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时分》星月闲人

2、寒暄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林音也曾幻想过与程时偶遇的场景，在公园、在电影院、在咖啡厅……哪怕是在超市也好。
　　彼时她衣着得体，挽着帅气男友的手臂，与他迎面而遇，先是惊讶，而后回以微笑，大方地同他介绍身旁之人，简单寒暄几句后，各自洒脱离去。
　　如果加上那么一点点私心的话，最好那时他孑然一身，伤心失意，而她眷侣成双，春风得意。
　　学生时代的恋爱，似乎多数无疾而终，哪怕结局并不美好，在无数个日夜后，回忆还是会酿成一坛酒。大多数人都希望自己的那坛酒，在未来揭盖的时候是余味悠长的，可以一边品，一边配上一句：青春年少罢了。而不是捧着一坛酸酒，一边抹泪，一边叹气：如果当初要是……就好了。
　　林音觉得，哪怕她的那坛酒不甜，也绝不会有酸牙的那一天。
　　世事无常，林音想不到有一天她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泼咖啡，也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她与程时会在这样的场景里相逢：
　　她一身狼狈，妆容尽毁，褐色的咖啡液顺着脸庞滑下来，一滴一滴落入衣襟，身上的白衬衫早已脏得不成样子。
　　对面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女人原本怒气冲冲，正准备破口大骂，等看清了林音的脸，霎时愣住了，脸上有些尴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认错了人，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找件衣服给你……”一边道歉，一边招呼服务员拿毛巾，然后踩着高跟鞋匆匆向门外走去。
　　林音最开始是有些懵的，等反应过来，气得也想端起桌子上的咖啡泼过去，见对方不停地道歉，到底还是忍住了。她从包里抽出一张餐巾纸，正往脸上擦，一句低沉的男声便传到了她耳朵里：“林音？”
　　林音的手顿住了，抬头看见来人，面上顿时如火烧一般，烫得厉害。
　　时隔三年，她和程时就这样相遇了。
　　和幻想中的场景大差不差，确实是在一间咖啡厅中，装潢简约却不失格调，符合电影镜头里对重逢场景的一贯描写。迎面走来的程时西装革履，一派从容温雅，读研期间身上尚存的一丝学生气已然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男人的深邃气质，不可否认的是，那张脸依旧帅气。
　　她有些发愣，也有些悲从中来，现实与幻想的差距可谓天差地别，毫无疑问，在程时眼中，此刻重逢剧本里的她看起来更像是失意潦倒的那一方。
　　她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幸而有人及时出现救了她，给了她一个过渡的时间去掩饰眼底的狼狈。
　　“女士，您要的热毛巾。”
　　她向服务员说了声：“谢谢”，接过毛巾快速擦了一遍。等到耳根好像不再那么烫了，才抬起头看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尴尬：“好巧，来喝咖啡吗？”
　　程时淡淡地“嗯”了一声，习惯性地微蹙着眉头，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话语中那种若无其事的况味，就好像她是他时常联系的朋友，而不是三年前不欢而散的前女友。
　　林音一瞬间也淡定了，微笑道：“没什么事，一点小误会。”
　　她拿起搁在一旁的外套穿上，暂时掩去身上的狼藉。
　　他们之间实在没什么好聊的，彼此之间问候一声也就可以散了。她提起包，正想同他告别，恰有人走过来，对他笑：“阿时，不介绍一下吗？”
　　是一个十分引人注目的姑娘，穿着修身的黑色法式连衣裙，皮肤白皙，身材玲珑高挑，笑起来很明媚，又带着几分张扬，与程时并肩站在一起，还真是般配！很久以前她就想过，程时那样阳光热烈的人，爱过的人会是什么样子？如今见到，才知果真与她是截然不同的。
　　程时看了她一眼，对林音介绍道：“我女朋友，苏凝。”转头又对苏凝道：“林音。”
　　苏凝冲程时微微挑了眉，顺手挽上他的胳膊，对林音颔首一笑：“很高兴认识你。”
　　林音亦点头微笑：“幸会。”
　　她看了一眼手机，道：“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就不打扰你们了。”
　　从餐桌到门口，不过十几步的距离，林音自认为走得很淡定，就算是步子迈得比平时稍微大了些，那也是因为湿衣服贴在身上不舒服，她急着回家换衣服的缘故。
　　出门没走几步，正遇上那个去而复返的中年女人，中年女人把手上拎着的购物袋塞到她手里，让她换了衣服再走，她摆了摆手说：“不用”，把衣服还了回去。
　　那女人以为她嫌弃，忙说：“是新的，我刚买的。”说完又要把衣服给她，还同她说这衣服是哪家店买的，质量不比她身上那件差……
　　林音突然觉得这个女人真是聒噪，吵得她脑袋“嗡嗡”的疼，正好有一辆空的计程车过来，她赶紧招了招手，车子在路边停下，她快步上前，打开后座门坐上去，迅速把门关上，直到整个人都靠在后座上，这才觉得世界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