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春日宴 不要开地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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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元宵，大街上不复前几日的冷清，满脸红光的商贩们纷纷卸下了锁了半个月的门板子，准备迎接新的一年的第一单生意。
西市街的商会牵头购置了不少彩色花灯，又雇人搭着梯子，将细细的纺经绳子系在两边商铺的屋檐之间，挂上花灯，点亮蜡烛，顿时整条街流光溢彩，万点泥金，仿佛天河垂下人间。
财神庙隔壁的羊肉卷饼铺子也开了门，老板正在档口后面热火朝天的揉面烙饼，大冬天的只穿了一件红布汗衫，肩膀上搭着一条擦汗的白布巾，仍然热得脸上一层亮晶晶的油汗。
闻人贤忽然想起自己还留着之前萧少情嫌脏没要的散碎银两，正好借今天同游的机会花出去，也算销了这笔账。于是主动道：“你吃晚饭了么？没吃的话，正好那边有家店的羊肉饼不错，不如我们吃了再逛。肚子里有东西垫着，一会儿吹了晚风，也不至于害上风寒。”
萧少情深吸一口气，笑道：“光闻这股豉椒的味道，就知道这家必定是正宗的。早些年，为了打通收购香料的路子，我也曾数次去过西域，那边卖的的羊肉饼和这个味道一模一样。中原虽也有卖羊肉饼的，但大都尝起来寡淡，闻起来也温吞，没有这份旺火煎制后膻而不骚的镬气。”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店里，店老板正好听见了萧少情的最后几句话，十分高兴地从档口后面抬起头，用蹩脚的官话夸赞道：“这位是识货的客人！我家乡的羊都是放养的，在地上随便跑，吃沙葱和野韭菜长大，和这里关在笼子里吃干草料的羊自然不一样。”又看到打头的是闻人贤，忙道：“捕快大人，快里面请！今日有上好的羊杂汤，喝了不怕风寒。”
可能是节日的缘故，本就火爆的生意更上一层楼，店里拥挤的食客比上次林思理摆接风宴的时候还多，桌子已经不够用了，想要坐下吃饭，只能选择和别人拼桌。
闻人贤瞥了一眼萧少情身上那件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雪白大氅，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就选一个档次高一点的地方了。
但来都来了……闻人贤环顾四周，选了个靠墙的桌子，把萧少情牵了过去，让他在椅子旁站着，自己则找老板要了块干净的麻布，把椅面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确定上面没有油渍和灰尘以后，这才轻轻摁了摁萧少情的肩膀，示意他靠墙坐下，自己则在他的另一侧坐了下来，特意把他和别的食客隔开，免得他被那些大吃大嚼、唾沫横飞的食客给冲撞了。
萧少情全程安安静静地任由闻人贤摆弄，要走就走，要停就停，要坐就坐，仿佛一个乖巧的瓷偶，连句为什么也不问。
闻人贤忍不住打趣道：“这么放心我，就不怕我把你牵去牙行卖了？”
“贤兄那么做一定有贤兄的道理，只盼贤兄把我卖得近一些，逢年过节的时候，主人家开恩允许我去街上逛一逛，兴许还能远远望上贤兄一眼，如此，我就满足了。”
萧少情平静的回答。
又来了，这种叫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感觉……闻人贤把目光移向另一边，心不在焉地摆弄了一下手中的筷子。前几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他都及时岔开了话题。闻人贤突然好奇，这次自己若是顺着对方继续说下去，对方还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我若偏要把你卖得远远的呢？”
“那也无妨。”
萧少情伸出手指，蜻蜓点水般的搭在了闻人贤的手背上，指尖冰得像隔夜的细雪。
“贤兄可否听说过，这世上有一种蛇，叫做钩盲蛇，身长不足五寸，常有无知稚子将它当做蚯蚓捡起来玩耍，直到被狠狠咬上一口，才悔之晚矣。这种蛇生来没有眼睛，却对人的体温极其敏感，白天的时候躲藏在地底下，等到晚上人睡熟了，它就会从没有关紧的门窗爬进来，一路顺着床柱，爬进床幔，爬上枕头，钻进人的耳朵眼里取暖。正因如此，钩盲蛇又被叫做入耳蛇。”
闻人贤被衣袖遮挡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即便目不能视，钩盲蛇也有办法跨越对它来说十分遥远的距离，找到目标身边。无知无觉的畜生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人呢？”
“……”
光是想象一下晚上睡觉的时候有蛇钻进耳朵里，就足够叫人汗毛倒竖了。闻人贤在心里检讨了一下自己好奇心过剩的行为，十分后悔非要嘴欠多问了那一句，以至于被迫听了很多不必要的动物小知识，导致现在有些反胃。
恰好这时，老板端着食物走了过来，萧少情也顺势收回了手，但那种冰凉柔软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闻人贤的手背上。
……
等吃完饭，外面的天色也已经黑透了。两人汇入摩肩接踵的游人之中，仿佛两滴雨水落入湖面，闻人贤不得不一手提着自己的紫狐狸灯笼，一手反手拉住了萧少情的手腕，这才避免了被人流冲散的下场。
不少花灯上都用工整的小楷写着谜语，若是有谁猜中了，便可以叫一旁管事的用竹竿子将这盏花灯挑下来带走，因此不分男女老少，许多人都仰着头，伸长了脖子，揣摩着灯笼纸上的谜底。偶有猜中了的，便满心欢喜的捧着自己赢来的花灯，一溜烟找亲朋好友炫耀去了。
闻人贤扫过几首灯谜，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却无意与平头百姓争夺这点乐趣，因此只作不知，只管轻言细语地给萧少情描述那些花灯的样式：有做成罗汉形状的，有做成蟾蜍形状的，为的是讨个好彩头；也有姑娘们喜欢的蝴蝶灯、玉兔灯；也有精巧玲珑的虾灯蟹灯，以细竹篾为骨架，蟹钳虾须都能灵活运动，小孩子看了走不动道，嚷嚷着直叫父母赶快猜出谜底。
最抢眼的还是一盏二龙戏珠灯，悬挂在西市街的正中央，用熬化的牛角做鳞片，每一片龙鳞都在灯光的映射下闪闪发光，栩栩如生。
这盏灯下面抬头仰望的人也是最多的，都卯着劲，想把今年的花灯之王收入自己囊中。
“少情，这些花灯中可有你感兴趣的？我可以把上面的灯谜念给你听，猜中了自然好，即便猜不中，也算过节乐一场。”
萧少情摇了摇头，“我拿着花灯也看不见，听贤兄为我讲讲就足够了，还是把机会留给别人吧。”
他顿了顿，又道：“我虽然不想猜灯谜，但却可以出一个灯谜。”
“什么？”
“瞎子点灯——白费蜡。”
“……”闻人贤无奈道：“少情。”
“抱歉，以后不会再开这种没品的玩笑了。”萧少情小幅度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那只手，“看在今日元宵节的份上，贤兄就原谅我这次吧。”
不远处忽然有人慌张大叫：“我的钱袋子不见了！”
闻人贤循声看过去，只见一个年轻后生慌忙火急地在自己身上上下摸索寻找着什么。
这句喊声在人群中引发了不小的骚动，不少人都下意识地检查自己的财物，这一检查就不得了了。
“我的钱袋子也不见了！”
“呜呜，我的玉佩，那可是我的定情信物啊……”
“有，有小偷混进来了！”
定是有小偷趁着今夜良宵，正好混在人群中浑水摸鱼。闻人贤皱起眉头，眼神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快速扫动，寻找着可疑的目标。奈何街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放眼望去也只能看见攒动的人头。
萧少情侧着头聆听着什么，忽然扯了扯他的手，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有人心跳乱了。”
闻人贤立刻顺着萧少情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正好和一道隐晦的视线对上，那人一愣，然后把脖子一缩，转身就跑。
“小偷往那边跑了！拦住他！”闻人贤高声道，一边抛下花灯，一边奋力拨开人群，朝那个方向挤去。
没跑几步，脚踝就是一阵针刺般的剧痛。
萧少情仿佛预料到了会发生什么，在他踉跄着往前栽倒前及时扶住了他。
“我没事，只是不小心崴了一下，抓人要紧。”闻人贤仗着对方看不见他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的冷汗，想要挣开腰间的手臂。
萧少情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只是手上更加用力三分。
“小偷在哪儿？”
“这边这边！快拦住他！戳他眼睛，踢他□□！”
“唉呀！谁伸脚绊我！”
不少丢了钱财的苦主都壮着胆子围了过去，奈何对方实在滑不溜手，眼看就要突出重围，逃之夭夭。
忽然，一道身影从远处跑了过来，冲出人群，黑豹般矫健的一跃而起，快而狠厉地将小偷撞倒在地，接着一个鹞子翻身，单膝跪在小偷背上，将他牢牢压制在地。
围观群众看的眼花缭乱，纷纷鼓掌叫好。
闻人贤松了一口气，定睛一看，忽然发现这个见义勇为的高手竟然是李瑛。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春日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