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忧伤的》季迭

1、第 1 章 久别重逢 11月24

　　11月24日晚，由巴黎飞往北京的航班登机口在历经大约十分钟的冷落过后，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二批乘客。他们原本可以再早些到的，但由于那女孩的艺人身份，便在登机路上与送机粉丝打招呼中额外花费了一些时间。

　　与粉丝告别后，林桢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刚才还微笑明媚的脸上只剩下疲惫。走进机舱后她根本顾不及观察四周，只是径直地走向座位想要闭眼休息片刻。

　　忙完这一阵，她想自己应该能轻松一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也在大脑这样无比放空的时刻也松缓了许多。尽管当周围世界突然安静下来时，她内心柔软的一面更容易浮现，但她早已学会安抚自己的脆弱与感伤。

　　如今那种褪去外界的喧嚣，一人独处静寂的时刻快成为奢望。

　　最近她一闭上眼休息就总回顾起自己的职业生涯，从最初小女孩天真的梦想，到高中意外接到好的剧本小有名气，自己也如愿考上电影学院，之后的发展既迅速又成功。但也正因为走得这样顺利，她像是被别人推着走一样喘不过气来。

　　以至于她竟然动了退圈的念头。但她只敢这么幻想，幻想自己若是没受到那么多关注，是不是当初就会接受他的告白。这样一来，一切都会改变。她会拥有寻常女孩的大学生活，或许还可以继续住在家中和父母撒娇拌嘴。她会和他约会，会一起去图书馆学习，一起散步谈心……

　　而此时的另一边，我们第一位登机的旅客——何信曜，他正洋洋洒洒地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书写着自己的回国感想。自去年从英国的学校毕业之后，他便开启了游历欧洲的自由之旅。一路丰富奢华的见闻充实着他孤独忧郁的生活，直到他抵达巴黎，同行的伙伴相继退出，他才不得不回归那种因清闲而冷清得丝毫没有意义的生活。

　　他在巴黎待得十分无聊，便在某个失眠的夜晚破天荒地订了回国的机票。他为了拒绝忧伤，未将回国的消息告诉巴黎的朋友。

　　然而，我敢打赌，从他注意到刚才那位女士开始，他就已经对自己回国后的日子陷入沉思。他短暂又热烈地迷恋上的正是她疲惫之中带有的那一种美，一种诧异的、独特的，他身处异乡感到陌生又熟悉的美。除此之外，暂时跟过去别无关联……

　　在与自我的抗争过程中，他已经快忘记了过去的一切。他始终不愿意面对那糟糕的家庭。控制欲极强的母亲，以及对他毫不关心冷漠至极的父亲。

　　而那一点儿关于那个女孩的美好记忆却成为他压抑生活中难以磨灭的曙望。

　　机舱内的乘客稀稀落落地入座后，翻译姐姐轻拍着林桢的手臂，提醒她系上安全带，她迷迷糊糊地照做了，此时碰巧乘务员前来检查，于是在她抬头朝前方一瞥的瞬间，视线竟灵巧地绕过障碍物落在那男子修长的手指以及手捧着的书上。

　　也是在这模糊的一瞬间，她开始好奇他的面容，一股自过去而来的熟悉感弥漫在她的心底。

　　“真的是他吗？我一定是太累了。”林桢暗自想着。这么多年他从未回来联系过自己，这一次真那么容易就能碰上吗？她不敢相信那种剧本里才会出现的情节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飞机上升过程中，她看到他将书合上收起来的动作，心中竟莫名闪过一丝遗憾。为此她还敲了自己的脑袋两下，以此惩戒自己不合时宜的胡思乱想。

　　时间在滴滴答答地流逝，飞机平稳地飞行在云层之中，机舱里的乘客大多都在熟睡，何信曜则从短暂的睡眠中醒来，他起身打算前去卫生间。谁知在过道上遇到了折返的林桢，他本能地朝她微笑并作出礼让的姿势，迟缓地叫住了她。

　　“林桢？”何信曜脸色煞白，紧张得双手直颤抖。

　　林桢缓缓抬头望向了他，枯瘦的身躯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蛋还一如往日少年的模样。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刚才出现在自己幻想中与自己格外亲近的人，如梦似幻般站在了自己面前。

　　他见她愣住之后便继续开口说到：“好巧啊！你……”

　　“哦！我来这边拍广告。你，你回去？”林桢也支支吾吾地说着。

　　“对，我回去找朋友玩。”何信曜随便找了个理由以遮挡住自己内心的慌乱。

　　林桢随即应答了一声。然而就在他们四目相望，哑口无言之时，乘务长碰巧路过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提醒他们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

　　回到座位后，何信曜若无其事地继续捧起书阅读，可是一句也读不进去。于是他想到一个自己从国外的朋友那里学到的搭讪方法，他叫来乘务员，点了两杯热美式，在便利贴的空白位置写下了一句问候语以及询问她的联系方式，接着嘱托乘务员将这贴纸和两杯热美式一同递给他左后方那位靠窗的女士。

　　此后他借写日记打发自己忐忑的心情，他记叙着整件事情的起因与经过，主观抒情收尾以表达自己的期望，即使未提往事一笔，属于两人的过往画面却依旧白鸽似的在他脑海里盘旋。

　　很快乘务员端着餐品出发了，何信曜紧张地注视着，直到视线到达林桢的脸上。一开始警觉的是翻译姐姐，她以为遇到了私生饭。然而，她身边的当事人却淡定地笑了笑。林桢注意到便利贴上所记的笔记以及那句问候语，她认出了他的字迹，也对刚才两人碰面以及自己的反应感到诧异和后知后觉。于是她在便利贴的角落里写下了相同的寒暄语，并说明原因拜托乘务员将美式端回。

　　“这种事情你是不是遇得多了啊？”翻译姐姐打趣道。

　　“我第一次遇到。”林桢说完洒脱地笑了。翻译姐姐不明所以也只好跟着她笑。

　　何信曜收到退回的贴纸后并未感到失望，相反，她的近况再一次吸引了他。可是他还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可以接近她。旅程已经过半，实在不行的话他就只能等下飞机再厚着脸皮见机行事。只是还没等这个想法落地，他们就又相遇在了卫生间门口。

　　“你也住在北京吗？”何信曜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对。”林桢回答道。“你这次回来会待很久吗？”

　　“我想会待很久，我，我想待在你的身边。”

　　林桢被他突如其来的话语震惊到。还没等她发问，何信曜又接着说：“我知道我这么说很唐突，可是我已经等了很久，犹豫徘徊了很久，既然命运给了我这次机会，我不想再失去你了。尽管从来都没有拥有过。”

　　她望向他噙满泪水的眼眸，还和之前那次一样诚恳，一样天真。真是不忍心拒绝啊！但她也身不由己。

　　“我现在还不能答应你。不瞒你说，我最近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烦意乱。”

　　“既然这样，我想我应该能够帮到你。”何信曜直勾勾地望着她的眼睛，仿佛在告诉林桢自己无所不能。

　　“好。”她答应了他，声音软软的，出于一种名为依赖的情感。

　　她想掌握住自己在爱情中的主动权。于是告诉了他电话号码。

　　“放心吧！我会陪着你一起解决的。”他克制住自己没去牵她的手，目光里只剩温柔。

　　何信曜做了一个久远的梦，梦到自己不真实的高中生活，梦到家里和城市的一些画面……
　　他很久没有怀念过与曾经有关的一切了。

　　而此时的另一边，林桢，她和她的团队都已经忙活起来，为下飞机之后的露面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