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在百里之遥》窗花小姐

2、[聚会、交锋] 莫旬陆，我

　　自那天回来，心神不宁，安慰自己说他怎么还会记得我，他怎么会是为了我，他那样的人注定要像启明星一样活着，我只不过是地上那低洼的水坑，在泥与土中顾影自怜。

　　这么想罢，终是心中好受了些。日子照旧，仿佛昨日做了场梦，梦醒了就过去了。

　　却不想，安静的生活中会处处听到他的消息，寝室里姐妹们八卦，学院里大家风传，甚至还有人查他上课的地点，所在的寝室。这个世界跟当初一样疯狂，热闹的人群，人人艳羡的眼光，还有不停的爱的表白。他的世界从不寂寞，从不暗淡，只是我认识的他却从来沉默，眼神黑漆漆，无边深沉。

　　可是我又如何能认识他，他之于我不过是风景，像是橱窗里精致的手工艺术品，红漆木柜上昂贵的瓷器花瓶，亦或者是那海天相接的那抹细线，高山之巅的那轮骄阳。远远看着，能有自己的看法，却终究都不是我能拥有，能奢求的，更何况，我并不想拥有，也并不奢求。

　　巧的是他学我的专业，且是新生中唯一一个。

　　不知从哪里听来我认识他，身边的人蠢蠢欲动，鼓动我把他拉出来给众位学长学姐们开开眼，像是拿一件展览品给大家养眼，我潜意识里对此反感。
　　说起此事都冷着脸，一概否认我跟他认识，只道是一个学校毕业的，他拿我开心。
　　大家想想不假，我这样的跟他确实差得太多，不认识能理解，不熟悉本就应该，何况我本不是易怒的人，且常人遇到这种事应觉得荣幸，而不是如今我这种反应。

　　眼看风波就要过去，却不想一块石头落下搅浑了一池清水。

　　每年的迎新老乡会，大二的给大一的接风，以表同乡友爱之情，今年的老乡会定在开学第二周周六晚上，刘一手火锅店。
　　我跟着陈峰一起去，他是我所有老乡中关系最好的一个，长得温文儒雅，一表人才。记得刚开学之时我还跟他表过白，那是长这么大以来作出的最为惊心动魄的一件事，只是，他没同意。之后，见面却也没有尴尬，倒是关系比旁的老乡要近一些，这一直被我成奇。不过表白那天真的很难受，捂在被子里哭，伤心欲绝似的。也不是因为我多喜欢他，而是觉得大学了应该有一个人在身边，而他又是老乡，感情纠结在一起，分不清我到底要的是什么。
　　人生第一次勇敢面对感情，如此惨淡收场，确不好过。还好经过一年的相交，大家对彼此都有了了解，行为也比别人要来得默契和自然。

　　我没有想过他会来，他是不屑于这种事情的，以前不是，现在也不应该是。
　　所以当他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登场的时候，我手中刚刚夹到的脆皮肠就这么重新摔落尽滚滚的红汤中，溅起了灼烫的水花。

　　他是直直向我们这一桌走来的，嘴角一丝笑，眼神无波漆黑，整个楼层的目光就望过来，热气熏天，喧杂吵闹的环境有那么一刻的安静。
　　我看着他，迈着好看的步伐，从容的向这边走来。第一次见他时在脑海中闪现的那个词又蹦了出来“上帝的杰作”，他身上有种沉敛的气质，高大帅气，英挺俊朗不见有一丝浮躁之气，不是狂傲冷酷，不是俊美阴柔，也不是温文儒雅，仅是一种硬朗的美，猎猎不羁的美，浓黑如墨的美。

　　有人给他让出位置，他笑着坐了，大家起哄让他自我介绍，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轻声道，“百里莫寻路。”
　　我心一沉，也看向他，他眼神深沉，略带着笑。
　　众人不解，他继续道，“我叫莫旬陆，跟百里一个高中毕业。”
　　大家恍然，之后便若有似无的看向我，有人调笑，“百里，这么漂亮的学弟你幸福哦，不过现在他是大家的了，共享共享，大家说是不是？”
　　大家接连响应，一时间热闹非凡，我笑笑，他何时是我的了？也不多说什么，低下头吃菜。戳戳陈峰，然后看看锅里的丸子，他嗤笑声去给我夹，“人家都看美色，你就只顾着吃。”
　　我也不理他，看着丸子放进碗中后又说，“还要一个。”

　　他无奈又去夹，“你说你一个用右手的偏要使唤我一个用左手的什么意思？”
　　“折腾你呗。”咬着鲜美的丸子，含糊的说。
　　他哑笑，“我服了你。”
　　正吃着，便听见有人叫我，抬起头看见娟娟正忽闪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我，便问，“怎么了？”她瞅瞅旁边的陈峰笑得一脸暧昧，我了然皱皱鼻子，“小妮子成天想什么！”
　　陈峰也道，“她就这副德行，你别搭理她。”
　　“这句话说得好，娟娟咱俩到底孰是孰非，一目了然呢。”我笑着随意挑起碗中的油皮。
　　见话题转到她身上，狠狠翻了个白眼给我，“了然什么？当大家都是瞎子，你们的地下情早就不是秘密了，哼！”说着鼻孔朝天，又凑近我们低声道，“再说，他这样的我不待见！等我把小帅哥追到手，嘿嘿，羡慕不死你们！”
　　说完便扭身挤进旁边众星捧月的氛围中。
　　我对着陈峰笑笑，他也无奈，又去给我夹羊肉，“他们不吃，都给你。”
　　我也不客气，从近旁一边夹了个大大的冬瓜给他，“这冬瓜你就处理了吧。”
　　他无奈看了我一眼，接着从容的把那块青白胖胖的冬瓜从我筷子上重新拨回锅里，“等它化成浓汤我舀一碗喝。”我无语，这人果然聪明。

　　“你不吃辣？！”娟娟的高分贝传来，夹在在嗡嗡的环境中还是清晰如在耳侧。我看过去，因为隔着桌子他前面没被堵严，我看到他的脸，那目光很冷，嘴角还是笑着的。
　　他没有看这边而是看着娟娟，我就这样打量着他，第一次这般好好的看他，他的鼻，他的眼，他的嘴，突然间觉得好不现实，他的出现从来都让我觉得不现实。
　　不知何时他已转过脸，也是看着我，我看着他的眼，然后被那一片黑暗浓烈包围，竟然不觉外面的喧嚣，甚至忘却了身在何方。
　　他突地对我一笑，我心猛一震瞬间清醒，赶忙低下头去。他却叫住我，“百里，我想吃丸子。”
　　这声说得极其自然，似乎他说过千百次，那两个字也叫得亲切，仿佛从来就这么亲昵。
　　我倒吸一口气，然后对上众人惊异的眼光，略干笑了下，“不就在你前面么？自己舀。”
　　他轻笑，“你以前不都是喂我的吗？”
　　如石坠平川，却有一刻的宁静，针落地可闻，那泛起的波澜却层层荡漾开去。
　　我皱眉，“开玩笑用得着拉上我吗？”
　　他呵呵笑了，“怎么还是这脾气，什么话都能认真。”
　　这么说着大伙才收拢掉地的下巴，都颤两声，自顾说起话来，气氛恢复热络。

　　我却是再也吃不下去，跟老刘说了声就要回去。
　　他拦了我半天，开玩笑的话别忘心里去，又是学弟又是老乡的，我笑笑揉揉胃，“你知道我胃不行，现在疼得厉害。”
　　看我脸色是不好，也不再多说什么，给了我张通联表就让陈峰送我回去。只是没到门口，我胃中一阵翻涌，往洗手间冲去。
　　陈峰脸都变了，跟在我后面一起跑，在洗手间门口左边就是水池，他也顾不得什么进来给我捶背，我吐得肠子都青了，胃中的凉气还没消完，难受得厉害，竟然没骨气的就哭了，死命的按着胃部。陈峰被吓得不轻，拿纸巾给我擦着脸，嘴里不停的说着，“吃火锅还喝那么多冷的，不知道自己什么毛病？”
　　我对他笑笑，却是连说话都没力气了，支在水池边沿上。他扶我，身上散着热气，我不自觉就靠进了他怀里，那种内里的冷真的很难受。
　　他身子一僵，随后抱住我，“好点了没？”我点头，“你就像个火炉子，抱着真舒服。”他刚缓过神的身体又僵住，沉吟了好久没说话。
　　“走吧，我想喝热水。”他低下头看看我，嘴边有笑意，我从未见过的温暖。“从今往后别想再碰冰镇饮料。”说了这一句就带我出去。
　　这时候我才注意，有几个女生等在门口，看我们的眼中都冒着小星星。我面微红有些愣神，接着拉他快点走。他在后面笑，虽然面色看起来比我还要红。“我的清誉可被你毁了，怎么办你说吧。”我回头瞪他一眼，“因为我你进了这辈子都不太可能进的女厕所，你该荣幸才对。”他拽住我，我一趔趄向他撞去，他稳住我，“百里，不带你这样的。”“那你想怎样？”他看了我好久，扑哧一声笑了，“从你嘴里套句话真难。”“套什么话？我不是早就说过了么。”我开着玩笑，他却不笑了，深深看了眼我，不顾大庭广众之下抱住我，“你说的。”

　　我意识到什么，却不想还不及我反应，已经有人拉开他，接着一拳就挥上去。
　　人群中有女生尖锐的叫声，接着桌子椅子绊倒的声音。我看见只是那么短短几秒，陈峰已经痛呼倒地，砸翻了一旁的椅子，连带着那桌摇晃起，桌上一片狼藉碗碟皆倒，噼里啪啦有的落地。我想都没想冲过去拉起他，看着他额头被撞得流血紧皱着眉站不起来，慌张叫喊，“怎么样，你怎么样？”他看了眼那边气势逼人的男生一眼，随后对我笑笑，“没事。”我要扶起他，不想被一只手拽起，狠狠拉过去，他冷冷盯着我，“你真是好样的！”
　　我想甩开他的手，他握得更紧，胳膊被他捏得生疼，骂道，“莫旬陆你个混蛋，放手！”声音颇大，有杀破狼的趋势。他眼睛血红，逼视我，“混蛋？我混蛋？百里茗你说我混蛋？！”我的对字还没出口，就见他被后面撤了过去，接着又是一场大战。陈峰哪里是他的对手，他是靠什么混的，没两下就被他打得趴下嘴角出血鼻青脸肿，眼看他的另一脚就要踹上去，我大呼“不要！”便冲了上去，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充满泪水，身子趴到陈峰身上，等待那剧痛的来临。

　　周围嘈杂，男生都过来劝架，拉住发疯的男生，饭店的人也匆匆赶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我们三个，他天神一般站着，直直的看着我，满目伤痛。他耳边许多人说话，似乎都听不见只是看着我，接着冷笑，“你真行！”
　　甩下这句话，他便转身。我的泪落得更凶，朝天想收回些，无奈根本止不了。陈峰龇牙咧嘴被我扶起来，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接着笑了，“谢谢。”“傻瓜，都是我害你。”我去擦他脸上的血渍，他拉起我的手，“没事，这点血我还是舍得的。”“你逞什么能，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边走边对他说，人群自动分开两道，我抱歉的看向老刘，他给我一个没事的表情，接着笑着让大家归座，可所有人还是看着我，眼神十分复杂。我扭头恰好看到娟娟正冷冷看着我们，嘴边冷笑显得整个人都远得很。
　　“对不起。”我对陈锋说。“没什么对不起的，她原本就不吃我这棵菜。”我再说不出什么，跟着他走出了目光会聚浓度过高的地方。
　　送他回了寝室，他们学院跟我们学院对着，寝室也隔得远，这一路走得颇辛苦。他面色却一直笑着，不知是不是苦笑。“你赔了，为了我这样的。”“傻，我好歹英雄一回。”“好，以后在脑门上pia张条，专门挨揍。”“这揍也不是白挨的，这不回家都有人送。”他看我，“以后都来送我好不好？”他嬉皮笑脸笑着眼神却分外认真，我咳咳两声移开眼，“想得美！你看不上我不代表别人看不上，自己的安危最要紧。”他眼神暗了暗，又恢复平常，“真是靠不了你。”“你才知道啊。”

　　一个人在黑乎乎的路上走，山城里路皆不平，我们学校刚巧就在山上，风景是不错可是到了晚上大树葱郁植物葱茏显得格外阴森森。所以当黑暗中伸出一个手拉住我的时候，心瞬间蹦到了嗓子眼。
　　待我看清人，心便沉下去，似无比的黑暗。他的眼闪着光，呼吸里有酒的味道，定定看了我好久，“怎么样？”他问。我不作声，只默默注视着他的肩膀后的石壁，他抓紧我的肩膀，“我在问你话，你听见了没有？”他只有这么弯着身子的时候我才能看清他的脸，我声音沉淡，“莫旬陆，我们根本就不认识。”听此，他的手渐渐松开，靠着石墙眼睛冷笑看着我，“如果这都不算认识，那怎样才算认识？跟你拥抱，跟你接吻，甚至跟你上床才算吗？”“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气恼，“你凭什么打我的朋友？你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的闯入我的生活？莫旬陆，我不管你有多风光多吸引人，那都是你的事请不要扯上我，我只想安安静静活着，安安静静你懂吗？”“是，安安静静，安安静静的勾搭人，你的范师兄走了，又来了杨部长，陈峰，还有几个，你还准备要几个？”
　　“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一样！我不是你，不是什么香饽饽，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不是什么无聊的人！请你以后注意你的言辞！我跟你也不熟，不要再说那些让人误会的话。”不想再跟他纠扯，我转身便走。
　　“那我呢？他们是你的朋友，那我呢？你又什么时候好好看待过我？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个被麻烦，甚至我觉得在你眼里我就是TM一供人娱乐的人偶，你注意过我么，你在意过么，知道我怎么想的么，知道我对你的感觉么，凭什么一味的把我推开，就因为你的歧视？”我顿住，心麻疼，“我跟你不合适，我，也从来不喜欢你这样的人。”
　　终于说出口，等了一年终于说出口，心中没有想象的轻松反而堵得发慌。他笑，惨绝，“这是心里话？”起身走到我面前，黑影照下来，头顶原本就不清晰的月光瞬间就熄灭了。“你敢说这是你的心里话？”话语就在头顶，我甚至能想到他灼灼逼问的眼光。
　　“是。”我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