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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犯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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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月牵着我的手,蹑手蹑脚的来到了门边,和我的脑袋上下叠在一起趴在门框边往里看……
乌云不知从何处爬了过来,太阳被遮住,原本的万里晴空很快乌云密布。
视线受到阻碍,隐约间只能看到一片空地上,摆着硕大的桌子和工具。院中央砌着一个硕大的土灶,土灶上架着一口硕大的锅具,几个工人各自拿着手中的工具正忙碌着。
我的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在其中一个人身上,他拿了一把刀正对着砧板上一大团黑乎乎看不清原本面貌的东西。
砰地一声,一下又一下,我看到空气中飞溅的不明物体,在昏暗的夜色里只留下一道剪影,无法分辨具体是什么。
突然间,那手拿砍骨刀的屠夫忽然偏过头来,他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不可忽视的亮光,犹如两点寒芒刺入我的瞳中。
心脏骤然紧缩,尖叫声从胸腔冲进喉咙,却被我死死捂住嘴部咽下,血液寒凉,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
我感觉自己灵魂不受控制的飞走,渐渐的附在了砧板上的那一摊血肉中,刀刃砍过骨肉的触感是那么清晰,睁大的麻木的双眼,只能看到一点灰暗的血红天空,眼球未被血渍遮盖的地方还能看到身边围着的隐约人影,他们手起刀落,我的血肉便一块一块的分离。
双脚和双腿,双手和双臂,窸窣窣崩落一地。
然而这断手断脚的痛楚反而是最小的,因为它们最先被砍下,也最容易脱落。真正折磨人的是被砍伐着的我的躯体,几刀落下,断骨和肉泥混在一处,血液和骨屑四处乱飞。
痛,应该是痛的。但是很奇异的是,我此刻竟然感觉不到疼痛。然而这触感确实无比的清晰,清晰的我都能感受身体细胞的破裂,以及刀刃划上骨头的钝感和骨头开裂的声音,神经被搅成了一团,这刺激剥离了疼痛甚至演变成了一种快感。
“连云。”
一道声音穿破四散的血肉,剐进我的脑海,我偏头,与举起刀的刽子手对视,看着他扬起刀对准我的脑袋。
闭上眼睛,世界黑暗,预想中的身首分离没有实现,一股大力将我从台上拽了下来。
我的意识一松,眼前的景象四散开来,我又回到了跟沈思月躲在门前偷看的这一刻,唯一不同的是,身边多了一个韩京尘。
“快走!”
他的一只手拽着我的胳膊,说完不等回答便将我和沈思月扯起往外跑去。
天上的乌云还在翻滚着,无根的风不知从何处卷起,吹的人眼睛都要睁不开。
韩京尘的声音难得带上一点紧张,“向东南方向跑!”
“如果世界失去颜色,一直向东南方向跑,直到来到一颗千年银杏树下。”
我回头看,那个举刀的刽子手不知何时站了出来,遥遥的与我对视着,空洞的灰白色爬上他的身体,紧接着便笼罩了整个酱园。
我看着身后的景色渐渐被一片虚无吞没,脚步不停的跟着韩京尘和沈思月往前跑去。
有好几个瞬间,我忽然就想停下这奔波的脚步,任由自己褪去颜色,被这虚无吞没。我会很安静,会在一切颜色消退前,用双眼再看一眼这美丽的江南古镇、这人间、这世界。
不知道跑了有多久,或者也没有跑很久,穿过一弯月亮门,在灰色爬上我们的衣角前。
那颗规则里的千年古银杏树终于出现在了眼前,风吹过,一切颜色褪去,只剩这颗大树抖落一地金黄摇曳。
“累死我了。”
沈思月弯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这是什么破地方破规则啊,我真是受不了了!”
她说着抬眼看了一下我,“连云你感觉还好吗?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差。”
我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看了一眼,喘过一口气后便一屁股坐在了银杏树下的花坛上。
额头有一层浅薄的汗水,是方才跑步的过程中产生的,这会儿已经变凉,微风一吹,竟让人觉得有些微的惬意。
三人相顾无言,直到沈思月开口问韩京尘为什么会来酱园。
我偏头也看向他,说真的,如果这个古怪的小镇里隐藏着什么真正的Boss的话,我第一个怀疑他和夏清和。
“你们两个这么久都不回来,米行老板要我来催你们呢。”
像是想到了什么,我的胃里一阵翻腾,忽然有些想吐,我趴在花坛边干呕了两下,正准备起身的时候忽然发现这银杏树下的土壤有些松散。
控制不住的伸手去扒拉了两下,本应该紧致的土壤却松软的像是刚翻过一遍似的,我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甚至生出一股诡异的偏执,我的双手都沾满了泥土,指甲缝隙被污垢塞满以后又因为压力泛出疼痛来。
耳边的声音好像离我很远很远,又好像很近很近,我不管不顾,这树下的土地很快就被我挖出了一个小坑,就在韩京尘和沈思月左右架着我的胳膊企图要我停止时,一张被泥土压弯的照片翘起了一点白边。
“这是……”
我抽出那张照片,仔细的擦拭干净,年代已久的照片渐渐显露出它的真容,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
因为技术问题,照片上的女孩五官并不是很清晰,只能看出她笑的很开心。
我的手指有些颤抖,心脏上像是连接了一个破旧的风箱,正呼呼的往里灌着呜呜的风。
这张照片、这张照片是我小时候的照片,为什么会在这里?它早应该丢了才对。就算它出现,也不该在这个怪诞的、虚拟的世界里出现。
我发疯了一样,继续往下挖,双手已经没办法成为我的阻碍,越来越大的土坑显现,深棕色的泥土染上暗红色的血,我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一样。
直到韩京尘递了一把铁锹在我面前。
“连云,你……没事吧。”
世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颜色,沈思月见我犹如机器一样不知疲倦的挖坑,试探着询问:“我们该回去了。”
我握着铁锹的手停顿了一瞬,“你们先走吧。”
大概是我这般模样吓到了他们,沈思月和韩京尘对视一眼,“那我们先回去了?你早点回来,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啊。”
我点点头,依旧一声不吭不知疲倦的挖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产生了幻觉,只觉得自己越挖越深,越挖坑越大,这期间又出现了两张照片,无一例外都是我小时候的。
我忽然觉得很冷,直到我又挖出了一张照片,这张照片里的人赫然也是我。
然而……这张照片却并不是我照过的。
照片上的人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裙,散着一头黑长的直发,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我却觉得她好像隔着照片在对我笑。
我觉得毛骨悚然,捏着照片的手都有些颤抖,然而我总觉得这不是最后的、我想要的东西,于是我继续往下挖,这期间沈思月来给我送过一次饭。
我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挖了多久,可能挖了好几天,也可能只挖了一天不到,总之我的胳膊已经麻木,只机械的挥舞着动作,整个人已经快要与地面持平。
直到手里的铁锹嘣的一声戳到了什么硬物,我想挖到的东西终于来了。
这是一具棺材吧。
一具腐朽的潮湿的棺材,里面会是谁呢?谁的尸体躺在里面。
我捏着那几张挖出来的照片,思绪有一瞬间的飘远,有几张确实是我现实世界里年少时拍过的,后来几经搬家颠沛流离,早已不知道丢在哪里去了。
但是现在想来,却也是我曾经被爱过的证明吧,这个扎着双马尾的照片,我还记得头发是妈妈给我梳的,裙子也是妈妈买给我的。妈妈长什么样子,我几乎已经记不清了,但是我一直记得她跟我说过的话。她说小云你要乖,要听话,要友善一些……
唔……我应该做到了她说的吧。
可是妈妈,我真是受够了被未知愚弄所珍视的一切的感觉。
我用铁锹抵住棺材的缝隙,用尽毕生的力气撬开,木材开裂的吱呀声很轻微,我垂眼向下看。
里面安静躺着的,不正是我自己么。
哈哈,我忽然就笑了。
我在心里喊了几声钢化膜,它没回答我,我沉默了许久,把自己的“尸体”埋了。
然后在那颗银杏树下枯坐了整整一天。
我在想这个存活任务有什么意义呢,为了让我惴惴不安的生活一个月尝尝苟且偷生的滋味?为了让我恐惧、惊怖?为了让我进步、成长?为了看我们这些人为了活命会选择互相倾轧还是团结共进?又或者什么都不为了,这只是无聊者的一场游戏,而我们都是它随手抓来的玩具。
“我要回去。”
钢化膜不理我,我又说了一遍。
隔了一会儿,我倏地听见一声叹息。
【你为什么,永远不能好好的做任务呢】
【明明……很简单……】
“我为什么一定要好好做任务。”
我自己的结局不需要任何人帮我更改,哪怕它注定不好,我也会一步一步走下去。
【……连云,你不要这时候犯病好不好。】
钢化膜的声音罕见的无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