上一次吃的是什么来着，冰箱里怎么会有紫薯？他暗自思忖。
　　看出陈廿一是要回房间睡觉，于是葬埋可惜道：“你不吃吗？”“嗯。”毫不犹豫地回答。
　　“啊？”他皱起了眉头，“不吃东西会没有力气诶。”
　　“醒来之后会吃的。”
　　听到这句话，眉头顿时舒展开来，带着一点点慢慢涌起的激动与期待：“要我给你留吗？”“不用。”
　　直到下午七点，陈廿一才从房间里出来，一下楼就看见餐桌上摆了正常的饭菜，欣慰一笑，还好葬埋克服了他的懒惰。不过到处看都没有看见葬埋，尝试性喊了一声也没有回应，便独自坐在餐桌前享用。
　　人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倒是时常颠倒，且打算吃完饭就去解决宋周明的事情。
　　这时，餐桌上的一张便利贴引起了他的注意。看清楚写的什么之后，立马放下碗筷跑出了家门。
　　在去找宋周明之前，出现了一件不得不优先做的事情。
　　久违地要见一个人。
　　……
　　“过来这里。”陈廿一招招手。
　　尽管夜晚很是安静，在这个破旧的废车场却总以为听见了哭声。在陈廿一的前方，杂乱的废弃车辆中有一辆没有前轮的白色汽车，车前座里蜷缩着一个小孩。那小孩瞪大了双眼一动不动盯着陈廿一。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家伙。
　　与先前见过的人还有鬼都不一样，如果不小心，可能只是瞬间，就会被贯穿胸膛。
　　小孩心里想着，眼睛也不敢眨一下。细作盘算，必须逃脱现在的困境。
　　要是车子的前轮还在，车子还可以发动，他一定会立马踩紧油门将一切繁琐的东西直接撞开，即便他压根不会开车。
　　陈廿一见他不动，瞪大的眼睛里又渗出恐惧，于是哼笑一声，说道：“那好吧，我过去你那里。”言毕，就迈了步子作势要过去。
　　眼看对方抬脚那般从容的就要走过来，小孩绷紧的神经一瞬间断裂，慌忙说道：“等一下！”破烂的白色汽车在这时才晃动起身体发出机械腐蚀摩擦的声音。
　　陈廿一停下脚步，一脸等待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做什么的样子。
　　小孩见状咽了口气，像是将胆怯咽下一般发出疑问：“你是谁？”
　　陈廿一低头轻笑，又温声讲出自己的名字：“陈廿一。”
　　小孩又问：“你来这里……”眼神躲闪，语气颤抖，看着对方的笑似有戏谑之意而无杀戮之意，索性深吸一口气，镇定地继续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接你回家呀。”陈廿一像逗小孩一样，脸上的笑变得和蔼可亲。这却让那小孩不明所以，并且感到更为庞大的惊慌害怕。
　　所有拐卖小孩的人都是这样一副嘴脸！
　　他悄悄将手臂向后动，五指轻轻贴在身后的车门上，发现车门可以立马打开，于是微微抬起蜷缩的身子，右脚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确定活动还是自如的，便敞开话题对陈廿一问：“你家在哪里？”
　　“在——”不及陈廿一把话说完，他悄然将身后的车门打开退出全身，随即转向跑了。
　　“等一下！”陈廿一大喊一声，几步从堆积的破烂部件上跳过，在黑暗中追赶着他。
　　因为没有灯照，乌漆墨黑很难看清楚地面，每迈一步脚，心里都会生起踏入悬崖，身体落空的极大胆怯，然耐不住身后之人的穷追不舍，只好后怕的两条腿卖力交换疯跑。
　　“我不认识你！别追我！”
　　废车场在城市的边缘，来往的人少之又少，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躲到这里来。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真是大倒霉事件，不幸中的不幸。
　　心里想着逃命的方法，偏不巧了，一个趔趄猛然往前扑，嘭的一下又向前滑。身体停下时，疼痛感自手掌及膝盖传来，还有这个肚子，麻麻赖赖地疼，接着全身都不对劲，哪里都不舒服。眼里泪花打转，可悲地自念道：“天命吗？就这样了吗？”忽感身后一凉，浑身颤抖之际，伸来一只手不紧不慢抓住了自己的手臂。
　　心脏开始变疼痛，却只趴在地上无所作为，任由对方拽着自己的手臂，看自己的手掌心。
　　他难道是要从手掌心开始吃吗？想来可悲，刚才明明没有绊到任何东西，摔倒仅是因为心里堆积的胆怯造成。吃了手掌心还吃心脏吗？吃了手掌心，就疼死了吧！他会不会不让死，慢慢养着，一天吃一点？
　　这些光是想想就好可怕！不如就直接把心脏挖去吃了吧，可是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当真是人生还没开始就要完了！
　　眼泪流出眼眶，正好直接掉到了地上。都要死了，连大哭哽咽都不敢，更为自己的胆小感到悲切。心脏倒是还在为活着而怦怦直跳，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他也不渴望再看清这个世界了。
　　追他这人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吧，长得人模狗样，心肠怎的这么狠毒。
　　呜呜呜……
　　心里呜咽着，不知不觉整个人都被抱了起来，且听到：“是不是很疼？回去之后再帮你处理吧。”
　　什么？
　　被他反背式抱着，头就顺理地靠在他肩上。听到他说这话，想来肯定是要养着自己，慢慢啃食自己的嫩肉，取尽自己的鲜血。
　　呜咽顿时从心里冲破出来，再不出声就要到死的那一刻了。
　　“怎么了？”陈廿一耳边嗡嗡作响，忙宽慰他，“我只是带你回家处理伤口，好好睡个觉。”
　　还要陪他睡觉？他要他的食物陪他睡觉，为了保证肉质的好！
　　更是张大嘴巴哇哇大哭。
　　嗡嗡声更刺耳了，却惹得陈廿一哈哈大笑。
　　“我说真的，接你回去之后，我会对你好的。”
　　嗡嗡作响。
　　“你就相信我吧。”话锋一转，“睡好了口感会好一点。”
　　“哇啊！”哭声愈发响亮。
　　“哎哟，我逗你的，我不会吃你。”
　　小孩抽噎着：“你是鬼还是人？”
　　陈廿一闻言，疑惑地问：“你不能分辨？”
　　他摇摇头。
　　“那很糟糕了呀。”陈廿一微笑，烂主意立马上头，“你猜我是鬼还是人？”
　　“你没有青面獠牙，没有作恶多端，肯定是人。”
　　“怕是你此刻希望我是人。”
　　他直起身子来，与陈廿一脸对脸，语气恳切：“你就是人对不对？”就算不是人都得让他问成人。
　　“我是鬼啊！”陈廿一咧开嘴，将獠牙展现给他看。
　　只见颗颗牙齿尖锐，把人骨咬碎不过轻而易举。吓得他把头埋到陈廿一肩上，只希望陈廿一头转不过来，嘴也张不开。
　　陈廿一感受到他的瑟瑟发抖，于是轻轻地，有节律地拍着他的背。
　　“其实你是好鬼对不对？”
　　眉头一皱，想又是这个“对不对”，便连连摇头，且说：“不对不对。我作恶多端，吃人无数，是谁见了都怕。”他颤抖不止，陈廿一又接着说，“我还有个伙伴，厨艺了得。每次都是我去把人抓来，再由他做成美味菜品。我们就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享用。”
　　“人肉是不是不好吃？”说话的声音也颤抖着。
　　陈廿一假装想了想，分享喜悦似的告诉他：“其实还要分一分呢。像老年人的肉比较松弛，青年人的比较强健。我那个伙伴就是喜欢青年人的，相反，我倒是最喜欢小孩子的，特别是你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又嫩又可口。”他微微偏头贴近，将声音送进小孩的脑袋里，又送进小孩的心里。
　　小孩更加颤抖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怕不说就马上被吃掉，颤颤巍巍道：“不，不虞。”
　　“还是这个名字啊。”
　　“你认识我？”
　　“当然了，我那个伙伴盯你好久了。”
　　“你，你，你那个伙伴是谁？”
　　这话题可就跑远了，陈廿一温柔地轻笑几声，说道：“不骗你了，我就是想把你带回家，好好养起来。”
　　“养起来吃掉吗？”
　　“嗯？这我可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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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的废车场，堆积成小山的车部件悄然动了起来，突然一个脑袋就咕噜噜滚了下来。脑袋面上怒目圆睁，嘴角抽动，十分清晰的愤怒说道：“还我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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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边的餐厅还开着门，陈廿一有些犹豫，但在听见不虞肚子发出的声音后，带笑问道：“想吃什么？”
　　不虞没有说话，紧接着肚子又传来声响。
　　“这声音吵死了，再发出来我现在就把你吃掉。”
　　好不容易停止的哭泣，此刻又涌了上来。“那就吃点饺子吧。”
　　陈廿一带他来到卖饺子的店，才进了门，店老板一张喜迎顾客的脸突然变得惊悚起来。
　　“吃点什么呀？是人肉饺子吗？”
　　陈廿一突然一巴掌打在那店老板脸上：“就要人吃的饺子。”
　　店老板被打迷糊了，跟上前说：“我们不卖人吃的饺子啊。”两只眼睛睁圆了，表情看上去何其无辜，这话则是变相在说“我们什么时候卖人吃的饺子了”？
　　陈廿一放不虞坐在椅子上，自己坐在一旁。他听见店老板说这话，只抬眼一看，那店老板立马往后厨跑，不一会儿，一声招呼：“人吃的饺子来了！”妥妥当当，端放在陈廿一面前。
　　不虞虽然不敢说话，但倒是真饿。两只眼睛看那碗饺子看直了。
　　店老板见陈廿一没动手也没说话，又一下注意到他旁边的小人，立马明白。双手端起碗，轻轻放到不虞面前：“您请用。”
　　不虞眼睛随着饺子移动，听见店老板说这话，抬头看向陈廿一。
　　“吃吧。”
　　他话刚落，不虞随即快速地拿起筷子大饱口福起来。
　　这肚子填饱了，胆子也变大了。
　　“我们回去吧。”不虞说道，仿佛是回自己家一般，惹得陈廿一笑个不停。就当他伸手要将不虞抱起来时，不虞摆摆手：“我自己走就可以。”陈廿一转而伸了一只手在不虞眼前：“牵手，牵手可以吗？”
　　“可以。”
　　两人手牵着手，作饭后散步之势，不知何时，不虞敏锐地察觉到距离陈廿一所谓的家已经不远了。
　　院门轻轻一推就开。
　　“请进。”
　　走在石板砌成的路上，看见种满花朵的院子。那五颜六色的花只在月亮之下，便是美艳。
　　进了正门，又坐到沙发上。陈廿一查看不虞的伤口，给他上药，且说：“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比外面安全。”
　　不虞穿着长裤短袖，手臂的皮肤擦破得比较厉害，裤子破了洞，膝盖血淋淋的。
　　“人间是个好地方，你才回来，不要着急走。”
　　听不明白陈廿一说的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对他说的，反正不虞闭着嘴巴没回答。
　　伤口处理好了，陈廿一揉揉不虞的头，把头发揉乱了，笑着说：“去睡觉吧，跟我来。”
　　手被他牵起，从沙发上下来时，忽然一跌往前扑去，这时腰间拦住一只手。
　　“没事吧？”
　　耳边传来陈廿一关怀的声音，不虞抬头一看，像是看到了满院的花。
　　“没事。”
　　四月里的天到底是有些冷，走进这个家后，冷意却不知何时被藏了去。躺到床上盖上被子后，只觉暖和无比，困意一下漫布全身。
　　“我和你在这里睡吗？”撑着眼皮，忍不住问道。
　　“是的，我和你在这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