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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骅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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骅县,哀嚎声不断,城门口是尸骸遍野,木制的城门已经被血污覆盖,早已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县城里,老人拖着病体只能抱着自己家人恸哭,路边小女娘衣衫不整的痴傻的坐着,孩童只敢缩在自己亲人的怀里,不断地喊着亲人的名字,声音已经沙哑,但他呼唤的人再也不会抬手轻轻拍拍他。
有兵卒心满意足的拍拍鼓鼓囊囊的胸口,拿着长刀,大摇大摆的走着,瞧见那路边的坐着的女娘,有那么点姿色,心里不由地一动,朝她走去,也不嫌弃她满身痕迹,当即就把人往一旁的小巷拖去,不顾人反抗就要欺身而上。
“咚——”
刹那时,世界像是安静了一瞬间,那女娘本来还在激烈的反抗着,结果,突然发现身上的人软软的倒了下来,向一旁倒去。
她眼里含着眼泪,根本看不清救下她的人的模样,只能僵硬着身子,仍由人将她拉起。
她手臂被人扶着,眼泪被人用衣袖轻轻的擦拭着,她软着身子,只能靠着同样柔软的身躯支撑才能勉强站立。
女娘缓了缓,早已肿胀的眼睛看向救了自己的人,是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他身后还跟着不少或是老幼或是一同她一般的女娘。
“快走。”那沉默寡言的男子默默吐出两个字,手里牵着一个幼童,背上还背着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
他径直的向小巷深处走去,身后的人们亦是互相搀扶着紧随其后。
左弯右拐,一番辗转,他们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他让他们先进去,自己殿后,最后左后看看确定没有兵士在附近,才关上门,带着他们来到一柴火堆的后面。
他手脚麻利的搬开几捆柴火,才露出下面压着的暗门,地窖里传来几声惊呼,下面竟还藏着不少人。
他声音小且轻,“是我。”
他的手上不停,扶着一个接一个人下去,待人都安全下去后,自己却没有下去,只单膝跪在窖口,对着里面的人嘱咐道:“尽量别出声。”
他说完,便要将地窖合上了。
小小的,细微到像是蝶翅煽动般的声音响起:“谢……谢……谢谢。”
他的手一顿,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别怕,都城会有人来救的。”随即,将痕迹抹去,再次关门而去。
他的少主公一定已经在来的路上,等少主公来了,一定会将这群人渣收拾的干干净净,还骅县百姓原来的家园,张松是如此的坚信着。
张松便是之前程少珏派出去到骅县传递消息的黑甲卫,他快马加鞭,赶赴骅县,但是已经晚了。
他在临近骅县近郊的地方,就发现大量兵马的足迹,心里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当时他都不敢骑马,只能将马独自留下,自己乔装一番,混进城去。
张松小心的藏匿着,却也胆大的行动,他尽自己努力救下能够救下的人,并安置妥当,等待着自家少主公的到来。
他想着,少主公随陛下巡视,骅县离营地不算远,仔细算一算,左不过今明两日,少主公便会抵达了,自己要好好摸一摸这主将帅在什么位置,好给少主公探路,城西与城北都没有,得去城东城南看看。
正琢磨着,张松耳朵动了动,他动作迅速,将自己藏在巷口拐角的阴影处,是细微的喘息声,听着声音越来越近,清浅的脚步声,也随之而来,张松探头悄悄看了看。
咦?是一个小女娘,不,准确的是一位十分年幼的小女娘,张松看她扶着墙,像是腿脚不便,但还在不停地向前走,时不时望望身后,似是身后有人追击。
*
程小妹听祖父的话,将要紧的东西护在怀中,想要找个地方藏起来,等程家阿叔来,再交给他。
她抹抹眼泪,也不敢哭出声,从家里出来就尽量走小路,结果还是被一个人发现了,她很努力的跑着,直到最后腿都跑不动了,只能小步小步慢慢的挪。
她答应大父了,要将东西交给阿叔,阿父也教过小妹,人要守信,答应的事就要努力做到,阿兄每次出门答应给小妹带礼物,都有做到呢,所以小妹也会像阿兄、阿父、大父一样,做言而有信的女娘。
程小妹死死咬住唇瓣,手指扣在墙壁上,努力走的更远,与身后的人拉开距离,但声音越来越近,她的眼中慢慢透出绝望。
对不起,大父,小妹要失约了……
霎那,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将她向后拖去,小妹连一个声音都没有发出,就被带入暗处。
“妈的,这小东西跑的还挺快,看她穿金带银的,怀里还抱着什么,肯定是有好东西,快,再仔细找找。”
那些兵士在小巷中走来走去,这是个南北通透的小巷,笔直走到底左拐就是尽头,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后门,门大剌剌的敞开着,一看便是已经搜刮干净。右边确实对着大街,很像是那女娘逃跑的方向。
左右打量着见没有人,便以为程小妹向大街逃去了,就连忙追去。
至少过了半盏茶时间,看人确实没有回来,张松才敢背着小妹从后门栽种的大树浓密的树冠上慢慢爬下来。
程小妹抱着张松的脖颈,眼眶红肿着乖巧的答谢:“谢谢阿叔。”
张松的动作不合时宜的停了一下。
阿叔?他?
他不由地摸了摸脸,结果摸到扎手的胡茬,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好久没有打理过了。
张松将她放下来,准备带她出去临时安置的地方,却不曾想感受到程小妹些许的抗拒。
“怎么了?”
程小妹抬头看向他,踌躇半响,小声说:“阿叔,对不住,虽然不应该,但是我要等人来的,跟你走的话,就会错过了。”
“等人,等什么人?……”
张松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马蹄奔驰而来的声音,似是从城东的方向传来,隐隐还有打杀嘶吼声。
这是?!难道说……
他顾不上询问程小妹的话,简单嘱咐两句,叫她在院子里藏好,就准备朝声音的方向赶去,刚走一两步,他想到程小妹的脚,犹豫过后,还是回头将她带上。
刚刚兵士还在追赶她,现在放她一个人在这里守着,着实不放心。只能先带着,尽量走僻静小路,远远的探探虚实后,再做打算。
张松抱起小妹,小心四处打量着,一路躲躲藏藏,来到一个粮仓的后门,听声音,正门便是那打杀声聚集的地方。
两人悄悄地摸进店里,张松将小妹推进桌下,示意她不要说话,他挨着身子靠近临街的窗户,打开一条细缝,向外望去。
只见那如磐石屹立的身姿高坐在骏马之上,那人面容冷峻,杀气逼人,正是快马奔袭而来的凌不疑。
凌不疑看着沿路被樊昌带兵大肆掠夺的屋舍,四处逃亡的百姓,杀气更甚,面上更是阴沉似墨。
如此视百姓如草芥,肆意欺压,这些人也不必再留了。
凌不疑抬手做了几个手势,他身边的黑甲卫整齐有序的向四周扩散,遇见反叛者直接诛杀,看见还有抢夺财宝欺凌妇女者更是不用留情面。
没一会儿,他周遭清理出一大片区域,这时就听见有人在喊他。
他往那边瞥去,只见张松抱着程小妹向他跑过来,不过直到张松走近,他才看清张松的样子,不由地眉头紧皱。
这是派去护卫她的人,怎么会在这儿?
凌不疑的目光如炬,一言不发等着张松解释,面上不显,心里却忍不住的打鼓。
好在张松没有让凌不疑等太久,“请少主公责罚,属下是奉程五娘子的令,来为骅县传递消息的,却没想,我到时城门已破,程老县令殉职。”
听着这话,凌不疑的眉头没松,反而更加紧缩,“你们是如何被她发现的,她怎么知道骅县要被攻打的?她人呢?”
张松一脸诧异的看着凌不疑,“少主公,没有接到程五娘子的消息吗?您那边五娘子也是派人去求援了的。”
“求援?怎么回事?”
“临近清县,程止大人突然带侍从离去,没一会儿剩余的人便碰到山匪,我等被迫出手后发现那些人身手像是军中的招式,五娘子猜测是兵士假扮,便决定去猎屋暂避,让我传信,另一人求援,他可能是与您错过了。”
听完张松的话,凌不疑的手攥成拳头,以往不近人情的他,此时用力闭了闭眼,握着缰绳的手因为过度用力,突出了泛白的骨节。
问过猎屋的具体方位后,他紧咬着牙根,使劲一扯缰绳,将马头调转,骏马被用力一拽,嘶鸣声阵阵,却不敢反抗身上之人的命令,它能感受到,自己主人传来愈发浓烈的杀气。
“一队人跟我走,其他人继续追拿樊昌及其逆党。”话音刚落,那骏马便扬蹄而去,身后的兵士紧随其后。
凌不疑神情紧绷,不停地催促着□□的马匹,朝那个方向飞速狂奔,身后激起的尘土久久不能落下。
看过骅县的惨状后,他都不敢想象若是程少珏没能等到他,会发生什么。
他只恨身下的马匹不够快,只恨自己得到消息太迟,若是早一点知晓,哪怕不能亲自前往,但至少也可以安排人过去。
但最恨的却是自己如今不在她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