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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怜魔头焕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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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焕玉灵君是灵玉幻化成仙,人也如玉一般温润清冷。
文景先前在天庭时,总要腹诽:兆华云君真是个没有自知之明的。焕玉灵君如此精妙温润的人,怎么可能看上耿直又别扭的他?可兆华云君献殷勤可谓积极,总找各种借口去灵君殿中拜访。
说到底,兆华相貌也是漂亮的,灵力又高深莫测,只几百年的年纪就已参破了第十层鹏瑞灵通。对兆华心怀爱慕的仙娥也不在少数,只是碍于他这脾性,不敢接近罢了。但焕玉灵君不是别人,一派恬淡如云,怎么看也像个看破红尘的主儿,没有人能够想象焕玉灵君为谁动了凡心的样子。
文景总爱调侃兆华,兆华却对风言风语一向不屑。兆华道,自己早已抛却七情六欲,一心修炼,与焕玉乃是知己之情,惺惺相惜之意,只在龌龊人眼里才看出短袖情。文景吐一吐舌头,转头道,兆华宛如顽石,又固执又不开窍。
事实上,调侃兆华暗恋焕玉灵君的也只文景一人,天庭上众多仙家,谁都对焕玉灵君交口称赞,能让兆华云君这种顽固的主儿悉心以待,只能说焕玉灵君太有魅力。
但谁也没把兆华的热情视为追求,在天界,仙家们也都默认兆华真真的抛却了七情六欲似的。
文景却是不信的:就凭兆华云君那股子殷勤劲儿,再对比他对自己的冷淡态度,文景觉得他对焕玉灵君不可能不心怀猫腻。
但没过多久,焕玉灵君就出事了。那天,玉帝召集众仙家一同聚往凌霄宝殿,焕玉灵君垂面立在中央。
“寡人派焕玉灵君前去捉拿魔头夜无机,未料焕玉灵君与夜无机暗自结交,行包庇之事。”
焕玉灵君抬起头来,坦坦荡荡地看着玉帝:“夜无机生性良善,修为高深,理应委以重任,不应轻易剿灭。”
玉帝皱眉,道:“焕玉,事到如今,你还不知罪。”
焕玉灵君自是风轻云淡:“我愿一命换一命,用此命换夜无机得道升仙。”
“焕玉,你疯了吗。”兆华急道。
玉帝摇了摇头:“焕玉,你可是动了凡心?”
焕玉灵君这次没有答话,只静默地立在此处。众仙哗然。
命格星君道:“陛下,灵君一向勇武有谋,功高劳苦,此次虽违背天命,但念在初犯,应从轻发落。”
玉帝沉思半晌,道:“就将焕玉打下凡间,历经轮回,三百年后归位。”
焕玉谢过玉帝,又道:“蒙玉帝宽容,但还望玉帝切莫从轻,若能保夜无机周全,我愿灰飞烟尽。”
众仙又是哗然,兆华脸色阴沉,向前一步道:“玉帝,既然焕玉灵君执意要保夜无机周全,我愿与焕玉分责,共保夜无机,一同偿还罪债。”
玉帝皱着眉头:“夜无机若有归顺之意,就让他自毁功力,陪焕玉一同下界吧。轮回三百年后,再重新发落。”……
焕玉下凡之后,夜无机未发一言,毫不犹豫地破了所有功力,一同追随下界去了。满天庭神仙都道可惜,可叹。文景抚摸着焕玉灵君赠的白鹿,心里酸楚,想焕玉灵君从来不染烟火,谁想竟为了魔头葬送前程,甘愿下界受罚。
夜无机下界那天,文景远远观望了一眼,未看清其面目。只瞧见是个英姿挺拔的,乌发散着,干脆利落地挑断神脉,直投轮回。文景哀叹,转身回去的路上遇见兆华。原是兆华也来观望,但离得更远,只在附近徘徊着。
“云君好啊。”文景招了招手。兆华点点头,也道好。
文景略一思忖,还是开言安慰了几句:“焕玉灵君向来是坚定磊落,如今他选择保全夜无机,自有他的道理。三百年轮回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须知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等待几百日后,与灵君自会重逢。望云君安心。”兆华自是心中烦闷,未有回答,只牵强地点点头,就离去了。
文景目送兆华背影远去,知他心里苦闷,只摇了摇头。第二日,又让童子去兆华处送了些珍礼慰问。未料当日,仙童归来时,兆华也跟着一并而来。
文景心中惊讶:“他一向嫌弃,今日竟来我殿内,也是稀奇。”还未问好,兆华就熟络地在大厅落座了,还抬手斟了两杯茶,对文景道:“我今日不是来讨嫌的,你且放心。”
文景:“……”口中却说笑着坐下了,一同吃起茶来。
饶是喝了一番闷茶,两人未聊些什么。文景还未找到合适的话题,兆华却哪壶不开提哪壶,道:“焕玉此遭真是令我心痛。想我在天庭修炼了几百年,未得几个知己,焕玉是最懂我的那个。”
文景道:“云君与灵君的交情,大家自然都是知道的。”
兆华笑一笑,又道:“可你不总是添油加醋,煽风点火的?”
文景尴尬笑笑,口上说“云君不要误解小仙”,心里却想“我说的可是哪里不对,别强撑着不承认了。”
兆华吃了几杯茶,道:“我先前修炼时,曾剜出仙元,封印了七情六欲,不会动凡心的。”
文景听本人亲自印证此事,不禁皱了皱眉:“云君何苦如此?”
兆华倒是坦然:“自是一心修炼,摒弃凡尘罢了。”
文景继续吃茶,心道:这兆华也是个狠心的,对自己也下的去手。难怪总一副冷心冷肺的模样。
兆华又道:“小黄仙来此已久,可有几个挚友。”
文景道:“成仙前有过几个,可惜如今一个也没有了。”
“为何?”
“有些被妖精害死了,还有一个,”文景口气也暗淡下来,“它本是一只神鸟,共度劫难后,也就各走各路了。”
兆华投去安慰的目光,文景又将口气提得轻快起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与它殊途殊道,自是不能长久纠缠。如此天各一方,各自相安,也好。”
“你来天庭之后,可有去寻它下落?”
“自有打探,”文景答,“只是未寻到。”
“有缘自会再见的。”兆华干梆梆地安慰道。
文景只笑兆华真不是个玲珑心性的,安慰的话也不会讲,嘴上说:“缘分的事情哪里说得清呢?说是有缘的,不知哪天就散了,说是无缘的,不知哪天也会同生共死。”
这顿茶点可能是文景与兆华相处百年来最友好的一次,也许是兆华心情此时最为低落,也许是兆华只是为了答谢文景的慰藉之情,后来二人又恢复了先前的冤家状态。文景心里倒是不在意,毕竟他招惹兆华的时候多些,每每看兆华生气沉闷就觉得有趣;但有时也会感叹,谁料想冤家一场也曾经有过彼此袒露心扉的时刻呢?
现时,兆华对着锁灵囊心里打鼓,不知该如何动作。是帮焕玉恢复灵根?还是将其视作焕玉的凡劫,放任自流?
文景道:“云君暂且别动锁灵囊了,等见了命格,再问个明白。”
兆华看了看尚在昏迷的陶允山,喃喃自语:“你可是夜无机?焕玉自从遇到你,可是遭苦……”
文景又说:“算来三百年也快到了。灵君凡劫就要结束了。”
兆华叹道:“凡劫之后又会如何发落?本是下凡历劫的,却又跟这个冤家纠缠不清,乃至修鬼城害人命。只叹焕玉命苦。”
正说着,林冠雪和金宛平不知何时醒来了,正注视着二位。林冠雪开言道:“这灵囊有何奥妙,我方才竟被击昏了。”
文景与兆华对视了一眼,心中有数。这两人双目无神,表情也有些许僵硬,他二人并非真的苏醒,而是被操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