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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模糊的现实(1) 真正的楚雪 ...
双锦怀疑自己仍然在梦中。
好像从钟敏卉的入梦之后他就经常做梦,梦到四个人的过去,梦到心中害怕的东西,渐渐的,好像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他微微歪了下头,视线遥遥地看向远方,梨园中的果树枝繁叶茂、湖畔氤氲着浓重的水汽,这二者之间有一条很长的路通往村镇。
破旧的水泥长路蜿蜒向远方,尽头消失在视线之外,像连接另外一个空间。
世界灰蒙蒙的。
“今天有雾,不用担心,太阳出来雾就散了,”身旁的少年说,他的眼波淡淡地向远方扫了一下,情绪看起来很平常,“上车吧。”
这是一辆出租车,双锦想起村庄中的王大娘,楚雪镜说过他的儿子是出租车司机。
是他吗?
双锦跟随楚雪镜坐进车后座,系好安全带后,他默默环顾,发现车内意外的干净。
和大多数出租车不同,这辆车的前头挡风玻璃前没有悬挂平安牌,也没有小摆件,空气很清新,丝毫没有一些中年男司机车中的烟味、汗水味,甚至连汽油味都没有,干净得与车外的空气无差别。
是个很整洁爱干净的男人吗?
双锦想看一眼司机,但不知是否是角度的问题,他只看到一个具有典型男性特征的侧脸。
车子的位置恰好背光,司机大半个身体笼罩在前车的阴影中,在雾蒙蒙而光线昏暗的上午看起来模糊不清,双锦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想看清楚,但尝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反而因为走神,身体在车辆忽然启动时向前晃了一下。
“小心点。”一条修长的手臂适时地横在双锦身前。
双锦的额头在那条手臂上轻轻抵了一下。
他的身旁,楚雪镜的脸很清晰,即便世界雾蒙蒙的,他的脸他的五官仍然精细美丽得像在发光,看他的眼睛明净如玻璃瓶,目光温霭。
但这不是双锦熟悉的那个皮囊,所以他总是避开对方的视线。
但这一次忘记先垂下眼睛,以至于这种躲避过分清晰。
楚雪镜察觉到了,眼神有一瞬间的幽暗深邃。
但双锦看向了窗外,没有看到。
人,皮囊承载着思想和情感,也就是灵魂,那皮囊的改变是否重要?
我们总说关注外表是肤浅的,皮囊只是浅薄的外在组成,所以应该是不重要的吧?
可如果情感和思想……也就是灵魂也变了呢?
但双锦却总觉得那里不对,楚雪镜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件事他一直不去细思,但看到出租车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第一反应是惊讶。
惊讶楚雪镜真的送他回去。
双锦这才意识到原来他早就不信任他,甚至不知何时开始怕他了。
好奇怪,他并没有伤害自己不是吗?
为什么怕呢?
车子缓缓向远方驶去,双锦看向窗外,脑海中不自觉地回忆起古含林问他的那个问题。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只要他还记得我,他就是楚雪镜。”
可双锦总想起曾经的楚雪镜,那个在很冷很冷的雨夜中仍然来见他最后一次的人。
彼时双锦不想他走,跟随楚雪镜来到房门前。
天之将亮,夜空是蓝紫色的,世界一片青茫茫,楚雪镜执意离开,他背对着双锦站在门前,在双锦急急忙忙追过来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在昏暗的光线中不太清晰,但双锦仍然感受到了那短暂的一眼中的不舍得,他对自己很宽容,也很温柔。
无论什么都不去计较。
楚雪镜的灵魂像晨曦第一缕光,轻盈超脱。
双锦愣在原地,看着他在第一缕晨光射出云翳之前离开了。
他走的时候对双锦无怨无恨,他仍然爱着双锦。
双锦看着他消失在天地间。
身形容貌逐渐消散了……
车子又晃了一下,双锦蓦然睁开眼睛。
车子已经离开了梨园的房子,行驶到了湖边,湖面上雾气缭绕,但湖边还算清晰,双锦又一次看到了那个在湖边拎着小桶捞鱼的男人,他站在绿生生的湖畔正向他的方向看过来。
不知是不是好奇,他直直地看向车子,两个人的视线甚至触碰了一下。
双锦顿了下,有些诧异,但不等他细看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
司机忽然停下了车,像是要躲避什么,双锦向前方看去,发现迎面驶来一辆黑色的面包车。
车子与他们的车擦肩而过时双锦意外发现车窗玻璃用白色麻布挡住了,它以极慢的速度行驶,慢到几乎和人的步行速度无差,而等到车尾也映入视线时双锦愕然发现车后竟然真的跟着一群步行的人。
他们穿着送葬的白衣和高帽,脚上的鞋子缠着白布,但奇怪的是他们都没有哭,一张张脸面无表情,深深低着头,沉默地跟在车后,亦步亦趋。
“这是做什么?”
楚雪镜说:“有人去世了。”
他不知道是没察觉到双锦的疑问还是故意装作没听懂,只说了这样一句敷衍的话。
双锦当然知道有人去世了,这看起来像农村送葬,但他从未见过这么安静的送葬仪式。
司机是村庄里王大娘的儿子,他或许会知道,但是他似乎是个非常寡言沉默的男人,不像其他出租车司机一样喜欢聊天,双锦一句话都没听他说过。
他甚至没问过两人要去哪。
这个倒是也不奇怪,或许楚雪镜提前告知了。
几分钟后送葬的人群缓缓离去了,车子再一次发动。
这一次再没有颠簸,也没有停过车,甚至在进入市区后一路绿灯,就这样顺遂地将双锦送回了他在工作地点附近租住的那套高层房子。
房子在二十三层,双锦站在楼底下仰起头向上看。
但今天雾很大,高层没入浓厚的雾气中,并不能让他看到23层。
“上去吧。”
身旁的人提醒了他一句,声音清凌凌的。
双锦收回视线,但还未等他动步子,忽然有人叫住了他。
“小双哥?”
是一个少年男声,两人顿了下,一起看过去。
少年像是刚买东西回来,右手拎着一个超市购物袋,左手臂弯里抱着一只猫。
是双锦楼上的高中生。
“你去哪了?我放暑假这么久都没见过你。”
双锦看了半天才认出他,有些意外他与往常不同的衣着,楚雪镜则站在他的身后,静默地扫过少年的脸,随后漠然地收回视线,脸上毫无表情。
在双锦记忆中这个少年长相一般,但身材匀称,穿着很讲究,无论什么季节总是穿得一板一眼,年纪轻轻穿着像个大人一样。
但今天却有些不一样。
他居然穿了一身亮橘色的T恤和短至膝盖的马裤,看起来是青春洋溢的,但却像是变成另外一个人,或者装作另外一个人。
应该是察觉到双锦的诧异,少年笑了笑,低头亲了下臂弯中的猫,“我之前领养的小猫咪你还记得吗?”
双锦记得,记得男孩的猫不喜欢他,并且逃跑了,男孩在家中大哭大骂,责怪自己的爹睡觉不关门。
看来他消失的这段日子,少年将猫找回来了啊。
少年显摆似的颠了颠怀里的猫咪,猫咪乖巧柔顺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喵喵的声音又甜又软。
对他的态度像变了一只猫一样。
双锦在男孩期待的目光中淡笑道:“它现在看起来很喜欢你。”
“那是当然,我有的是办法让它喜欢我,”少年得到想要的话,笑得很开心,他没说什么办法,而是看向双锦身旁,“他是你男朋友吗?”
这话让双锦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这男孩这么敏锐,竟能一眼看出两个人的关系和普通朋友不同。
一直面无表情的楚雪镜此时却忽然挑了下眉,他很大方地露出一个微笑,话语不吝夸奖,“你很可爱。”
眉眼浓丽,笑容和蔼。
“哇,你看起来比之前那个骑摩托的年轻好看多了,你们好般配啊……”
之前那个……
双锦敏锐地感觉到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从自己脸上滑过,男孩走后他说:“没有。”
没说没有什么,对方能理解。
楚雪镜笑了笑,没说什么。
双锦主动说:“我们上去吧。”
这套小区的入住率很低,工作日的白天就更没什么人,因此不需要等电梯。
电梯的数字一点点增大,距离自己的家越来越近了,双锦抬起眼看着,恍惚觉得这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梦里古含林忽然死去,在楚雪镜死后一直陪伴他的钟敏卉也死去,然后他曾经最爱的楚雪镜回来了,他还将人带回了家里。
一切好像很不对劲,如果去细想就更不对劲了,像密林深处一片暗色的野湖,水面平静无波,但内里潜藏着什么不得而知。
“小锦。”忽然的一声打断了双锦的思绪,一双手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身后的人低头在他的脸侧。
似乎只是充满爱意的呢喃,这一句略显甜蜜的呼唤之后就没有再说话了。
很亲昵的姿势,以前最热烈的恋爱期曾做过无数次,但双锦现在却不太舒服。
他不喜欢这个和楚雪镜完全不像的皮囊。
他想要记忆中的楚雪镜。
但他没说,只是抿唇看了眼用下巴抵着他肩膀的人。
视线恰好撞进一双桃花眼中。
双锦一愣,忽然有一个意外的发现。
对方右眼上眼睑,眼角和眉头中间有一颗红色的小痣,这颗痣以前的楚雪镜也有。
双锦一度认为是这颗痣让这楚雪镜笑起来格外浓丽动人,颜若芙蕖。
见到它就好像恍然间又见到了以前的楚雪镜。
他长久地注视着恋人,于是那双桃花眼弯了起来。
更像了……
双锦怔忪地看着,心中却纳罕。
这颗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但不等他细想。
“叮——”
电梯门打开,23层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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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模糊的现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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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可能写得一般,想想实在难过,可每当想彻底放弃又感觉闭上眼就会看到双锦,好可怜他却又写不好,就这么纠结着。 无论如何会写完第一个世界,写完可能解v,后面两个世界如果写应该会免费(除非状态又好起来能坚持日更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