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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名作知礼, ...

  •   大周二十年,昏君当道,屡战屡败,不得已向大夏求和。
      秋风萧瑟,更显凄凉,温知礼着一袭嫁衣,落座于轿撵,行过大片荒原,血色蒙蒙,送亲的队伍几乎是踩着周兵的尸骨过去,一路行至夏国王城,送亲队伍缓缓停下。

      “意和公主,前边儿便是大夏王城了,只是这迎亲队伍还未见着影子,您看……”喜婆掐着嗓子,往那紧闭的城门处望了望,眼中遮不住的讥讽。

      温知礼柳眉轻蹙,抬手轻轻掀起盖头,揭开轿帘,登即有冷风迎面,轻抬一只脚想要下轿,脚下一空,猝不及防从轿撵跌落,大红色的喜服染上地面的污泥,隐隐发黑。
      前些天,方才下了一场大雨。

      “哎呦,您也真是的,您是要去宫里做娘娘的,怎可如此冒失,崔嬷嬷应教导过公主才是。”
      喜娘一惊,嘴上说着,手中却未有上前扶住温知礼的动作,一面瞥着王城大门,一面趾高气昂地说教温知礼。

      温知礼不与喜娘顶嘴,起身拍了拍嫁衣,恰逢城门打开,一队兵卒出了城门,领头的斜睨温知礼。
      “不巧,长公子要事缠身,无暇顾及夫人,还请夫人随我等自行到相府。”

      相府?长公子?
      可喜娘以及送她来着的人都讲,她是要进夏王的宫中做娘娘的。

      “敢问阁下,随同去相府是何意?”
      兵卒身后没有迎亲的喜轿,莫不是叫她徒步走过去,就是再贫寒的家境,也绝非有让新娘子走去夫婿家中的道理。
      况且闻其口中相府长子,理应大户人家才是,又怎会让新嫁娘坏了礼数,岂不是给自己蒙羞?

      “夫人有所不知。”首领语气还算恭敬,但一板一眼都同那喜娘如出一辙,“圣上顾念您为两国和平而来,甚是敬佩,故为您同相府长子赐婚,您性情端庄,与长公子甚是相配,只是今日长公子实属无暇,劳夫人与我等尽快入相府,莫要误了吉时。”

      历代和亲公主不是宫妃便是王妃亦或是太子妃,如今却将她随意许配给相府之子,同王室毫无干系,不难看出,夏王并不给周王面子,即便是接受了她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意和公主”。

      “既如此,劳烦阁下带路。”温知礼微微颔首,从喜娘手中接过盖头,折叠整齐搭在袖口,回身冲喜娘福了福身,“婆婆,我已到了大夏,还望婆婆将来复命之时,恳请陛下善待我那苦命的妹妹。”
      她讲着,一想到远在周天子脚下之人,有些哽咽,她深知宫廷乃吃人不吐骨头的阴暗之地,却又无力回天。
      思来想去,身上也没什么银两,只得从头上拆下一只金钗,交到喜娘手中。

      喜娘见了钱财,登即笑得谄媚,敷衍的答应几句,便要唤人返程,丝毫未将她的说辞记在心里。

      一进城门,迎亲的队伍虽说穷酸,但也有不小的阵仗,分明城门至相府的路途不长,在形形色色来人的议论中,温知礼只觉得分外遥远。
      “听说这便是圣上赐婚给宋公子的夫人,还是周国公主呢?”
      “呸,什么公主,这天底下谁人不知周王膝下贫瘠,连皇子都没几个,更别说公主,说不准啊,这公主也是个冒牌货。”
      ……

      确实,周天子膝下少子,宫中莺莺燕燕各个心机深沉,皇子公主鲜少平安降世,近些年周王年迈,更是子嗣稀薄。
      温知礼……她也不过是王室从京城百姓中买来的,那太监给了爹娘很多金银,连带着她那病弱的妹妹也被带走。
      爹娘说,知礼要和知秋去宫里做娘娘,过好日子,然而……事实却如此不堪。
      知礼顶着意和公主之名不远千里嫁与大夏,而知秋被困于大周宫墙,无妄之灾。

      温知礼脚下步子加快,想要逃离这议论纷纷之街道。
      好在,相府就在眼前了。
      首领让开步子,“夫人,请。”

      她顿了顿,环视相府四周,牌匾上未挂喜布,分明是不将这桩婚事放在眼里。
      蓦地,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身着白色的丫头款款走出来,面上带着不可一世的神色,“温姑娘,请。”

      丫头未唤她夫人,想来她也并不为相府当家,甚至是她那未曾谋面的夫婿所接受。
      她方才踏出一步,顷刻间,一大盆水从相府门前的台阶上泼下,落在她身上,正是秋冬之交,越发冷了,秋风拂面,更添凉意。
      温知礼缩了缩身子,抬眼过去,闻那素白的丫头所言。
      “温姑娘一路风尘仆仆,又是从那死人堆上路过,我们老夫人和长公子身子金贵,特给温姑娘洗洗身上的晦气。”
      这话说的好不客气。

      “是,多谢老夫人和长公子。”温知礼抿着唇,很不是滋味,既然已过了进门这一难,理应也该放她进门,怎料的身后衣摆被人踩住。
      “不知谢过么?不知礼数的野丫头。”

      谢?她方才已谢了。
      良久,温知礼算是从这几人一唱一和中明白了些,一开始,这所谓的相府就根本没有娶妻的念头,只是想要羞辱她罢了。
      即如此,她也便顺从了他们,撩起湿漉漉的裙摆,缓缓跪在相府门前,双手交叠与额头,磕头示谢。

      见她如此,那些人才满意,从温知礼起身到进门,未加以阻拦。
      至礼堂,她未见夫婿,甚至是礼堂中也只有几个下人在伺候。
      温知礼愣住,不知这拜堂的礼数,应如何进行,身后人不知从何处牵出来一只公鸡。

      “温姑娘,长公子今日琐事烦身,不便拜堂,委屈温姑娘同公鸡完成礼数了。”

      公鸡……她记得爹娘曾说,冥婚多用公鸡和新嫁娘成婚,莫不是……相府要将她活活钉死在棺材里与哪个早逝的儿子成婚?
      温知礼后背惊出冷汗,连连后退几步。

      “怎样?温姑娘是不愿吗?”

      她自然是不愿的,但寄人篱下,对方分明未将她放在眼里,那素衣丫头挥了挥手,唤了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将温知礼钳制住,压着她跪下,同公鸡拜了堂。
      汉子手劲大,丝毫没有怜香惜玉,再者方才于门外受辱,如今愈发狼狈。

      “礼成,送入洞房。”

      被送进碧水轩中,身旁无一人侍候,甚至连盖头都未来得及盖上,落座于喜榻,像寻常新嫁娘一般,等待夫婿来到。

      温知礼听到动静的时候,夜已深了,不知何时有人为她遮上了盖头,听着屋内的动静,她不觉端正了坐姿。
      喜杆轻轻挑起盖头,温知礼抬头,宋扶一袭白衣落入眼眸,他未着喜服。
      “闻你今日不愿同公鸡拜堂。”
      他随意将盖头挑到一旁,兀自坐到榻前,棱角分明,眼神凌厉,带着些许不悦。

      “爹娘讲,同公鸡拜堂与嫁与死人无二。”
      “哦?”宋扶轻嗤一声,“周国的意和公主……”
      他撩起温知礼胸前一缕发丝把玩。
      “果真敢言,既是与死人拜堂,那如今在公主眼前的,是何人?”

      温知礼并不回应。
      宋扶眸中含笑,却笑意不及眼底,兀自端起一旁喜盘中的合欢酒,抿了一口,“罢了,你既不想开口,我便不再追问,你唤什么名?”
      “我……妾姓温,名知礼。”
      “知礼,好名字。”宋扶攥紧了手中酒樽,而后俯下身,捏住温知礼下颌,将樽中美酒悉数灌入她口中。
      她被呛住,滚落在地上连连咳嗽,涨红了脸。

      “名作知礼,人却不知礼数,倒是可惜了这么一个好名字。”宋扶摔了酒樽,起身离开,留下温知礼一人窘迫跌坐在地上。

      良久,才微微缓过劲来。

      这相府,甚至是整个大夏,似乎都没有将她放在眼里,此时温知礼倒是醒悟了些,夏王所做所为,便是叫周王难堪。
      或许从议和开始,便从未想过停战。

      翌日,温知礼一早便被下人唤醒,按照礼数,今日是要进宫面圣,但不知怎的,便被免去这一规矩,清早便来向老夫人请安。
      相府内并未给她准备换洗衣裳,她身上依旧是昨日的嫁衣。

      老夫人闭目养神,手中不停盘着佛珠,迟迟未叫温知礼起身赐座。
      “公主今日还未换掉喜服,是对昨日的迎亲不满意么?”
      这声公主叫得讽刺,温知礼也不好回答,只得乖巧地跪在老夫人脚下,默不作声。

      敬给老夫人的茶已经快要冷掉,对方却仍旧没有要喝下的意思。
      不时,一旁的丫头递上来一方布缕,老夫人眉头一皱,视线落在温知礼身上。
      “落红帕白净,昨夜晚扶儿的确入了碧水轩的门,新婚之夜,新娘子未能留住夫主?”
      “听闻公主昨日拜堂同样百般不愿?”
      “难不成,是公主眼高,瞧不上我这相府,瞧不上这桩婚事?”

      怎可说瞧不上,与她来讲,早已是高攀。
      “不……老夫人,您……”
      还未待她解释,便已有侍女听从老夫人的命令,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扯住她的胳膊。

      “冒牌的公主,一介粗鄙的野丫头,也配成为我相府的夫人,将温姑娘带下去,派个懂规矩的嬷嬷好好教教她,怎么做个正儿八经的相府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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