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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六月十三的回忆 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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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六月十三日,我的生日,本来我以为今年的生日不会再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对着没有插蜡烛的蛋糕过的,但看现在的情形,仿佛这依然是我逃脱不了的宿命。不过没有关系啦,我已经能够习惯了,而且刚刚爸爸妈妈还打电话来,他们在电话里为我庆生,听到他们的声音,我哭了哦,要是你在,一定又会说我没出息了,可我就是这样嘛,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打开窗,你知道我闻到了什么味道吗,是风带过来的海的气息,我现在住的这个地方叫鹿角镇,是临近海边的一个小村落,这里的人很奇怪的,明明只是一个小渔村,却偏偏要冠上“镇”的名字,问他们是为什么,他们只是淡淡的说这是老辈上传下来的名字,自然有它的道理,然后便不再理会我的好奇。
每个星期我总会有一天到附近真正的镇子上去买一些东西回来,虽然这里的生活并不需要那些繁复精致的装饰品,但最基本的生活必需品还是要备齐的。而且我还要定期到镇上一家叫“微丝”的发廊去剪头发,我的头发被他们给剪的乱七八糟的,可是我一点都不生气,因为他们都还是一些满怀着希望和梦想的孩子,他们不止一次的说,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们一定会到大城市去学习真正的理发技术,回来做镇上最好的理发师,说起这些时,他们的眼睛都是明亮而坚定的,我相信他们的话,所以,我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的头发交给他们“荼毒”。
其实是从心底里羡慕这些有梦想的孩子的,最近常常会回想当初自己在十几岁的年纪里都有过什么样的理想,发现真的很多很复杂,而且多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远远没有他们来的实际单纯。
我好像曾经想过要做记者,目的是可以和当时最帅最受欢迎的一个男运动员做最直接的交流,每天不用通过杂志社就可以把情书递到他的手里,并且强迫他看完,而不会再担心自己用心写出来的东西被他当作垃圾直接丢到废纸篓里;我还想过要当一名女强人,运筹帷幄,颐指气使的那种,一笔生意就可以赚进几千万,钱,不过是我手里最寻常的玩具……
现在看起来,最最现实也最最温馨的一个就是那个和朋友一起开一家婚纱店的计划了。
那是一个叫做“家”的美丽梦想,它不仅仅属于我,还属于颜和文冉。我们理想中的那个“家”,是个让人想起来就会觉得温暖的地方,它里面有很多不同的角落布景,有适合新婚的“紫郁百合”,也有适合周年纪念的“yesterday once more”,还有为离婚夫妇和分手情侣准备的“相见不如怀念”和“巫山沧海”……对每一位来到“家”里做客的人,我们都会先奉上一杯淡淡的菊花茶,然后任思绪在在清新氤氲的茶香里流转,和他们共同用花、用丝绢、用画面、用镜头、用心去把最完美的瞬间凝固为永恒。
说到婚纱店,熠,你还记得我们的初次相遇吗,就是在婚纱店里。
那是和我们的梦想最为接近的一家店,它的名字叫“人淡如菊”,文冉偶尔逛街时看到了它,便决定要在那里订婚纱和拍她的结婚照,她说她是在以这种方式完成并悼念我们连萌芽都来不及便消亡的梦想。
我陪文冉一踏进“人淡如菊”的时候,就看见了你,当天店里安排了两对新人试礼服和拍照,你是另外那一对的伴郎。
“洛洛,你看那边那个男人。”文冉戳了戳我。“看起来很不错哦,不知道是新郎还是伴郎。”
“你说的是哪个?”我问,其实我早知道她说的是你,因为我和她一向喜欢同一类型的,无论是东西还是人,就像心灵感应一样,我看到了你,她自然不可能看到别人。
“当然是那个穿灰色西服的男人了,头发有些愤怒,但是五官很清晰明亮的那个。”她说。
“他是伴郎。”我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新郎我认识。”我边说,边拉着文冉向你的方向移动,文冉的老公不不沉静地微笑着跟在后面。
你看到了我们,表情很诧异。
“洛洛,你怎么来了?”江川,也就是新郎发现了我们,带着一脸不可置信的惊喜迎了过来。
“我是陪朋友过来的。”我指了指文冉和不不,“这是文冉,我最好的朋友,这是她老公不不。这位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帅哥就是我的学长,江川。”
“丫头,又拿哥哥我开涮是不是。”江川笑着对文冉和不不说,“洛洛那时候是我的直系学妹,刚开始我还以为拣到一个温柔可人的妹妹呢,对她怜惜呵护的不得了,可日子久了,我才发现,这丫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嘛,外表看起来楚楚可怜的,实际骨子里就是一恶魔,整天想的就是怎么折腾我这个倒霉的学长,弄的我那段时间只要想起她来就会做噩梦。”
“哈哈,我怎么发现知道你真面目的人都会这么说呀,洛洛,你做人也太失败了些吧。”文冉拍着我大笑。
我扁扁嘴,说:“我只不过是活得比较真实罢了。文文,你是新娘子,拜托注意一下形象好吗,嘴巴咧的那么大,小心一会儿虫子飞进去。”
“学长,嫂子在哪里,不介绍我们认识一下?”我问江川。
“她进去试衣服了,一会儿就出来。”他说。“对了,这是熠,我同事,也是好哥们儿。”他把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你拉到我们面前。“这是洛洛,我学妹。”
“你好。”我伸出手,你轻握住了它,又很快的放开,你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的,但是我感觉不到温度。
我轻笑,像你这样的男人,愤怒的头发,明朗的五官,淡漠的表情,没有温度的手掌,不是太过自恋,就是受过伤害,两者都是一种习惯性的包裹,不过,都与我无关,你我应该是转身便忘的路人甲乙。
刚才住在隔壁的卫思祁拿消夜过来给我吃,他自己熬的鱼粥,香软爽滑的,真的很好吃。他和我一样也是这里的过客,他是一个画画的年轻男人,清瘦的脸庞带着几分理想主义的稚气,用流浪的方式来找寻灵感和安宁,他说一个人漂泊的灵魂迟早要找到它今生的归依,如果他找到了,他就会成为最幸福的人。
卫思祁习惯过的是那种今天还在这个地方煮饭,明天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已经背上行囊出发的生活,他通常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两个月。但是,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五个月了,他说本来他住满一个月的时候他就打算走的,但是就在他已经准备好上路的时候,他看见了刚刚来到这里的我,他说我茫然又新奇的表情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开始想,这样一个娇小柔弱的女孩是不是可以适应这里的生活,会不会一不小心把自己饿到,想着想着他就放下了背包,决定留下来直到他确定我可以独立生活为止。
好像在大家的眼中,我一直都是一个什么都不会做的女孩儿,今天我就满二十五岁了,却还是被人当五岁似的对待着。卫思祁不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但是他送了我礼物——鱼粥哦,所以我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对他说“谢谢”,他的脸居然红了,嘟哝着:“你又在搞什么呀,疯丫头。”
我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很幸运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遇到一些很优秀很好的人,生活真的是很美好很美好的。
记得再见到你是在江川的婚礼上,你完成了伴郎的责任递上结婚戒指之后就走到了一个很娇美的女人身边,她穿着淡藕色的套装,乌黑的长发顺直柔亮,我看见你和她低声的交谈。开始你的眼睛是明亮温柔的,像温润的水一样凝视着她,微笑着,不时替她把垂落到脸颊上的发丝掖向耳后。但是后来,你们仿佛起了争执,你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凝重,原本舒展的眉拧成了深深的“川”字;她的头越来越低,眼中的水雾越积越厚,终于,化成了大滴的泪淌了下来。这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一对新人的身上,都没有发现你们那个角落的气氛变化,除了我。
仿佛感觉到了我的注视,你猛地一回头,我来不及把眼神移开,被你逮了个正着。我略带尴尬地吐了吐舌头,端起水杯向你举了举作为莫须有的掩饰,然后连忙将视线挪到被众人包围着的新人身上,嘴里还喃喃地说着“新娘子好漂亮。”过了好一会儿,我想再偷偷看一下你们那边的动静的时候,我发现你们已经离开了,“真可惜”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叹息,我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为了没能再看见你还是因为我八卦的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不过我真的想说,淡藕色的衣服如果染上了眼泪的痕迹,会晕成一个个大大的圈,变得很丑的,所以,男人真的不应该让女人哭泣,尤其是在外面。
今天是农历的初一,没有月亮的天空,星星一闪一闪地像钻石一样点缀在黑蓝色丝绒的天幕上。手机没有信号了,在这样的地方信号总是不稳定的。在信号断掉之前,文冉还在和我通话,她在哭,因为她迷惘,她不知道,或者说她忘记了什么是她想要的幸福。她说她想离开不不,想过不一样的生活,她想考研出国,或者干脆像我一样四处游走,总之,她希望挣脱现在所有的束缚。我什么都还来不及说,信号就消失了,我在等,等信号重新恢复,或许她的电话还会继续打来,或许不会。
你知道,我是曾经那么的羡慕文冉和不不,羡慕他们的爱情,羡慕他们可以在一起,羡慕他们可以彼此牵挂。牵挂,多有分量的两个字,那时候多少个不不出差的夜晚,文冉跑到我家里来,赤着脚,在松软的酒红色地毯上踱来踱去,她要么一遍遍地磨叨“怎么办,我想他”,或者干脆大吼一声“不不,我想你!”她从头发丝到脚指头的每一个细胞都写着爱与思念。可是就是这样的感情,到了现在居然也会出现这么多的问题,文冉说是时间和生活把她和不不的爱给一点点的磨光了,时间不仅仅会带走人的生命,同样会带走人的感情。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总觉得这其实不关时间和生活什么事,好像所有的问题都是缘于人们的内心的,爱也许不是走了,消失了,也许是因为得到了,所以爱就被搁置在心的最底层,然后被心里越积越多的其他的各种欲望的灰尘给埋没了,偶尔透出的一点儿缝隙,还不足以被人们发现它存在的光亮。所以,人们就会以为它真的消失了。
好像人就是这么奇怪,明明还存在的,会当它消失,而明明已经消失的,却还固守着它存在的信念。以前的你和现在的我,似乎都是这种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