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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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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长空并没有晃神很久,他平静地看着白羽兴致勃勃地跟父母介绍自己这个老师和她的伙伴们,看着学长和梅寻浅拿出礼物分给小朋友们,看着几人热热闹闹地凑在一起说话,他的眼神不受控制地落在了白羽身上,开始想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感受,想自己抽她的鞭子是不是太重,想自己是不是得去找一份礼物给白羽,给自己和冰儿的干女儿,给这只小鱼儿。
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这只自由的精灵。
小鱼儿真的像只小鱼儿,自在地在一群人里游来游去,她脸上的笑好像有感染力,带着舞长空的嘴角也偷偷翘起来一点。
白羽和古月说着悄悄话:“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哇!爸爸妈妈说要带我出去一周,你要是想吃什么,就让唐舞麟给你做,就说从我这里扣,偷偷告诉你,他还欠我一点东西呢,所以你不要客气,不要饿瘦了,我很快就回来了哦,你要好好学习,记得多多想我,唔,也不要想太多,尤其是训练的时候,不然容易被鞭子抽……”
古月好笑地捏捏白羽的小脸蛋,感觉到白爸梅妈还有小梅偶尔投过来的视线,不自觉绷紧了腰背。古月伸手接过白羽偷偷塞过来的说是爸爸妈妈专门给她的东西,好声好气地应下了所有的嘱咐。
唐舞麟这会儿高兴地抱着爸爸妈妈托白叔叔给自己的礼物盒,笑开了花。其他的小伙伴也高兴地拿着手里的画册,发出一阵惊叹。这可是最新版的法老画册,还在预售中呢,没想到梅阿姨出手这么大方,几个小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几只热情的小狗。尤其是谢邂,看梅寻浅的眼神跟看偶像似的。
白羽察觉到了这过于炙热的目光,一转头,就看见了一群人围在妈妈旁边,夸赞的话不绝于耳,尤其是谢邂,赞美妈妈的话如滔滔江水,逗得妈妈都笑出声来了。“好像多了几个想抢妈妈的人啊。”危机感瞬间涌入白羽心头。
白羽看向自己的天然同盟,白引风却无知无觉,还在和唐舞麟说话,丝毫没有察觉妈妈已经被包围了。看到爸爸这么淡定,白羽的危机感一下子就消散了很多,再看看小梅,已经被几个哥哥逗得生无可恋。
白羽偷偷地笑出声来,古月轻轻拍拍她的头,看着白羽笑弯的眼睛,像是黑色的宝石也流光溢彩起来,暂时抛去了之前的沮丧难过,古月也弯起了嘴角。
短暂的热闹后,白羽和老师还有小伙伴一一道别,最后再拍拍古月的手,看着他们跟着舞老师进了学院大门,白羽转过身牵着妈妈和小梅的手,高兴地向前冲,白引风侧过身来看着女儿脸上的笑,也横着身子像螃蟹一样大步前行,被两个兴致勃勃开始发疯的人一左一右带着向前的小梅木着脸,被迫加快了步伐,梅寻浅笑呵呵地任由女儿拉着自己跑。
跑了一段路,白羽这才想起问大家怎么来了。
梅寻浅摸了摸女儿的头,看着她闪着期待和欣喜的眼睛温柔地说:“我们都很想你。”
白羽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地是开心,她大声说:“我也想你们!”
爸爸妈妈对视一眼,哈哈笑起来,白羽和小梅也傻乎乎地跟着笑起来。街上的人也带着笑路过一家人,风很冷,但是白羽觉着自己全身都暖乎乎的,想必从一家人身边经过的风,也会把快乐带给其他人吧。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按照梅寻浅的计划,两个大人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很多地方。
他们去看了白雪皑皑的山峰,顶端的白雪映出金光,白引风和梅寻浅看着两个孩子在滑雪道上摔了好几个跟头哈哈大笑。他们追着天气预报,在平原的湖边等待漫天的火烧云,将天地都烧成了红色,热烈的色彩从地平线蔓延到眼前。他们曾一整天都待在船上,顺流而下,穿过狭长陡峭的山谷,随机选择了一个城市登岸。
他们参加了豪华的舞会,穿着西装礼服,白羽和小梅吃着点心,看着父母和别人觥筹交错,在音乐里起舞。他们穿着简朴的衣服,参加了孤儿院的美食活动,白羽在烧烤摊前把自己烤成了一只小花猫,得到了大部分孩子亮晶晶的眼神和感谢。他们跟着民生记者跑东跑西,去看这个社会的各行各业和民众生活,看到了汗水和眼泪。
他们去了很多城市,在第六天晚上来到了天斗城。
白引风给孩子们介绍着天斗城的历史。这座古朴的城市,是历史上天斗帝国的首都,后来被联邦的前身日月帝国吞灭,这座城市虽然不再是首都,但是距离星斗大森林和史莱克城都很近,算是斗罗大陆的核心区域了。
整个天斗城,没有超过五十米的高楼,有着许多郁郁葱葱的古树,古建筑也保存得很好,走进来就像走进了一段流动的历史。
最后一天,梅寻浅和白引风给孩子们换上了黑色的衣服,他们乘着车,前往最后的目的地。
白羽察觉到了今天的不同,她安静地靠着妈妈,握着妈妈的手,小梅也担心地看着妈妈。
梅寻浅对上孩子们的眼睛,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笑了一下,摸了摸两人的头,轻声说:“小鱼儿,小梅,今天爸爸妈妈带你们去看你们的干妈,到时候记得给干妈鞠个躬。”
两人郑重地点点头。
穿出热闹的街道,司机驶进一段冷清的公路,路边有着长长的围墙,挡住了墙内的大部分景象,只能看见墙头的几棵树慢慢后退。司机最后在一道石牌坊前停下,几人下了车,白羽抬头一看,上面写着“天斗公墓”。
梅寻浅给孩子们又整理了一下衣服,一家四口手牵手,走向墓园最内侧。白羽和小梅目不斜视,跟着爸爸妈妈走,一直走到一座简朴而高大的墓碑前,正面只有四个字:龙冰之墓。
天气很冷,走到目的地时,几人头发上已经结了一层薄霜,白引风和梅寻浅耐心地给孩子们擦干头发,白羽甩了甩头,一缕还带着点湿意的发丝贴在脖颈上,传来寒意。白引风也擦干头发,然后眼急手快地拦住了白羽对妈妈不擦头发的疑问。
梅寻浅上前一步,点燃香烛,向墓碑三鞠躬,白引风随之上前,也三鞠躬,白羽和小梅懂了,在爸爸妈妈鼓励的注视下,白羽上前三鞠躬,小梅最后鞠躬。
梅寻浅边掏出鲜花和酒,边说:“冰儿,这是我和老白的孩子,小鱼儿,快十岁了,她还小的时候,我带着来见过你,小梅,你还没见过,比她姐姐小三岁。”
她招手,把两个孩子唤到眼前说:“这是龙冰阿姨,是妈妈最好的朋友,是你们的干妈,来和干妈打个招呼。”
白羽和梅又雪乖乖地对着龙冰二字喊了一句“干妈”,梅寻浅蹲下身来嘱咐两个孩子:“答应妈妈,等你们长大后,要记得每年要来看看干妈,好吗?”
白羽和梅又雪乖乖点头。
白引风上前弯下腰环着两个孩子的肩膀,“让你妈妈和她的好朋友单独待一会儿,好吗?”他这样问着。
白羽和小梅点点头,和父亲一起走远了一点,白羽回过头,妈妈正蹲着,用帕子轻轻擦着那块洁白的墓碑,满头的霜像生了华发,妈妈的身体随着手上的动作轻微摆动着,那头华发像雪一样轻轻落在黑色的衣服上。
妈妈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像在雾里徘徊不前,白引风带着两个孩子又站远了一些。
梅寻浅蹲在那块简朴的墓碑前,伸出手去触碰上面的名字。
一笔一画,一笔一画。
“冰儿,好久不见,不知道你有没有想我,我很想你。
“最近我们又捣毁了一个邪魂师据点,救下了几个孩子,已经经过心理疏导,送进专门的抚养机构了,里面有个孩子,很像你……
“我老是想起之前和你一起学习,一起历练的时光,想起我们说好要一起白头,然后老白和舞长空吃醋得脸都扭曲了。
“你看我今天头发,和你墓碑这顶上我特意没擦的这层霜,是不是也算和你共白头了?
“……我最近,看见舞长空了。
“他现在在教孩子们,正好教到了我的孩子,你知道的,白羽,我们的小鱼儿……
“他,看起来不是很好。如果你听得到的话,去梦里看看他吧——也来梦里看看我吧,来看看我吧冰儿,我们也好久好久没见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墓碑上的字的寒意划伤了梅寻浅的手指,她才回过神来,梅寻浅努力勾起嘴角,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冰儿,怎么也不跟我说说之前给你写的诗怎么样,写得好还是不好都跟我聊聊嘛,不然我以后就不给你写诗了。”
空气中是一片寂静,不知哪里吹来的一阵风拂过梅寻浅结霜的发丝,重了很多的发丝只是轻微动了动。梅寻浅笑了:“好了,不逗你了,这是今年给你写的诗,以前我老是懒,没想到现在给你写诗,只能写悼亡词了。”
她的脸上挂着笑,但是声音却哽咽起来。
“还是一样,给你念一遍吧,你听听我的声音,不要忘记了。”
“半死梧。”
梅寻浅眼前滑过那人灿烂的笑脸,看见那人逐渐涣散的眼神,她手一抖,纸张发出轻微的响声。
“烛暗轻书雪满楼,老割荷叶月如钩。
春光春水三千里,雁去雁来几度秋。”
从春天到秋天,从夏天到冬天,一年又一年,四季又四季,身边那个说好要一起养老的朋友在中途掉路了,梅寻浅怎么找也找不回来那个人,怎么捂也捂不热那人冷下去的血。
“惊魂梦,九重愁。情知青岭无白头。
我哭何处相见日,却笑弗知离恨休。”
冰儿啊,为什么不再入我梦呢?太久太久没有见过你了,你不怕我忘记你吗?再来看看我吧,再来看看我吧,是怕染着血的样子吓着我吗?我不怕的。是怕脸色惨白的样子吓着我吗?我不怕的。我只怕你不来见我,我只怕我忘记你。
梅寻浅看着这张写着悼亡诗的纸逐渐被火光吞噬,化成一小摊灰烬,地面上夹杂着霜的白风裹挟着这点灰烬远去,她张开双臂,怀抱住面前这块墓碑。
所以吝啬鬼冰儿,快来我的梦里吧。
听见没?吝啬鬼冰儿。
白羽担心地看着妈妈,抬起头看看爸爸,白引风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妻子,眼里全是不忍,但是却没有跨前一步。他牢牢地站在原地,身子略微前倾,像一棵扎在土地上的白杨树,笔直高大。
梅寻浅站起身来,将那瓶酒洒在墓碑前,收起酒瓶子,向着三人走来,白引风放开了孩子们的手,张开双臂把妻子搂进怀里,白羽和小梅对视一眼,也上前从左右两边搂住妈妈。
“走吧。”梅寻浅说。
她的眼角发红,一步步向前,不再回头。
白羽转过头去看那座墓碑,它沉默地注视着几人的身影,碑前那束夏日黄昏般的黄玫瑰上,霞光在偷偷地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