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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爱这种东西真奇怪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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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风原本只是去乌镇采风,偶然遇见一个人。于是把心交了出去,后来便永远也收不回来了。———楔子
(一)
李风是业界有名的摄影师,夏季的时候,他打算来乌镇采风,和友人卢云提了一嘴。卢云说他有朋友住在乌镇,可以带他逛逛,李风便欣然接受。
于昭笑着冲他挥了挥手,喊他的名字,“李风。”
李风背着相机,快步朝他走去。
酷暑难耐,于昭单手拎着领口扇风,另一只手上还握着一瓶水,可能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还冒着水汽。
“给。”
他将水递给了李风。
李风接过时碰到了于昭的手,丝丝凉意沁入心脾。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就听见于昭开口问,“昨晚睡得好吗?”
李风住的酒店,闻言他点点头,“挺好的。”
“那就好。”于昭话锋一转,“你今天想先去哪里?”
“我对这里不太熟,你定。”
于昭想了想,便说,“那我们先去西栅?”
“好。”
昨日因天色太晚,李风没有怎么看清于昭的面容,此时日光正好,李风终于看清了于昭的脸。
于昭面容清秀,皮肤白皙,有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笑起来倒是和乌镇的温润相媲美。
于昭说自己从小便生在江南水乡,才生出了这副温吞的性子。长大后去外面读书了,近几年才又重新回到了这里。
李风笑,“我打算来乌镇的时候,卢云就我提过你,他说,'我这个朋友可不一般,一直觉得他不食人间烟火,如同谪仙一般,你可得见见'。我那时半信半疑,如今见到了,才相信原来他说的不假。”
卢云和于昭大学一同念的中文系,后来他转行去当了摄影师,在某次摄影比赛中认识了李风。卢云和他一见如故,便加了微信,一直保持着联系。
于昭听了李风的话,不禁羞赧地垂下头,“哪有这么夸张,不要捧杀我。”
“没有,我是认真的。”
李风笑了笑,仰头看天。
清风拂面,杨柳依依,巷子错落有致,石拱桥坐落之中。桥下溪水碧绿,缓缓流淌。水面上船只慢行,经过拱桥。
他们一同踏上青石板,走上了石拱桥。
李风和于昭站在桥上,水面倒影,风吹得水面漾起的波纹一轮又一轮。
李风看着于昭的背影,不自觉就举起了手中的相机,对焦,按快门的那一瞬间。
李风喊了一声他。
“于昭。”
于昭转过头,李风立马按下了快门。
李风调出照片,于昭不禁好奇地问,
“拍得好看吗?让我也瞧瞧。”
他走到李风身旁,李风将相机递给他,侧着身和他凑头一起看。
李风能闻到于昭身上的一股淡淡的香味。
照片里的于昭脸上挂着笑,眉眼弯弯,阳光似是给他身上描了一层金边,古色古香的街景与他十分相衬。
“真是景衬人,我自个儿拍的就不如你拍的好看。”
于昭认真地说。
“是人衬景。”
李风唇角勾起,语气盎然。
于昭心跳像是漏了一拍,他抓着相机的手指紧了一下,抬眸,乌溜溜的眼睛不小心和李风对视了一眼。
(二)
乌镇小巷的小吃店围了许多人,于昭主动拉着李风去看。
于昭探着脑袋问边上的大爷这搞的什么活动,大爷说这是在给乌镇题字,外地来的游客只要写得好,可以领奖品。
画重点是外来的游客,而于昭却是一个土生土长的江南人。于昭在原地踟躇了一会儿,而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他上前了一步。
他修长的指节抵着毛笔,沾了沾墨水,在洁白的宣纸上提笔写下,“水乡乌镇,青板石桥,绿水幽幽,风光无限好。”
于昭写毛笔字时力道遒劲,一气呵成。
李风看着他,弯了弯嘴角。他举起相机,记录下了这一刻。
与其他游客一比,于昭顺理成章的得到第一。
而第一名的奖品则是夏日消热解暑的乌酒冰粉一份,李风看着于昭端来一碗粉,他们在一旁遮阴空闲的椅子坐下。
于昭将碗推给李风,笑着说,“快尝尝,这里的特色。”
“好。”
在于昭期待的眼神中,李风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冰冰凉凉的。
“好吃吗?”
“嗯。”
李风看着他额头的汗,又说,“这是你赢来的,要是不介意的话,你也尝尝。”
听到李风这么说,于昭便也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喝完。”
李风扬了扬下巴。
于昭便也不和他客气,一碗全都干完了。
“刚才还想问你,你还学过书法吗?写得真好。”
李风问。
“学过,小时候还不会提笔,我爸就抓着我的手写,算是业余爱好。”
于昭说完又凑近李风,李风倾身。
于昭在李风耳边悄声说,“刚领奖品的时候那大爷说觉得我有点面熟,我打马虎眼说可能是因为我长着一张大众脸吧,其实我之前来过这里好几次呢。”
李风在听到他说大众脸的时候,内心在想,哪里像大众脸了,明明人长得这么水灵。
“所以?”
李风语气里带着笑意。
“那大爷经过我身边盯着我看的时候,我身子都僵了,差点就要不打自招。所以…我们还是快逃吧,我怕被他认出来。”
李风的笑意更深了。
于是他们快步逃跑,生怕大爷发现他们骗吃骗喝。
他们跑远了,李风笑得不行,弯腰停下,双手搭着膝盖。于昭的手搭在他肩上,他喘着气。
接近黄昏,金黄灿灿的光倾泻一地。小巷间
孩童追逐嬉戏打闹地声音回荡在空中。
李风和于昭并肩走着,碰上了一群正在嬉戏打闹的孩童。
有个小孩不小心被绊倒了。
“小心。”
于昭眼疾手快扶住了即将摔倒的孩童,追逐的孩子停了下来。
“小桃儿,不能太淘,知道了吗?”
于昭蹲下身,看着小桃儿的眼睛,捏了捏他的脸颊。
“知道了。”
那个半大的孩子眨着眼,撇撇嘴,一脸委屈。
于昭温柔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走吧。”
“哥哥再见。”
再转身找李风时,李风问,“这些孩子你都认得?”
“认得,都是邻家小孩,一来一往就混熟了。”
“小孩子单纯,和他们玩得好的人往往也很可爱单纯。”李风是这样说的,“不像我,上次过年回去抱了亲戚尚在襁褓的婴儿,她盯着我,你猜接下来怎么着?”
“怎么着?”
于昭问。
“然后她开始哇哇大哭,吓得我不知所措,赶紧把这么个烫手山芋还了回去。”
李风开玩笑说道,“难道是我长得很面目可憎吗?”
于昭听完,笑了笑,摇头道,“不,挺赏心悦目的。”
他说完不好意思地转头看向别处。
于昭说得其实是事实,半点没有拍马屁的意思。
李风整个人身上那股艺术家的气质很浓,他头发不长,一双眼睛很明亮透澈,不笑的时候有点生人勿近的冷感,笑起来又特别亲人。
于昭第一次见到李风的时候还以为他是不苟言笑的那种,没想到脾气这么好。
然而李风脾气并不算多好,只是恰好和于昭一见如故,意气相投罢了。
李风看着于昭圆溜溜的后脑勺,没忍住上手揉了揉。
于昭转头:?
李风:“不好意思,太可爱了,一时没忍住。”
“摸吧摸吧,反正也不止你一个人摸过了。不过再摸就要摸秃了。”
李风又笑了,他问,“这不是还没秃嘛,还有谁摸过?”
“很多人啊,同学同事长辈之类的,五六七八好多人呢。我怀疑我长不高就是因为这个,我妈说她当年很怕给我睡成扁头,然而现在我的后脑勺虽然很圆,却惨遭所有人的毒手。”
于昭边伸手边数,他说到最后有点愤恨。
李风看着于昭,觉得他实在是太可爱了。又想捏他的脸,但是硬生生忍住了。
“你多高?看着也不矮啊。”
“足足矮了你一截呢!”
“你要是跟我比,那还是矮了点。”
李风笑着说。
“那还真是反驳不了。”
于昭泄气道。
(三)
于昭邀请李风去他家里,他家是一个落地小院。
一进门就见院里种着许多花草,植物长得蓬勃茂盛,显然主人家用了心。院中还摆了喝茶的石椅石桌,偶尔来了客人,在这里喝上一杯茶,心情也是极好的。
于昭烹茶,娴熟的手法显然是经常喝茶。
他沏了一杯茶递给了李风,“尝尝。”李风接过凑近闻了闻,“这是什么茶?好香。”
“龙井,这里盛产的。”
说话间,李风喝了一口,唇齿留香,“好喝,不苦。”
“你一个人住吗?”
李风问。
“是。”
“不孤单吗?”
“偶尔和人喝喝茶,下下棋,清闲自在。”
“那倒是,免了许多麻烦。年纪轻轻,却这么洒脱,不简单。”李风抿了一口茶,说道。
于昭说,“生死看淡,就不会那么痛了。”
这几日于昭带着李风逛遍了乌镇,路上他俩时不时会逗趣打乐,偶尔遇上人多,人挤人,有于昭陪着,李风倒也不觉无趣。
李风走的前一天,于昭请他去家里吃饭。
李风到于昭家中时,于昭正在厨房忙活,他做了一桌子菜。
听见动静,于昭探头,“来了?随便坐。”
李风看着着这一桌子菜,不禁叹道,“这一桌子菜都是你做的?怎么这么客气?”
他走进厨房,看着于昭切菜,便要上手,“我来吧。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忙活。怪过意不去的。”
于昭想了想,“那你帮我洗菜吧。”
李风先洗了洗手,然后端着一盆菜放到水龙头下,认真地洗菜。
他偶尔看一眼于昭,把切好的食物放到锅里,开火放油炒菜。
李风一边洗菜边说,“写作,书法,种花,做饭。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捡到你,就跟捡到宝了一样。”
“我要是认了这话,是不是有点不要脸?”
“这是实话,你得认。”
李风调笑。
直到所有菜上齐,两人落坐,李风给自己斟满酒,也给于昭面前的酒杯斟满。“你做了这一桌子菜,辛苦了。我也没帮上你什么忙。只好在饭桌上举杯聊表谢意。”
李风一饮而尽。
“不辛苦,咱们这么投缘,你马上要走了,我倒还有点舍不得。”
于昭也喝了点酒。
“那我不走了,留在这陪你。”
李风似是开玩笑道。
“真的?”
于昭眼神闪烁,像是有点期待。
李风却笑笑不说话。
李风夹了块鱼吃了起来,心里十分赞叹于昭的厨艺。过后,他说,“我给你取个外号,厨艺大师怎么样?”
“您一天天的光给我取外号了,什么绿植达人,书法家,现在又多了个厨艺大师,脑细胞都快用光了吧?”
“脑细胞多,不怕浪费。”
李风一本正经地说。
于昭微哂,“我就只是什么都会一点而已。”
饭后,李风从包里拿出洗出来的照片,挑出了在乌镇拍于昭的,给了于昭一份,说留作纪念。
于昭说要不我们俩也拍一个吧 ,李风说好。
三脚架固定相机,相机设置了延时拍摄,李风跑到于昭身旁站定。
他们望着镜头。
咔嚓。
李风回去后,卢云上线问他,“去乌镇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他想了想,回,“乌镇的景美,人更美。”
“人美?你莫不是去了一趟乌镇看上谁了?”
“看上了。”
李风直白地说道。
“这可真是奇闻,你居然也会春心萌动?”
卢云震惊。
认识李风这么多年,从没见过李风和哪个女孩走的近,业内人都说李风铁石心肠,是块榆木头,还是头一次见他承认自己喜欢谁的。
卢云八卦之心熊熊燃起,“谁啊?谁啊?莫不是在途中一见钟情了哪个女孩?长的好看吗?”
“好看。”
李风回。
“有没有照片,我看看?到底是哪个奇女子能赢得我们李大摄影师的芳心啊!”
“照片有是有,不过不是女孩。”
这条消息发完,卢云过了好一会儿才发消息过来。
“不是女孩???!!!”
“这个圈子的人很多都是,不用这么震惊。”
“噢。欸不是我越想越不对劲,男孩?!你…你…你他妈该不看上于昭了吧!?!?!”
“嗯。”
李风没再多说什么,关了手机,留卢云一个人头脑风暴。
卢云看着微信上那个简短的嗯字,瞪大了双眼。
他马上点开于昭的消息框,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卢云想知道他们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点开了朋友圈。
刷着刷着发现于昭几天前发了一条,乌镇的风景照,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什么了。倒是李风昨天发了一条,里面很多照片都是乌镇的风景,唯有一张夹在中间,那是于昭站在桥上回头的那一张,卢云不禁感叹这构图,这色调,还得是李大摄影师,把于昭的美拍得淋漓尽致,至少拍出来了吗九分。
卢云再次刷新朋友圈,却突然多出了两条朋友圈。
他再次瞪大双眸,只见李风和于昭一前一后发了朋友圈,还都是同一张。照片里两个人站在屋前,十分端正,照片里两个人都带着笑,正经得像是在拍结婚照。
卢云醉了,这特么跟官宣有什么区别?!
然后就见于昭在李风朋友圈下评论,“好巧。”
李风回,“是心有灵犀。”
(四)
后来每当李风不忙时,他时常去乌镇找于昭。
他来得勤快,来的次数频繁得邻里都认得这小伙儿了。
入秋了,最近天气不怎么好,屋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于昭辞去工作后,从事了写作这个职业。
于昭每天会在桌前伏案写字,不过,这几日他倒没有工作,而是在电脑里敲敲打打。
他在把他和李风认识的点点滴滴通过文字写了出来。
算是要送李风的一份很特别的礼物
过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头晕。他揉了揉眉心,从桌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药瓶,倒出几颗白色药片,就着凉白开喝了下去。
于昭起身到床上躺了一会儿,然而他突然记起李风昨天说过他今天要来,算算时间,也该到了。于是,他便又起身,套了件薄毛衣,拿起伞就出了门。
李风来的时候,就见于昭站在门外等他。
外面起风了,李风有些心疼他, “等多久了?下次别等了,别给着凉了。”
“没等多久。”
于昭说。
李风嗯了一声,他接过于昭手中的伞,和他共撑一把。
“最近怎么不回消息?都是隔了两三天才回。晚上也不怎么上线,找不到你人,生病了吗?”
李风说着,收了伞,把伞挂在门外。
“睡得早。”
于昭说。
李风嗯了一声,捏了捏于昭的手,似乎是在试探他的体温,然后说,“不是生病就好。”
于昭弯曲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察觉到于昭飘忽的神情,于是问,“怎么了?”
于昭摇了摇头,“没怎么。”
因为房子没有多余的客卧,李风便和于昭同睡一张床。
晚上雷雨交加,李风洗漱完,到床上一看,于昭已经睡着了。李风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帮于昭提了提被子,盖得严实了些。
于昭原本还想和他探讨一下摄影的一些东西,没想到很快就睡着了。李风只当他是最近太累了。他上了床,躺在于昭旁边,侧着身盯着于昭的脸。
于昭睡着的时候长长的睫毛掩着,睡相很乖。不知道为什么,李风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有些心神不宁。
但他喜欢的人躺在他身边,李风看着他睡,心里也渐渐踏实下来了。
雨势渐小,屋里却响起了其他微弱声音。
李风刚闭上眼就听见有动静,他睁眼,是于昭在说梦话。
于昭额头都是汗,表情很痛苦,好像是做了噩梦,李风凑近他,手肘撑着,类似一个保护的姿势。李风只能听到模模糊糊地字眼,“疼…疼…”
他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了拍于昭的胸口,哄道,“别怕,别怕。”
“李风…”
“李风…别走…”
于昭梦中叫着李风的名字,李风先是愣怔了一下,而后哄道,“我在呢,在呢,我不走。别怕啊,别怕。”
许是李风的安抚起来效果,于昭渐渐又安稳地睡着了。
翌日,于昭睁开眼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李风还在不在自己身边。李风接近凌晨才睡的,此时正踏实地睡着。
于昭小心翼翼地起床,洗漱完后,去买了早餐。
李风被梦惊醒,“于昭!”
李风瞳孔微睁,似乎被这个梦吓得不轻。
于昭不在,他调了手机看了一眼,十点。
他去浴室洗漱,往脸上泼了几把水,才彻底清醒过来。
于昭去花店取花了,花店老板最近新进了一批栀子花,他很喜欢,要店主替他留几盆。
李风走到客厅,一个白色药瓶放在桌上。他好奇的拿起来看了看,瓶身上面写着维生素A。李风没多想,又放了回去。
于昭回来的时候先将花放到了外头,李风吃着早餐,见他回来了,便问,“怎么一大早也不见着人,去哪里了?”
“去取花了。”
“噢。”
吃完早餐,于昭和李风在外头闲聊喝茶。
李风说,“于昭,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累得昨晚都说梦话了。”
“可能是吧。”
于昭说。
“要多休息,不能太劳累,熬坏身体怎么办?”
于昭看着李风的眼睛,笑了一下,很浅淡的孩子般的笑容。
“好。”
于是李风上手捏了一下他的脸,“嘴上说得好听,不行,我得监督你。”
“你想怎么监督?”
“以后每天都打电话,汇报一下你今天的作息。要是不规律,我立马驱车到乌镇。”李风想了想,而后无奈地说,“要是能把你绑在我身上就好了。”
于昭笑。
“昨天失眠,我早上做了个梦,醒来时还心有余悸。”
李风说。
“什么梦?”
“梦到你离开我,去了很远的地方,我想找你可是哪里都找不到。”李风说得一脸委屈。
于昭安慰他,轻声说,“梦都是反的。”
其实梦也不全是反的。
(五)
在李风和卢云说自己喜欢于昭的后来,卢云经常会给他透露一下消息。比如于昭喜欢什么,于昭大学是什么样的,所以卢云一直是神助攻般的存在。
李风其实也不是很懂他和于昭现在的关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两情相悦,可有时候李风暗示于昭自己喜欢他,原本很聪明的于昭却突然像智商掉了线,好似听不懂李风在说什么。
李风也有点苦恼,是不是于昭不喜欢自己,不想和自己谈恋爱?他也不敢明着表白,怕最后和于昭连朋友也做不成。
于是他去求助了卢云。
卢云半夜要赶着修客户的照片,还要负担李摄影师的感情指导,实在是肩负重任啊,于是他叹了口气,任劳任怨喝着咖啡续命。
“是不是我感觉错了,于昭其实对我没其他意思?还是他不懂,只把我当很好的兄弟了?”
“我觉得吧,于昭不是不喜欢你,可能是脸皮薄,不好意思。你不戳破不表明,他可能会装傻到底。上大学的时候,也有男同学跟他表白来着,可他当场就拒绝了。”
“他这么果断,我要是表白被拒,那我俩还能做成朋友吗?”
卢云挠了挠头,继续回道,“唉,你还是坚信自己会成功吧,这一拖得拖到猴年马月去?”
“行吧,等下次去乌镇我就去表白。”
“你开个直播,我带着一帮人线上给你呐喊助威!”
“滚。”
李风突然想到什么,“欸,向你打听个事,于昭不是说自己是江南人吗?那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爸妈,他爸妈怎么舍得这么久不来见自己儿子一面?”
李风去的这几个月,一直都没见过于昭的父母,但他又不好意思直接问于昭。其实他预感到有不好的事情。
卢云很久才回消息,回了一条语音。
“不是不想见,是见不到了。他爸妈早在他大学期间车祸去世了,他要不想提,你也别在他面前提啊。”
李风心一跳,“那他怎么…”,他想了一下措辞,“这么…乐观。”
“是吧。我们也纳闷,但更多是佩服。”
“嗯。”
“好了好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滚了。当你俩的感情大师真不容易,以后要是成了的话,不要忘记我这个媒人啊。”
“要是成了的话,我给你送面锦旗。”
卢云捏着语音键,嗓子哑了,
“滚,不要锦旗,给钱就行。”
于是豪气的李摄影师立刻给卢云打了钱。
原本一脸哀怨的卢云顿时眉开眼笑,收了红包。
“谢啦。”
李风这个月的行程排满了,所以只能线上和于昭视视频,聊聊天什么的。不过一想到下个月就能空出时间陪于昭,他就顿时打起精神来了。
看着屏幕前的于昭,李风只能用手通过屏幕摸摸他的眉眼。
“看着瘦了。”
李风心疼道。
“怎么是这种表情?”
“心疼你,不许不吃饭,我下个月就有空了,到时候带你出去玩,得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于昭笑着说好,等你来啊。
可挂完电话,于昭的表情就开始不对劲了,他的手忍不住颤抖,他的左手捂住右手试图阻止,可是依旧抖个不停。
此时的李风满心满眼都在思考下个月该如何告白,他没有告白的经验,这是第一次。所以他去请教摄影圈里的好友,他们纷纷给他支招。
时间过得很快已经是深冬了,李风驱车去往乌镇,脸上止不住地喜悦。
因为快要见到自己喜欢的人了。
李风敲了敲于昭家的门,没人应。他索性直接推门而入,院子里静悄悄的,仿佛没有活人一般。
李风推开大门,大声喊,“于昭。”
可一进门却见于昭倒在地上,李风吓得不知所措,赶紧拨打了120。
救护车到了,用担架将于昭抬了上去,李风也跟着坐上了救护车。
他握着于昭的手,于昭的手很凉。害怕席卷了李风全身,像黑洞一般。
“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
“于昭你醒醒,看看我,看看我,我爱你,我爱你,于昭,我爱你…”
他声音颤抖,像是哀求。
医护人员在对于昭进行初步的医疗诊断,
但表情十分严肃。
李风喃喃自语,可他的手却不由自主的颤抖,手心全是汗。
到了医院,医护人员将担架抬下车迅速推走了。
“患者已经休克出现昏迷症状,需要马上进行紧急手术,现在需要直系亲属签字。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爱人。”
李风道。
医生没什么表情,接着问。
“有没有直系亲属?”
“他父母很早就都去世了。”
“好,签一下字吧。”
医生将知情同意书递给李风,李风签了字。医生抽走,又重新回到手术室。
病房上的紧急手术灯亮了,李风盯着这扇门。
于昭昏睡的那几天,医生和李风说了于昭的病情,和几年前那医生对于昭说的话一样,没得治,好好养着,或许还能多活几年。不过于昭病情越来越恶化,恐怕很难熬过明年秋季。
李风回了病房,看着昏睡的于昭,他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心里祈祷于昭能快点醒来。
李风终于知道于昭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生死看淡,就不会那么痛了'。
他的心突然像是被人拧了一下,酸涩感胀满心脏,酸水胀得像是要破裂。
原来,于昭一直都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所以他回到乌镇,他一个人在乌镇,守着自己的家,无牵无挂,孑然一身。
可他总是笑,总是笑,用温柔抚慰一切伤痛。
李风心疼到了极点,恨不得替他去死,要是能替他去死就好了!
他的心在无声地滴血。
于昭醒来的时候,看见李风伏在他身边。
他动了动手指,伸手碰了碰李风的头。
李风立马醒了,于昭望着李风,很勉强地扯出了一抹笑。李风也笑了,不过笑着笑着就流下泪水。
于昭去摸李风的脸,擦掉了他眼角的泪。
“别怕。”
李风紧紧握住于昭的手,下一秒,他倾身吻在了于昭没有血色的唇上。
于昭的唇上微凉,李风落了一滴又一滴的泪砸在于昭的脸上。
于昭闭上眼睛,眼角也滑落了一滴泪珠,洇湿了洁白的枕头,他的手攥紧了白床单。
(六)
于昭之所以会回乌镇,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几年前,他突然晕倒,被送到医院时,医生却告知他,这是一种很罕见的病,不能治愈。只能回去慢慢休养,或许还能多活几年。
于是,于昭辞了职,回到了从小生养的地方。
乌镇是好生养的地方,于昭庆幸自己,熬过了一年又一年。或许是爸妈在天上庇佑他,他已经很知足了。
可在遇到李风后,他突然就很想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而他对李风的暗示视而不见,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太喜欢了,所以他怕万一自己不知道那一天就不在了,怕打击太大,李风会接受不了。
就像他父母双双去世的那段时日,他也差点走不出来,后来他终于走出了那段阴霾。
因为他一直记得母亲和父亲对他的谆谆教诲,也想起警察和他描述父母死后的场景,母亲和父亲十指相扣,父亲把母亲抱在怀里。他的父亲有男子的血性,有对家庭的责任担当,他的母亲温婉知性,他们俩都是极好的人。
想到这,于昭突然就不难过了,因为他是父母爱的结晶,也是他们在这个世上留下的唯一一件活着的遗物,他有支撑他活下去的理由。
可爱情这种东西很奇怪,他想极力避免,却情不自禁地深陷其中。
李风问于昭,那白色药瓶里的药其实不是维生素对不对?
于昭被戳穿后,于是只好坦白那药瓶里其实是治病的药。他怕李风发现,所以将药倒入维生素瓶中。
李风说他傻。
于昭亲了李风一口,说,“我爱你。”
他怕没机会和李风说这句话,所以在他清醒的每一天,他都会和李风说。
李风也会和于昭说,“宝宝,我爱你。”
在医院养了许久,李风把于昭接回家中照料,还和李风父母一起吃了顿饭。
李风父母很开明,知道儿子爱人的性别是男的,也只由他去,只求他平安健康,开心就好。
李风妈妈闻小梅一见到于昭便哭了,她抱了抱于昭。于昭本来就很瘦,到医院住了一段日子,就更瘦了。任是哪个当母亲看到孩子这样肯定会心疼的。
“这孩子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
闻小梅看着于昭漂亮的眼睛,笑着说。
于昭也笑了笑。
于昭在这期间一直吃药,偶尔也有昏过去的情况。断断续续,慢慢的,沉睡的时间比醒来的日子多。他撑到了夏季,身体却越来越虚弱。每当于昭夜里做噩梦满头大汗时,李风总会抱着他,亲亲他。
后来,于昭和李风又回到了乌镇。
院子里的花还在,李风抱着他坐在屋外的石凳上赏花,像之前于昭给他沏茶一样,也给于昭沏茶。
于昭熬过了夏季,李风亲了亲他的耳朵。
于昭伸手去推,“有点痒。”
“等你好了,我们再游一遍乌镇怎么样?”
李风笑着说。
“好。”
于昭摸了摸他的头发,没什么力气地回答。
后来于昭死在了这一年秋季的某一天,那天乌镇一直下着连绵不断的雨。
李风抱着于昭睡觉,而于昭的身体越来越冷,像是没了温度。李风紧紧抱着于昭,想要捂热他,却怎么也捂不热。他知道人死了后最后丧失的感官功能是听力,所以他一遍又一遍地在于昭的耳边说,“于昭,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
那天晚上,他抱着于昭的尸体睡了一夜,却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因为那是他的爱人。
他把于昭葬在了乌镇。
和于昭的父母的墓地相邻,也算一家三口团圆了。
收拾于昭的遗物时,他发现了于昭随身的电脑,上面贴了张字条,纸条上写了电脑密码还有银行卡密码。上面还写了一行小字,电脑桌面上留了封信,记得看。
人濒临死亡是能感知到的,所以于昭其实早就在准备身后事了。
李风马上打开了那个电脑,输密码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他看到电脑上面有个文件夹,名称是“于昭爱李风”。
他颤着移动鼠标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那像是自传,用了第一人称。
于昭写了自己从小到大的事情,像是要把整个人剖开给李风看一样。
那封信中,于昭是这样写道,
李风,或许在你看到这封信后,我已经不在了;或许我很幸运,没有这么早死。我们现在挨在一起,是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我们依偎了一生。
其实我更喜欢后面那种打开这封信的结局。
但能和你相遇我已经很幸运了。
李风,不要为我难过,我不痛的。因为我有很好的童年,长大后也顺遂平安,除了父母提前去世了这件事。之后我得了绝症,但我始终觉得一点都不痛,因为我很坦然的面对所有事情,包括死亡。后来我遇到了你,可能是一见钟情,是吧。我这辈子没喜欢过别人,第一次喜欢上了一个人,我却有点犹豫退缩,抱歉。
李风,你要开心一点,你要记得我爱你,我一直都很爱你,很爱很爱你。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不会让你等那么久了,信我。
“信你,”李风说,“我当然相信你,于昭。”
后来,李风走到哪都带着在乌镇拍于昭时的照片。
每年忌日也都会回去看他。
有一年卢云跟着李风一起去乌镇扫墓,墓碑上的照片是李风给于昭拍的那张。墓碑上刻着字,于昭,享年27岁。父亲于国金与母亲沈文慧的爱子,最后一句显得格外醒目———李风的爱人。
在墓前,卢云像是在感慨,“世事无常,还是没能喝上你们的喜酒。”
李风望着照片里的人,“下辈子吧,下辈子请你来喝我们的喜酒,我相信他肯定不会食言的。”
其实他在说,下辈子他还要爱于昭。
李风单身了很多年,很多人都劝他走出来,而他却只是笑着摇摇头,说,“于昭其实没有死,他一直活在我心里。”
李风心里一直忆起那个画面,他们站在乌镇的石拱桥上,他当时鬼使神差地喊了于昭的名字,于昭笑着回了头。
那是他这一生中见过的最美的画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