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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血夫子下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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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第二天一早,兆华打开房门,便见一小弟端了早膳,笑嘻嘻地看他:“大王,这是给夫人备的伙食。您今有了压寨夫人,可得好好张罗张罗,典庆一番。”
兆华记起自己穿了山大王的身体,便低声说:“行了,典庆自然是有的。夫人还在休息,过些时候再说吧。”
那伙计不肯走,分明是替小弟们来打探花边消息的,支支吾吾道:“敢问……夫人跟大王可情投意合……”
文景闻言便从床上跳下来,披上外衣,几步搂住兆华的胳膊,整个儿摊在他身上。感受到兆华僵硬而不自然的样子,文景幸灾乐祸,摆出一副虚弱模样,对那伙计道:“我与你家大王成了好事,现在还乏得很,可是离不开他的。你把早膳留下,招呼几个小哥去山下买些酒肉点心,先分了吧。下午歇好了,我和你家大王再去找你们耍。”
小弟听了压寨夫人如此狂放的一番话,脸上都有些热,心想大王好厉害,只一夜就叫这公子服服帖帖的了。又瞥见自家大王黑着一张脸,杀气凛凛的,便赶紧退了。
关了房门,兆华对文景道:“事不宜迟,我们得尽快离开此地。”
“有了我这如花似玉的压寨夫人,您不享受两天?”文景喝着伙计送来的糯米粥,十分自然地调戏兆华。
“能不能收一下你的纨绔作风。”兆华颇有愠色,“此行有正事处理,岂是与你胡闹的。”
“好好好,云君说的是,”文景笑道,“不如一会告诉他们,我们已结为伴侣,从此金盆洗手,做对游侠散仙,怎么样。”
“说得轻巧,你那群好弟弟怎肯放你走。”兆华不以为然。
文景微笑地看着兆华:“云君不要忘了,现在是你的那群好弟弟了。”
“大王!大王!不好了!”院里突然起了小弟的呼声。兆华文景二人对视了一眼,赶紧出门视察。只见一小弟大汗淋漓,气喘吁吁道:“百恶堂,百恶堂……”
兆华拉上那伙计,与文景一起匆匆移步百恶堂内。只见众人面色惨白,围成一个圆圈。一见兆华来了,便赶紧迎上去:“大王,您看这儿……”
人群散开,便一阵腥气直捣肺腑,兆华不由皱眉,文景也掩住口鼻。只见地上摆了一木箱,一酒缸,箱子的锁已经被打开了。旁边放着一颗血淋淋的心脏,拳头大小,鲜红可怖。而那缸里全是深红的血液,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兆华拿刀将那心脏挑起来,细细看了,道:“这是人心。”随即又用刀将那箱子挑开,便见一箱子全是人心,鲜血淋漓,分明是刚刚取下来的。兆华环顾了四周,又问:“这些东西是谁送来的?”
一个伙计战战兢兢道:“方才几个弟兄下山买酒肉去了,刚出去没多久,便回来一个蒙面汉子,身高十尺有余,四肢暴长,不似常人,看着就怕人。他把这箱子丢在寨子口,道‘你们的酒肉备好了,来取’,我还没来得及质问他是谁,转身便没了踪影。”
另一个伙计也凑过来,颤巍道:“我俩便去查看这是什么,便看到一箱子人心……”
文景问道:“你们买酒的弟兄去了几个?”
那伙计答:“八个。”
文景一瞥,那人心也是八个,想来那几个伙计俱被剥皮挫骨了。
“大王,这可怎么办呢?”,一伙计按捺不住恐惧,道,“早就听说牧州地界有妖魔,身材巨大,胡须纤长,以人心为食,唤做‘血夫子’。这物性情残忍,吃人前要杀人示威,留下线索,造成目标恐惧不安,等其恐惧到极点,再挖心而食。”
“牧州紧挨着萍庐,想必是血夫子游窜到萍庐来了。”一伙计附和道,其他人也噤若寒蝉,头皮发麻。
“好了,好了,”兆华安抚道,“先别自己吓自己。你们是群亡命之徒,也干过些剜心啖肉的勾当,就算今天喂了血夫子,也没什么好怕的。”
“方才说,血夫子锁定了目标,就要留些线索。倘若是血夫子干的,应该能看出些踪迹。”文景道。
兆华用刀将心脏一个个挑出摆在地上,又将盒子翻过来看了,也没瞧出异样。
“血缸有问题。”兆华递给身边伙计一个眼色,几个伙计匆匆搬来另一个缸子,将这缸里的血一瓢瓢地舀过去,直到见了底,才显现出一枚檀木牌子。伙计用手捞出来,拿衣襟一擦,递给大王。
那牌子浸了血,通身深红,正反两面均刻有字迹。伙计们看了,均吓得连连后退——那牌子两面刻的不是别人,正是面前的山大王和他刚刚抢来的夫人!
(六)
是夜,兆华和文景宿在城郊的破庙里,燃了些篝火,烤着一只乌鸡。
文景边转动鸡肉,边说:“这就将寨子散了,还真是容易。早上还担心这帮家伙不会放我们走呢。”
兆华道:“土匪之间哪有什么情谊,貌合神离罢了。”
文景道:“是啊,我本还担心走后他们继续为非作歹,这下担心也没有啦。一身轻松。”
兆华又道:“我们如今肉体凡胎,也使不得仙术,若是遇到血夫子,还真是危急。瞧瞧命格做的好事。”
“云君,你说,咱俩的剑术能敌得过血夫子吗?”
“孟柏文和方兆戎怕是敌不过,可我们不是他俩,所以也别太担心。”
“那云君一会可要保护好我,我可是你抢来的压寨夫人。”
兆华忍不住又瞪了文景一眼,说:“行,那你现在就闭嘴。不然,先把你推出去给它打牙祭。”
“哎,云君云君,这鸡肉熟了,”文景撕下一个鸡腿递给兆华,“尝尝我的烤乌鸡,纯天然走地鸡,香酥肥嫩。”
兆华是大鹏化身,本对飞禽一族爱护有加。因这具凡人身体,也感觉饥饿,犹豫了几秒,沉着脸接过鸡肉,嘴硬道:“黄大仙还真是爱吃鸡。”
文景叼根鸡翅在嘴里,给了兆华一个爱谁谁的眼神:“不吃拉倒,给本大仙留下!”
兆华咬了一口,低声说:“我又没说不吃。”
不出一会,这只乌鸡已被分食干净,两人还都意犹未尽。文景提议道:“附近有片果林,咱们要不去打点果子吧。”
兆华点点头,又道:“我们被血夫子盯上,怕拖累别人,也不敢去住店,这样野宿也不是法子。”
“吃饱再想办法吧,走,去打果子。”文景拉上兆华便朝树林走去。
树林里阴森森的,月光也被乌云遮了大半,眼下一片乌黑。突有一阵风从脚下略过,兆华一举火把,瞥见是只黄鼠狼,笑道:“你也怪不容易的,成仙前就住在这种地方。”
“是啊,住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太可怜了。”文景特意将“鸟”字咬得很重,果然收到兆华不友善的眼神。
火把照亮了周围的一片,映得那些果子暖烘烘的。文景用剑斩下一串水果,正低头去捡,这时火把诡异地熄了。
兆华立刻长刀出鞘,文景也握紧了剑,两人背对背,警觉地观察四周。乌云已经全数遮住了月亮,一片漆黑。忽听得一阵脚步声,似远似近,辨不清方向,两人一时间僵持在远地。
僵持了一阵,周遭好像没了动静。只有微风阵阵、树叶簌簌之声。
兆华伸手拉拉文景胳膊,示意文景跟随自己,慢慢向林外退去。快退到林外的时候,文景小声嘟囔了一句:“云君,你的头发吹到我脸上了。”
霎时间,兆华转身把文景往怀里一拉,同时刀起刀落,只听一声怪叫,黑夜中两只红瞳一闪,又瞬间没了踪影。
转眼间两人已退至空地,月亮再次显露了出来,凭着月光,隐约看见刚刚砍下的一只断手,粗皮糙肉,手指枯长得吓人。
“血夫子来了。”兆华冷静地开口,“我是束发的。刚刚拂到你面上的,是血夫子的胡须。”文景一个激灵,心想:“好厉害的妖怪,靠我如此近,我都没有察觉。”
这时,侧方一只巨大的身影直扑过来,二人忽得一闪,那怪物直接撞倒了一棵树,又转过身来,盯着二位。月光下,只见一通身漆黑的高大怪物,皮若枯木,长着人首,面上镶一对赤红硕目,胡须垂到胸前,微微飘动着。
那怪物咯咯一笑,阴森道:“早上的酒肉好吃吗。”
说时迟,血夫子再次向二人扑来,文景拔剑便刺,几招过去,文景当胸一剑,那怪物的身子在空中一滞,便直直向后倒去。似是死了。
文景刚要歇口气,就听得冷冰冰的一声:“方公子,我在你背后。”
文景一惊,猛回头看见一个庞大身影再次飞扑而来。
血夫子不止一个!
几乎一瞬间,兆华纵身一跃,长刀直取怪物头颅。那怪物连闷哼的机会也无,就已头颅落地。
兆华与文景又恢复了背对背的姿势,准备打一场恶战。
果不其然,又有数个血夫子从四面冒出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孟大王好厉害呀,不愧是匪首。”
“一会好好尝尝你们的心脏。”
“方公子不要回头,我就在你右边。”
……
“呵,”文景冷笑一声,“这种扰乱人心的把戏,可别拿出来现眼。谁还不是个千年的妖精了。”
“杀。”兆华掷声。
两人持械迎战,没一会,文景的剑就断了。兆华将文景护在身后,全力抵抗血夫子的进攻,斩杀了数个怪物之后,兆华手中长刀已经卷刃。而新的血夫子不断从四面八方冒出来。
二人没了武器,形式便非常危急。文景的胳膊已被血夫子抓伤,伤口很深,血流不止。
“命格啊命格,还不快来救我们……”文景对天呼喊。
兆华即使兵器卷刃,身后还护着文景,仍能抵挡一时,但也撑不了多久了。
眼下就要葬身此地,文景无法,只得急道:“云君快走吧,别管我了。”
“少废话,配合我便是。”兆华冷冷甩下一句。
忽听得一阵淙淙埙声,高远飘逸,带着轻灵又深厚的灵力,顺着微风荡来。血夫子们滞了一两秒,均用手护住耳朵,哀嚎一片,状极痛苦。
但见一紫衣公子袅袅而来,白净瘦削,贵气逼人。背负一把长剑,素白修长的手指拿着一只黑陶埙,放在嘴边吹着,曲音便打此处来。
血夫子们哀嚎了一会,倒了一地,具呈七窍流血之态。
紫衣公子这才收了陶埙。他声音清冷,娓娓道:“邪魔已除,二位修士受惊了,不知状况可好?”
文景从兆华背后探出头来:“多谢公子搭救。”兆华也抱拳行礼,道:“多谢相救,但问公子,何以见得我和舍弟是修士?”
紫衣公子便道:“血夫子食人心是为了修炼,人心之中,自然修士之心功效最好。您二位引了这样多血夫子前来,想必修为相当高深。”
文景笑道:“我们只接触一二,不曾正统修炼过,不想引了这么多怪物来。”
紫衣公子也笑道:“这里位置偏僻,不知二位深夜来此作甚。”
文景道:“我们赶路到牧州去。想来和公子一样,路过此地罢了。”
紫衣公子道:“原是去牧州,那里是血夫子的老巢,已有一大群修士赶去除魔了。我们是同路的。”
文景笑地更灿烂:“若是方便,可否同去。”
紫衣公子婉言道:“我独身行走惯了,不敢给二位添麻烦。”
兆华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紫衣公子道:“在下姓林,名冠雪。不知二位姓名?”
林冠雪——在人间待了约莫半月,这个名字不知听了几百遍。此人方及弱冠,这两年刚刚出山就名震四方,人称“沐宸居士”。风骨卓然,兰形茂质,虽是位散修,不曾加入名门望族,却极具禀赋,又生了副菩萨心肠,每到一处必芳名远播,可谓君子斐然,博施济众。
兆华又道:“原是沐宸居士。久闻大名,今日幸会。在下方兆戎,这是舍弟孟柏文。”
林公子颔首问好,又寒暄了一阵。天已蒙亮,林冠雪便辞别二位,独自上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