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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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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离开真王庙,骑着各自的马,很快抵达了血盟城。
历史悠久的城堡在深沉夜色中散发着庄严的气息。空气清澄,寒风一点点地吸走了我的体温。
浚达在门口迎接我们,满怀热情、语调夸张地表达了对我的思念。见古蕾塔没来,我便询问浚达,得知她与沃尔夫拉姆都在古音达鲁的领地波尔特尔。
在我说明了与大贤者失散、十年后的大贤者意外穿越到了现在这件事以后,浚达差点原地晕倒,所幸孔拉德动作灵敏地扶住了他。
“该不会是亚妮西娜的实验设备又出故障了吧。”浚达喃喃地说。
看来我不在真魔国的期间,浚达又沦为了魔女的实验品了。
我回到魔王的卧室,换上干净的衣服。虽然浚达说是为魔王特别定制的服装,但款式与常见的学生制服没有区别。
侍女将晚饭送到了我的房间,是面包、香肠和红茶。我狼吞虎咽地解决食物,因为心神不宁,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在吃什么。
填饱了肚子以后,我仍然坐立不安。
无论如何也冷静不下来,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等着的滋味太糟糕了。
未来的村田健在做什么呢?我按捺不住想见他的心情,于是离开卧室,朝村田的房间走去。孔拉德作为侍卫陪我一同前往。
我敲了敲村田的房门,暗自希望他没有在泡澡。
“村田?还醒着吗?”
房门很快被打开了。
“果然来了。我刚才就有一种预感:你绝对会来找我。”村田的脸上挂着笑容。他没有穿往常的黑色制服,反倒穿着真魔国的军服,腰间系着与孔拉德同款的卡其色皮带。
我好奇地打量他的装扮:“这个衣服是?”
“房间里的衣服没有我能穿下的尺寸,所以借用了一套军队的制服。”村田扯了扯领口,征询我的意见,“会很奇怪吗?”
十年后的村田与孔拉德身高相近,可体格没有军人那么健壮。从气质上来看比较像文职人员。
“稍微有点违和感。”我端详村田的样貌,如实说出感想,“就好像把西式洋装套到女儿节人偶身上一样。”
“什么呀,我可不是女儿节人偶。”村田一边笑着反驳,一边侧转身体,向房门内伸出手臂,“进房间说吧。”
“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为了在谈话时看着村田的眼睛,我不得不抬起头,“总觉得放心不下,就想来找村田聊聊。”
“别说场面话了,你打扰我何止一次两次。”村田毫不客气地回答,似乎对此习以为常,他又对孔拉德说,“威拉卿也一起进来吧?”
孔拉德对大贤者的态度向来很恭敬:“那就失礼了。”说完,在我之后进了村田的卧室。
大贤者的房间与血盟城的其他房间风格一致,但不如魔王专用房间那样豪华。白色窗帘被拉到了两侧,透过四方形的窗户可以看到漆黑的夜空。
房间里只有一张椅子。村田让我坐在椅子上,他则坐在床沿面朝我,双臂撑在身体两侧,手掌陷进了柔软的床铺中。孔拉德刻意与我们拉开距离,背靠在墙边休息。
桌子上摆放着空餐盘和刀叉,以及一个酒杯,杯中的深红色液体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村田,这是红酒?”
“是的。厨房准备了热的红酒,里面有好闻的香料味道。”村田看上去很满足,“如何?二位要尝试一下吗?”
“果然是大人的趣味……”我再次深切体会到了,眼前的村田健不是我的同龄人,而是比我年长十岁的大人这一事实,“我还没有到能喝酒的年龄,孔拉德的话应该可以喝。”
“威拉卿要喝点酒吗?”大人村田扭头看向孔拉德。
孔拉德爽快地拒绝:“抱歉,我不在工作时间喝酒,万一醉倒就麻烦了。”
“我完全想象不出孔拉德喝醉的场景。”我尝试在脑中描绘孔拉德发酒疯的场景,结果失败了。
村田附和:“我也是。一次也没有看到过威拉卿醉酒。”
“真的吗?十年来一次也没有?”我很意外。
“真的。”村田点头。
“原来孔拉德是酒量很好的类型啊。不愧是孔拉德。”我对孔拉德产生了敬意。
“没这回事。请二位不要取笑我了。”孔拉德俊俏的脸上挂着好脾气的微笑,“陛下,比起我的酒量问题,你应该有想要对猊下说的话吧?”
“啊、说得也是。”
孔拉德的提醒让我想起了夜访大贤者的目的。
对于和友人失散而变成无头苍蝇的我来说,这是一个注定难以入眠的夜晚。我是来找他聊天的。
村田健是我的朋友,虽然与我同龄,却拥有海量记忆。
不光是这一世村田健的人生,他的大脑中还保存着遥远前世的记忆。他头脑聪明,就读于东京都内的名校,成绩名列前茅,甚至被吹捧为创校以来的天才高材生。
他是熟知两个世界历史的大贤者,曾经为了帮助我而陷入生命危险之中,与我共同经历了各种各样的风波。会在我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提供建议。
不知不觉间,一遇到不懂的事情,我就习惯性地询问村田的意见。即便没有明确的标准答案,能够听听他的想法也好。
“乌露莉凯说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待,这种感觉实在是很讨厌啊。村田你是怎么想的?”
“她只是如实转达真王的话而已,从她的立场来说能做的事情确实有限。”村田说,“要我来说,小有,不要考虑太多了,去泡个澡,然后睡觉就好了。”
他又称呼我为“小有”了。
“话说回来,村田,我之前就很想问了。”我停顿了一下,“你一直叫我‘小有’?”
我终于提出了让我有些在意的点。
“抱歉,小有……”村田卡壳了,“涉谷?是不是叫你涉谷会比较好?”
“不,我不是讨厌被人叫做‘小有’,只是村田之前一般叫我‘涉谷’。”
与我同龄的、此刻行踪不明的高中生村田健,只有在偶尔开玩笑的时候,才会模仿妈妈或者胜利的语气叫我“小有”。
“确实,十年前的我应该还在叫你‘涉谷’。”村田微微扯动嘴角,笑容意义不明,镜片后的深黑双眼温和地注视着我,像是见到了故人一样,用满怀怀念的语气感慨,“感觉好怀念,与年轻魔王的会面。”
“很怀念吗……”
大人村田的感叹同样勾起了我的回忆。
在刚入学不久的五月,我遇到了被小混混逼到厕所角落的村田健。对于那时的我来说,村田只不过是一个曾经同校的完全不熟的同学,就算被我搭救了,也终究不过是人生中的过客。
没想到那只是魔王生涯的序曲而已。
“小有……啊,不对。”村田生硬地改口,“涉谷,怎么突然发起呆?”
他的手掌在我的眼前晃了晃。
“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我回过神,“村田你应该没有忘记吧?我在放学路上搭救了被不良少年困住的你。”
“当然记得。我预想过无数种与魔王相遇的场景,却没想到是英雄从天而降的剧本。”村田用手指关节摩挲下巴,“如果是电影的话,应该在你登场的时刻响起带有宿命感的音乐才对。”
“千万不要,在我的脑袋被按进冲水马桶的时候配上宏大的BGM,只会衬托出我的可怜。”
“从结果来看一切都好,这样就很好啊,小有……涉谷。”
显然他还在适应叫我“涉谷”。
“村田,不用勉强自己改口也可以,我不介意。”
“既然如此,我还是按照自己的习惯称呼你吧。”村田健坦然地接受了我的提议。
“对你来说,我是相识了十年的老友,称呼小名是正常的事情。不过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突然改口叫你‘阿健’什么的太别扭了。我还是叫你‘村田’吧……等等,不对!”我猛地意识到了一件被我忽略的事。
“怎么了?”
“现在的村田是比我年长十岁的‘前辈’,是不是叫你‘村田先生’会比较好?话说——我从见到你的时候开始就完全没说敬语啊!”
把未来的村田健与一直陪伴我的友人村田重合在一起,没有想象中的容易。理智上接受了他们是站在时间轴两端的同一个人,但内心深处,在某些时刻,我会把年长版的双黑大贤者当成另一个存在。
“你在说什么,十年后的魔王可不会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小事上烦恼。”村田扶了扶眼镜,面露无奈的苦笑,“再说了,又是敬语又是‘村田先生’的,会让我觉得与你距离变远了。”
“说得也是。虽说是未来人,但毕竟是村田啊!”我放弃了思考“未来的村田和现在的村田是否为同一个人”这种复杂的哲学问题,不再纠结。
“这样就行。”村田表现出满意的模样,“不需要刻意改变与我的说话方式。”
他的随和让我放心地恢复了对友人素来的说话方式。
突然,我注意到村田的左手中指戴着戒指。
“村田,你手上戴的是结婚戒指吗?”
“是恋人送的订婚戒指。”村田大概从我的脸上读出了八卦的意思,“我猜你很好奇那一位是谁,很遗憾——无可奉告。我不会透露的。”
村田是个口风极严的人,但凡是他决意保密的事情,就算再怎么试探也没有用。这家伙深不可测,曾经把大贤者的身份藏了很久,在我的身边假装成一无所知的样子。守口如瓶很符合他的作风。
“好吧,不问你的事情了。那么我呢?村田,十年后的我有恋人了吗?”
“这也属于禁止打听的话题。”
“为什么?”我的肩膀垮了下来。
未来人就在眼前,会去打听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也很正常吧。以村田的性格,我不指望他会告诉我彩票中奖号码,但要是什么都不说,难免让人失望。
“作为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人,我不能做出任何干扰过去的行为。我无法预测说出的话会对过去造成多大的影响,随便剧透是极其危险的行为。”村田向我解释,“万一我现在说的话导致未来发生剧烈变动就糟糕了。”
我相信村田的判断。
“道理我自然明白。但是我真的有很多问题、有各种各样的烦恼。”
村田歪了歪脑袋:“与我说说如何?”
“比如,我有时会想:将来的我是什么样子?作为魔王还称职吗?大家都还在我的身边吗?”
我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交叉双臂背靠墙壁的孔拉德,他正闭目眼神,但我知道他能听到我们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