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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完全融入的世界6 谢谢你让我 ...
“小锦,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慧贞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手里拿着洗干净又熨烫整齐的外衣。
她上前几步,将外套拎起,在双锦身前比量着,向双锦笑,“还是穿得整齐好看,以后衣服不要光洗,还要记得熨。”
双锦怔忪地看着她。
慧贞的脸很白,在双锦的记忆中,慧贞一直都很白。
刚理解姐姐一词的意思时,慧贞已经是高挑的女高中生,每天傍晚,她和要好的女同学一路从学校骑自行车回家,把白天留下的零食塞给在门前等待她的双锦,嬉笑着问他今天玩了什么。
双锦对于过往的对话内容已经全然不记得,只记得她汗湿的刘海贴在前额,面颊上的红像将开未开的荷苞尖,皮肤珍珠一样白。
白肤红唇,珠辉玉丽。
现在的慧贞也很白,但太白了,比双锦还要苍白几分,白得透出眼下的青黑。
“小锦,”她的目光捕捉到弟弟手里的两台手机,茫然了一瞬便透出几分伤感,“你看到姐姐手机内容了是吗?”
“没关系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其实小圆的爷爷奶奶一直很好,他们一直在帮我们。”
“其实……只有这一次,他们以前不这样的,我想要小圆回来他们都会答应,还会带来老家种的菜,我们都吃不完……”
“姐姐虽然不富裕,但是还是很开心,比以前在爸爸家好……”
“小锦,你怎么了,你的眼睛好红,好像……哭了。”
慧贞抱住他,两个消瘦的身体相拥,相似的眉眼,类似的苍白。
双锦垂下眼,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亲人可能是鬼怪的恐惧,没有失去亲人的悲痛,只是像慧贞说得一样,眼睛很红,因为脸苍白,衬得这点洇红像血一样浓,潮湿汇集在眼角。
他微微推开了慧贞,将手机还给她,接过她手中的外套慢条斯理地穿在身上。
动作间衣物上透出洗衣液的香味,是薰衣草味的,没什么特殊之处,很常见,闻着很舒服。
“姐,明天不用来看我和雪镜了,”他说,语气平和自然,好像没发现任何异常,也没急迫地去询问关于手机的事,“过两天雪镜就要出院了,以后……我会来看你。”
他打开自己的手机,看了眼手机屏幕,“时间不早了。”
双锦向前走去,慧贞跟在他身后,“以后常来看看姐姐,你姐夫工作忙,总也不回家,小圆也得上学,姐姐总是一个人在家……”
“你带雪镜一起来,姐姐给你们做好吃的……”
“小锦,你走了姐姐会想你的。”
慧贞的话双锦一一答应着,走到楼道时,慧贞站在门口,怅然地对双锦说。
视线有些模糊,双锦默然地擦了下眼睛,让世界重回清晰。
他回头看向慧贞。
“姐,下次我帮你见到小圆。”
慧贞一怔,没问他怎么帮自己,只弯了弯唇说:“好。”
“姐,”双锦又说,“我得走了,真的要走了。”
慧贞站在空无一人的房子门口向他挥手。
“小锦,再见……”
*
双锦没有坐车,步行从慧贞家往医院走。
这条路并不近,要走好久,好久。
走到半路时下雨了,细密的雨丝落在道路两旁的香樟树,窸窸窣窣,像有人交头接耳,轻声细语。
双锦闭上眼睛,感受着雨水的凉意沁入皮肤。
风中混着海的阴冷,耳边回荡着遥远的轮船汽笛声,呼吸间是浓重的水腥味。
一路走回医院时已经很晚了,身上的衣物被淋透,双锦湿漉漉地站在病房门口,水顺着他的身体向下流落。
“这是怎么了?怎么淋成这样?”他打开门时,病房中的人适时地从窗前转过身。
他走到双锦身前,修长的眉蹙起,抬手解开他的领口。
溻湿的外套被拿走时,双锦抓住了恋人的手。
雨水太冷了,让他也失去了活人的温度,此刻双锦的手很冷,像楚雪镜一样,像姐姐一样。
楚雪镜微微歪头看他,少顷后他轻叹了一声。
双锦的声音在他叹息之后响起,“下午时我去姐姐家了。”
楚雪镜没说话,只垂眸看着他。
“姐姐总是在想念小圆,她总是在等,但是我知道她等不到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沉默良久才继续说话,“其实我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她不应该来,雪镜……”
青年缓缓点了下头,“嗯。”
“我在姐姐家睡了一觉,睡得很好。”
“嗯。”
“我醒来后想起来……”
听说人要美眼睛是第一位的,楚雪镜的眼睛的确很好看,眉眼很深邃,黑眼球色泽浓郁,黑得泛着青,像阴云密布下的海,深不见底,但风平浪静,又显得温柔。
双锦和他对视,“我想起来,她早就去世了。”
青年上前一步,将浑身湿冷的人抱在怀里。
夏季单薄的衣物被淋湿后紧紧贴在身上,两具身体相贴,血肉与骨骼好像透过皮肤彼此交融。
“小锦,其实我从来没有看见过她,但我不想说得太直白……”
双锦靠在他的颈侧,看不到表情。
一只修瘦冷白的手一遍遍抚摸他单薄的脊背,“你只是太想姐姐了。”
“小锦,你只是病了。”
*
楚雪镜出院后,双锦去疗养院修养了很长一段时间。
入院时他对楚雪镜说住到秋天,在他的生日到来时出院。
楚雪镜答应了,每天都会来看望双锦。
疗养院建在远离市区的地方,非常安静,其中不乏多年老树,冷青色的树荫底下站着一排排二层小矮楼,老式的建筑和装修风格让时光仿佛回到了上个世纪。
双锦每天都会坐在庭院中仰头,天空被茂密的枝叶分割,从清晨到日落,光与影变幻缤纷。
等到一场秋雨之后,高大的槐树开始变黄落下叶子时,护士来告诉他可以出院回家了。
“小双,”年轻人对他的态度很亲切,“你的恋人来帮你办理出院了。”
“听说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双锦抿唇微笑,向他说谢谢。
此时还是清晨,清透的明黄色日光一束束从未落的树叶间隙洒落,双锦穿过林间小路,束状光线挽留似的抚摸过他的面颊,肩背,像一只只发光的手。
但护士却说:“出院顺利,祝你开心,以后别来了。”
从疗养院离开才不到九点钟,林荫的尽头,双锦看到了楚雪镜。
他们每天都会相见,随着时间的流逝,彼此身上的衣物也逐渐变化。
今天他站在高大松树下,穿的是一件米白色的薄款长袖衫,衬得皮肤白皙,气质柔和,见双锦走来,他抬起手笑着挥手。
从疗养院离开还不到九点,这一天还有很长的时间。
恋人握住他的手,笑着问他要不要出去玩一玩。
双锦答应了。
本市没什么景观,双锦也不想远走,于是他们又去了那个游乐园。
天气很好,风和日丽,气球、鲜花、欢声笑语。
今天游乐园还在搞抽奖活动,双锦又一次参与了。
这次抽中的是购物券,今天的购物卷是面向鲜花的,双锦看了一眼摆放在展台上的艳丽鲜嫩的花束们,没说要买什么。
但在要回家时却还是将那张购物卷用掉了。
晚餐是在家中进行的,楚雪镜想叫餐,但他拒绝了,“你做吧雪镜,做得怎样都可以,我今天只想吃你做的。”
楚雪镜深深看了他一眼,低头在他唇角吻了一下,弯起眼睛,“好啊。”
他做的饭菜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烛台支在铺了白蕾丝绸布的桌面中央,烛光冷白,衬得人的皮肤格外无瑕,像度了层柔光滤镜,淡而清冷的香味从不断燃烧的白蜡中散发出来。
双锦把从游乐园中购回的白玫瑰拿出时,恋人的眼中倒映着烛火,流光溢彩。
他接过来,将还新鲜的花捧在手指间,皮肤是不亚于花的白,“我以为你不喜欢那些花。”
双锦笑笑,“我很喜欢,谢谢你费心了。”
餐桌上不知为何正好有一个空着的玻璃花瓶,像个细而高的杯子,其中装满水,正等着一枝花。
“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楚雪镜将花插入玻璃瓶,不知从哪拿出一个小盒子,递到双锦身前。
朱红绒布,金色锁扣,艳丽精巧。
“打开看看。”
双锦眼中的神采几不可查地一动,接过去打开了。
一对很经典的钻石耳钉,款式基础,钻石璀璨,不挑人,像一句通俗易懂的告白,说不上华丽悦耳,但随便说说也真挚动人。
双锦少年时意外在珠宝店看到它,很是喜欢,后来阴差阳错从楚雪镜那里收到了这个礼物,再后来……
现在它又回到了双锦的手中。
他说了今天第二次谢谢,“谢谢你,我很喜欢这幅耳钉,很多年前就很喜欢。”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
但随之,空气有一瞬间的寂静。
蜡烛不断燃烧,发出噼啪的声音。
几息之后,双锦说:“我喜欢的东西很少,也没什么爱好,对于雕塑更是一点也不喜欢,但是和楚雪镜一起的日子很开心,所以他走后我还是去做了这个工作。”
圆桌对面的人看着他,一双眼很宁静。
蜡烛一点点融化,逐渐黯淡的光落在他的眼中消失不见。
“我知道姐姐永远都等不到孩子了,因为她已经不在了,我也不可能等到你了,因为你也不在了。”
楚雪镜仰起头,长吸一口气后又垂下眼,嗓音低低的,没有惊扰宁静的夜晚,“你想起来啦。”
“是知道慧贞不在了的时候想起的吗?”
“嗯。”双锦点了下头。
两个人都是轻声细语,好像只是一对感情稳定的情侣在一个生日的夜晚说着无关紧要的事。
双锦站起身来,“和楚雪镜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最近的一段时间也一样。”
恋人仰头看他,阴影铺陈在他骨相漂亮的脸上,沿着下颌划到修长的脖颈。
“但是现在我终于确定,楚雪镜是真的不存在了。”
“我把他害死了,下辈子一定偿还他……”
“谢谢你让我又见到了他,但我要走了。”
白蜡燃烧殆尽,光彻底熄灭了,室外的黑暗像脱笼的野兽,势不可挡地闯入室内,似汹涌的海水将两人一起溺在其中。
楚雪镜还靠在椅子上,头向后无力地垂下。
双眸轻阖,脸在黑暗中仍然冷白,像从海水中漂浮出来。
摆放着玫瑰花和精致菜肴的圆桌上本来有两个熄灭的烛台,白蜡油流淌下来,稀薄处清澈透明如泪珠,此刻一个倒在桌面上,敲碎了花瓶,水顺着蕾丝桌布滴下来。
另一个插在桌前人修长的脖颈上。
滴答滴答……
海风出入室内,肤感阴冷,腥味浓重。
这场晚餐的另一个主人公站在推开的房门前,向后看了一眼。
随后走入了浓重的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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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完全融入的世界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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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可能写得一般,想想实在难过,可每当想彻底放弃又感觉闭上眼就会看到双锦,好可怜他却又写不好,就这么纠结着。 无论如何会写完第一个世界,写完可能解v,后面两个世界如果写应该会免费(除非状态又好起来能坚持日更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