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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渐嚣,云蔽日 上一辈的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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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大家都有好朋友会在一起聚着,慢慢大了之后就各奔东西,无虹和盛绯就是这样,只不过她们会用书信保持联系。
那一天,敬德撤约,盛绯大婚,无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盛绯她……嫁给帝王了?
之后她们的信件里无虹也问到过这样的事,盛绯回答到他们是在集市上认识的,一见钟情了。
无虹有些无奈,她对于当朝的态度一直都是温水煮青蛙,但也说不上好,要是真有那么好,她在夜晚见到无家可归的人可比宫里的官多。罢了……只要盛绯能感受到幸福她也就不追究了。
这样的感情还没维持到一年就出了裂痕,盛绯发现帝王并没有她刚遇见时待她那般好。
【你遇到的,真是他吗?】
无虹在信里问到,盛绯的回信也让她的弦紧绷了起来。
【他那天带了个面具,他说他是帝王。】
西境敬德不以样貌见人,常年带着一副奇异的面具。
无虹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她想到这里,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对劲,敬德无事来京城游历不是没可能的事,而且,敬德带面具的习惯并不是什么秘密。
【盛绯,你还能出宫吗?】
【我想。】
无虹在那一刻就深知盛绯已经不可能出宫殿了,但她也不知道要怎么救她,万念俱灰之下她想起了敬德。
盛绯和无虹说过,敬德和她相处的时光,她觉得敬德应该是爱着她的,而且那一次帝王大婚敬王爷撤约,这么看来也不是巧合了。无虹想到这个办法之后就立刻出发去西境,却不知怎的,西境她进不去。
………
无虹和叶林喝着茶慢慢聊着,就好像那些事已经是烂泥和入大地,化为这片土地的冤魂了。
“叶林,你这回去西境,我也跟你去。”
“是打算给盛绯姐查清楚吗?”
“盛绯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什么?”
关于盛绯的死,无虹并没有那么排斥,只是平静地和叶林讲述了她是如何被帝王折磨至死,到死还在给自己书信警示自己不要靠近宫殿。
叶林觉着有些脊背发凉,盛绯的死固然可怕,但说这些时无虹什么反应都没有,这是经历了多少才能不对故友的死执着?
“我跟你去,之前我一直去不了,猜测可能是帝王下的令,他可能是知道盛绯通书信的人是我。”过了会儿无虹补了句,“你师父不在……就当是保护你了。”
“……谢谢,无虹…呃……”
叶林想不出来要怎么称呼她。
“就叫名字吧,无所谓了,我这个年纪再过七八年你得叫我奶奶了,听上去太老了。”
“行,无虹。”
“嗯。”
无虹和廖青在一块儿的时候无虹还是个不服老的人,廖青倒没觉得怎么样,有时候也开玩笑喊她无虹奶奶,然后被无虹一顿揍。
“那就后天出发吧,明天再去购置些路上必要的物品。”
“好,你睡吧,我去守夜。”
说罢无虹没等叶林说不用就从桌上顺走匕首翻窗户跳房檐上去了,叶林几秒后听到“咚”地一声就安静了,看来无虹是已经站定了。
有无虹守夜,叶林那天睡得很香。
第二天两人去采购了物品,叶林去领了公主给他配置的马匹,第三天就准备上路了。
叶林跨上马后无虹也轻身上马拉住了马鞍,示意是可以走了。
他们骑马走了两天两夜才到西境,一路上磕磕绊绊又聊天的,也不算无聊。
西境的土地看上去甚至比京城的还要好,叶林有一天晚上住客栈的时候问起掌柜西境的这位敬王爷是个什么样的人,掌柜笑笑说敬王爷对百姓很好,挺亲民。叶林忍不住把他和公主对比,想起那天公主脸上略显生硬的笑容,他觉得敬王爷应该是比公主要好的。
给守卫看了通行证之后,叶林对他们点点头就和无虹进城了。
一进城就是集市大街,看来集市走到哪里都一样,大街上都有很多人,他们找了一家客栈先安顿了下来,明天再去觐见敬德。
“无虹姐,你觉得百姓说的敬王爷,会是贤君的模样吗?”
叶林在和无虹相伴的这几天里,还是决定叫她姐,这样听着亲近点。
“敬德啊,应该吧。”
“听那些百姓说,我感觉他应该挺好的。”
“嗯,你休息吧,我一会儿也去睡了。”
“好,无虹姐好好休息。”
说罢无虹轻轻关上叶林的房门回自己房间去了,她回房间后想着叶林的话,明天就要看见敬德了,那个她逃婚不嫁的人,也是盛绯惦记着的他。如果这一次她能成功和敬德聊上,无虹一定要好好问问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他们如约来到敬王爷的宫殿前,叶林对驻守在前的侍卫出示了自己的令牌,并说无虹也是一同前来,那人也没多说什么,去和王爷汇报了。
“敬王爷准了,还请觐见。”
“多谢。”
叶林对无虹点点头,一起踏上了这一段宫殿外的长台阶。
无虹每走一步,自己的心就困惑一分,她实在想不到,要是真的听到敬德说出那年的真相,她会不会承受的住。
等到真的看到敬德的时候,无虹的心却被震惊了许久,她看到了一个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老态。
“二位就是京城请来的使者吧,还请坐。”
敬德一身风度翩翩,看上去也没有一个君主的架子,若不是眉头皱纹盘踞,叶林觉得他年轻的时候应当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敬德让那些侍卫都下去了,就留了他们三个在大殿里。
“……敬德。”
“嗯…?你是……无虹?”
无虹有些惊讶,在她的记忆里她应该没有和敬德见过面,“为何你会认识我?”
“哈哈,盛绯那个时候经常和你去集市上逛吧,我就猜出来是你了。”
“那你的记性还挺好。”
“记性不好的话,我就要忘了盛绯的样子了。”
叶林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是敬德注意到了,让他先坐着休息会儿,走了这么久脚也免不了会痛。
无虹没想到她和敬德就这么见面聊上了,她看着敬德的模样,还是很难相信他现在变成了这样,为什么会更像一个老者?
直觉告诉无虹敬德身上的病不是普通的风寒,而敬德和自己聊天时的模样,却更像是一个将死之人。
“敬德,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盛绯……我救不到她。”
悲伤笼罩着敬德,脸上还是笑着,无虹皱了皱眉,事情一定不简单。
酒杯碰撞的声音尤为刺耳,敬德连忙拉着盛绯打着圆场带她离开了客栈。
走到外面才觉新鲜空气令人愉悦,盛绯趴在桥边,顶着那张天真烂漫的笑脸看着天边,又转过头看才拉她跑出来气喘吁吁的敬德,伸手去托住他的脸。
“你说,我们以后也会这样吗?”
“什么?”
“就这样看着花灯,喝着酒啊,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多好啊。”
“盛绯,你是喝醉了吗?”
“唔……大概是的…?”
敬德把盛绯的手轻轻挪开,把她抱在了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两人头靠头,晚风也没那么凉了。
“…怎么……啦?”
“盛绯,我喜欢你。”
“我也是…!唔…你看一下我……”
敬德照做了,他松开盛绯,没想到下一秒盛绯就把他的面具揭开了,看见了那双震惊慌张又澄净的眼睛,眼里只有盛绯。
少年时的心动是很珍贵的,一个女孩儿牵动了他的心,就像一束阳光一样照入了他的小世界,这是和家人朋友之间不一样的,情动风起。
他们的相遇可以说是万千人中的交错,敬德第一次见到盛绯的时候就被她吸引了,活力四射的,不像是他家臣中任何一个模样。
你好,我的名字是……
敬德刚想开口,却被盛绯止住了,她拉着敬德走街串巷,虽然累,但是敬德觉得很开心。
我是盛绯,很高兴认识你!
盛绯……好听的名字。
欸,是吗,嘿嘿。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我……?
你叫敬德,对吗?
“等等,盛绯她怎么知道你叫敬德?”无虹听到这里才发觉有些不对劲,若是盛绯和敬德二人知根知底,那她和自己书信中所说的话,那便是假的了。
“不对,不对……盛绯她为什么……”
“无虹,我染上了一种很特殊的风寒,无论怎样都治不好。”
无虹抬起头看向敬德的眼睛,这双眼睛见过爱情,见过盛绯开心的模样,见过分别时的决绝,见过那种无奈的力量感。
…………
盛绯揭开敬德的面具后,笑了笑,对着他的唇吻了上去。
敬德没敢动,还没从诧异中抽离出来就被亲了,他眨着眼睛,身体有些发颤,随后定下心闭上眼,抱住了盛绯,沉浸在二人的世界里。
有些温热的感觉从脸颊传来,敬德睁开眼,看到盛绯在哭。
他待到盛绯和自己的唇分离之后,给盛绯擦了擦眼泪,“怎么哭了?”
“我不想离开你。”
“可是我没有赶你走哦?”
“……我知道,我知道的。”
“我不会走的。”
可泪还是止不住的流,盛绯无论怎么用袖子擦都擦不完,好像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出来了。
敬德拍了拍盛绯的背,安慰着她。夜晚各个客栈的灯闪着幽幽的光,萤火虫也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发亮,说是夜晚,其实并没有给人孤寂感。
风吹过盛绯的发梢,她终于不再哭了,抬起头吸了吸鼻子,笑着看着敬德。
“……嗯!”
…………
“后来我便再也没有见到她了,有人传她是进宫去了,我还去打听。”
“家里催我要结婚,我便烦了,写下了婚约,却不是你,而是盛绯。”
“…是……盛绯?”
“嗯。我是后来才知道,盛绯她,被帝王看中了,她不想进宫,却没人帮得了她。”
“她没告诉我。”
敬德低下头,看不清神情。
“西境会被灭的,盛绯知道她告诉我一定会这样,所以什么也没说。”
“我万不得已把盛绯的名字改成了你,在帝王大婚的日子便撤约,许一生不娶。”
“你说盛绯她……是刻意向我隐瞒了…?”
【西境看上去好好玩欸,有空我们也去玩吧,怎么样无虹?】
【好啊,哪儿都陪你去。】
往日里的字一刀一刀划在无虹的心里,盛绯为了保护她爱的人和身边的朋友,选择了默默抗下这一切。
所以那天盛绯才会哭,她不想离开敬德,也不想到京城宫殿里像个物品一样被搁置,没有自由。她害怕,但更害怕连累身边人。
无虹有些头晕,她差点没站稳,被赶过来的叶林扶住了。
“为什么……会是这样……”无虹靠着叶林才勉强没有摔倒,她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按着太阳穴,消化着这一切当年的真相。
“我的风寒,是慢性毒。”
“敬德先生…?”
叶林看向敬德,他的身体状况已经说不上好了,他腾出一只手伸向敬德,摸到了他的手,感受到了什么是真正的风中残烛。
“你就是竹林里那位先生的徒弟吧?”
“嗯,是的。我叫叶林。”
“我的时日无多,现在你们知道到了这些事,也算是圆了我的一桩心事了。”
敬德闭上眼,似是在回忆以往,再次睁开眼看到一个年轻的生命扶着爱人的朋友,他笑了笑。
“在二十几年前,西境还不是这样。那个时候西境遭遇了一场大火,很多人都丧命甚至被灭门,我的哥哥和父亲也在那个时候去世了。”
“然后我也只能挑起担子,硬着头皮忍着亲人逝去的痛苦从头开始打理西境。”
“后来遇到盛绯的时候,我还以为以后的命运就会改变的。”
“……看来还是我够不着美好的门槛了。”
自嘲的话语在叶林听来是那么震耳欲聋,发生了这么多事,他过去成长的十几年里根本就不知道。
“敬德先生,你放心,这桩事,一定会有结果。”
“都这么久远了,我都半截入土了,再寻到一个说法或许也没那么重要。”
叶林低下了头,有些郁闷,目前为止还是第一个人对他的一腔热血有所阻止。敬德也经历过那样的时期,廖青和无虹也是,无虹没有劝他放弃只是跟着他,师父也没有阻拦自己进城,可是敬德却说不重要了。
无虹被叶林扶着,在一旁听着,好像不太真实,从那场西境的大火开始,一切的变数都不可估量,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们。
那天见面之后,叶林把药材什么的给敬德身边的侍卫,就和无虹离开了。他们离开的第三天,就传来了敬王爷逝世的消息。
叶林和无虹此时还在回京城的路上,听到这个消息后,觉着有些恍惚。
“……无虹姐,敬德先生这不是偶然。”叶林抓着缰绳的手捏地更紧了些,“我碰到他手的时候摸了脉象……已经病入膏肓了。”
“叶林,来年春天陪我给他们去扫墓吧。”
“好。”
他的余光瞥见无虹低着头,缰绳上有些湿,无虹是……哭了?
“……无虹姐?”
“…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先赶路吧。”
无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掩盖了自己的泪水,看向了京城的方向。
京城像是被一团乌云笼罩着,久久不散,晴天什么时候才能到呢。
一路上他们都沉默着,叶林没敢多说什么,他怕会刺激到无虹再想起盛绯和敬德的事。但是无虹已经不是那个时候的她了,现在的情感随着在江湖和京城间穿梭已经冷淡了不少,她的匕首和脸上沾了很多血,每次处理完一桩委托就只是拍拍手走人,按理说她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了。嘶声裂肺的,遗憾的,悲伤多情的,还有无声的离去。
盛绯的死封闭了她的心境,敬德的死让她更不愿意再公平地看待这个京城。
叶林不一样,他还是个少年,接下来还有很多路要走,这些人的逝去对他没有太多影响,他更像是一个见证人,路过他们悲苦的人生。
“我们到了。”
无虹的话让叶林回过神来,他们已经到京城了,“我就不跟你走了,你还要回宫殿找公主对吧?”
“嗯。”
“有空的话,我会去找你的。”
宫殿没有给无虹什么好感,更主要的原因是廖青给她飞信说来京城了,打算见个面,她得去赴约,以及保护他。
二人分道扬镳,无虹下马就去了客栈。
客栈二楼上,廖青慢悠悠地喝着茶水,看着窗外小河流淌,心里也平静不少。
不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廖青知道是无虹来了。
“你来的还挺快。”
“才回来呢,就来了,能不快吗。”
无虹从桌上顺了个杯子,给自己也倒了杯水,放在一边没喝。
“怎么有空来京城了?”
“没事出来玩玩。”
“这儿可不好玩。”
“你和叶林去西境了,对吧?”
“我觉得你要是去干情报交易也许不比我的业务差。”
“唉呀这也有担心你们的成分嘛。”
廖青笑了笑,给无虹拿了茶点,无虹看到他衣袖里藏着的穗子,已经猜到他为什么来了。叶林这孩子被廖青捡回去养了这么多年,感情肯定很深了,上回也是,廖青拿到那个玉坠的时候也有一瞬间的皱眉,那个时候他就把自己和叶林联系在一块儿了。
“西境的……”
“我知道,无虹。就不用说了。”
敬德逝去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京城,知道的为他惋惜,不知道的也会尊敬死者。
只是在廖青赶往京城的途中听到敬德的消息的时候,“他死了”这几个字就好像在他心上灼烧着一样,但他除了从无虹口中听说过他,也没有别的关系了。廖青愈发地担心起叶林,加快了自己赶路的速度,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京城,选了一家客栈暂住。
“叶林不能留在京城。”
廖青低下头,若有所思,自从他来了京城,特别是遇到了公主之后,事事都超过了廖青的想象,他不太相信人是灾星这种说法,硬要这么想,他宁愿自己才是。
“那你要怎么办,带他回竹林里,继续窝着?”
“那不是挺好的嘛。”
“……廖青,竹林很像一个牢笼,你被它困住了。”
“谁说的准呢?要是在笼子里没有烦恼过一生也挺开心的。再说了,你不是也有过想来这个牢笼的想法吗?”
廖青打趣地说着,他可没忘了那天他劝无虹来竹林里一起生活的时候,无虹脸上的神情有多复杂。
“……我不说你了。”无虹转过身,拿起已经冷掉的茶水喝了一口,看着楼下人来人往,此时此刻客栈里是安宁的。
“对了,你要是想把叶林带回去,要怎么做?宫殿也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地方。”
“……那个,你…”
“…又要我帮忙了对吧?”
“嘿嘿,你身手比我好嘛。”
“别,这么多年你肯定也有长进了,活命的技术可忘不了。”
“伪装上还是你更胜一筹。”
“行吧,什么时候?”
“后天吧,我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越快越好。”
廖青的话很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要把叶林带回去,首先要叶林自己同意,还要骗过宫殿里那群人,最难办的就是公主。
“去西境的路上我和叶林聊过,他说他不太喜欢在宫里留着,他的意愿你放心。”
“好,那后面就拜托你了。”
“……嗯。”
二人把点的茶水和糕点吃完就分别了,无虹在月色下行走,耳边青色的坠子随风荡着,廖青也去找了个离宫殿更近的客栈住下了。
人真是老了越来越重视朋友,但是每次见面叙旧都没有很长时间。
另外一边叶林牵着马匹回到宫殿,来接他的是尚竭。
“你回来啦。”
“嗯。”
“来歇息会儿?”
“……我现在可能确实需要休息。”
“怎么了这是?”
“敬王爷急性风寒发作死了。”
“……啊…”
“你不知道吗?”
叶林抬起头看向尚竭的眼睛,两双眼睛一个哀愁一个震惊,尚竭在回避叶林。
叶林看到他的神情和表现,已经有些心灰意冷了。尚竭他不知道敬德的事,或许是隐瞒了自己,也许他知道,但他表现出来的情感让叶林觉得很假。
“……我想回竹林了。”
“欸?”
“京城没有我想的那么好。”
“但是你现在走不了哦?”
“谁?!”
就在刚才,叶林对尚竭问他知不知道敬德的死讯的时候,一个人偷偷来到了他的身后,听他说完了接下来的话。
叶林不太在意自己的想法会不会被人听到,让他在乎的是有人在揣测的想法,并且对他说出了已经回不去的话。
“是我啊。”
当朝公主。
“你这人这么容易退缩,当初怎么想的要来京城?不想查明敬德的事了?”
“啊……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敬德风寒的毒是我投的啊,他死了我当然知道。”
“什么…?”
“对了,顺带一提,当时你来救我也是让他们演的戏,要是我被劫持,尚竭怎么会不出手呢?”
“……所以…”叶林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的竹剑已经拔出一半了,回想到他来京城后的种种,还有敬德让他不要追查过多的真相,叶林并不是退缩,真相就在眼前,他却不敢触碰了。“…敬德的死,尚竭也知道的,对吧……?”
“啊,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这确实,他知道。”
“我改主意了,”叶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的瞬间眼里有了杀意,“你不适合做君主。”
“做君主……?”这句话像是戳到了公主的痛处,她苦笑了会儿,“我的父亲,早就死了,我不做君主谁来做?难道你觉得,我拿你没办法吗?”
“……你不让我走,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竹剑一直都处于一个出鞘的状态,只要公主敢再往前,这个距离她一定活不了。
“是吗?要想摆平你,用不着我动手。”
公主只是做了个手势,叶林的身后就出现了几个黑影,他想回过头看,就已经被一记手刃打在脖子处晕过去了。
“尚竭,带他去他刚来的那个小房间,我不想看见他。”
“……是,公主。”
公主转过身就走了,留下站在原地鞠着躬的尚竭和躺在地上的叶林。尚竭咬了嘴唇,直起身,想了想还是把叶林抱起来带去房间了。但在去的过程中,那个金色的书签却掉出来了,没有人会在意一张纸,它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留在了宫殿的一个角落。
两天的时间还是太长了,廖青没想到在他和无虹分别的第二天无虹就来找他了。
无虹那天回去的时候路过宫殿,觉着那天宫殿里有些过于冷清了,好奇就去看了一眼,结果却没发现有人在巡逻。
她发觉事情不太简单,叶林跟她说过他在宫殿里是特巡队的,那今天怎么没看见他的影子?无虹把自己的兜帽往下拉了拉,就潜进宫里找寻他。
找了一圈没看到人,无虹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那个掉落的书签,上面写了一个“耀”字。直觉告诉无虹这个东西很重要,于是在找寻无果后带着那个书签离开了,第二天早上就来找廖青。
廖青还在洗漱呢,无虹就从窗户跳进来了,差点没给他吓得半死。
“你亲爱的徒弟出事了,我不得赶紧来告诉你?”
无虹耸耸肩,表示对吓到他是无心之举。等到廖青洗漱完坐下之后,无虹把那个书签拿出来给他看了一眼。
“你熟悉吗?”
“…金色的……穗子…”
“什么…?”无虹没听见廖青嘴里念念有词说的什么,凑近了些。
“金色的穗子,书签上面还有一个耀字。”
“这个不是……”无虹想起来之前找到那块玉佩给廖青的时候听说过金色的不详之证,这个东西,怎么会在叶林的手里?
“我…不知道这个东西,可是为什么我会心痛呢?”
敬德也是,廖青总是会感到一股无名的疼痛,好像绞痛,就差把自己扔进火里烤了。
他颤颤巍巍地把无虹找到的青色玉佩也拿出来,和金色的书签放在了一起。
温婉的青色在金色的旁边显得有些黯淡,一个“燕”和“耀”,两个字很像是两个少年儿时的约定,约好了要一起闯江湖,于是各自把最好的礼物送给了对方作为信物。
“……无虹。”
“怎么了?”
“那个死去的前当朝君主,叫什么名字?”
“我想想……好像叫瑜耀。”
瑜耀……?
廖青只要试图去想关于这个名字的关联,头就会疼的厉害,他至少已经二十年没有念起这个名字了。
可是他不记得了,关于这个名字,这个金色的书签,一切都在表明和他有牵扯不开的关系,他问无虹,无虹能答得上来,唯独自己没有印象。
瑜耀是死了吗?
他不是君主吗?
现在的君主又是谁?
“廖青?……廖青…!你别突然倒过去!”
在那一瞬间廖青看着手中的玉坠和书签,紧紧捏着,身体早就撑不住跪了下去,还好无虹反应过来给扶住了。
“瑜耀……到底是谁……我为什么…”
“廖青!”
“金色的…不祥之证…”
“你清醒点…!叶林出事了咱得去救他!”
“……叶林,我的徒弟…出事了?”
廖青听到叶林的名字才终于反应过来,他一只手撑着地勉勉强强站起身,无虹看到他抬起头的眼神,有些无助,还带着泪。
“叶林被困在宫里了,不是你让我帮忙去看的吗?”
“哦对…他怎么了?”
无虹顿了顿,她想说这个金色的书签应该是从叶林身上掉出来的,但是看到廖青那个应激的模样还是没这么说。
“被困在宫里了,暂时出不来。昨天时间不够,我没找他在哪个屋,我们动作要快了。”
“那他们为什么要把叶林留在京城呢?”
“……我估计,还是和你有关。”
“和我…?”
为什么别人念起廖青和叶林,总是会说是竹林里那位?
在名声上,他是不如比他早几年就在江湖上有名称的无虹厉害的,而且廖青对于自己前十八年的记忆也是少之又少,记不起的岁月里,会有什么很重要的节点吗?
金色和青色交织着的,到底是谁的命运?
“……我…大概知道了,看来还是绕不过这到坎,我一直都在找的身世,应该和这有关吧。”
“大概吧。”
“既然这样那我就更不能让叶林替我遭这个罪了。”
“你打算怎么做?”
“今天晚上就去,我把东西都准备好。”
“你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准备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