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许》宋时椿

7、第7章

　　宋许不知道宋春声是如何得知许秀丽去世的。
　　眼下，她并不想见这个人。

　　“你来干什么？”宋许直面宋春声，身后的谭越小心护着她，生怕她站不住。

　　“你是……小许？都长这么大了，爸爸都快认不出你了。”
　　宋春声说着就要上前抱住宋许，但是被宋许一手拦了回去。

　　“别上前，也别叫我，恶心。”宋许狠狠的瞪着宋春声。

　　宋春声见状，把目标转向了身后的谭越，忽视宋许。

　　“这是女婿吧，我是小许爸爸。”
　　谭越一只胳膊环在宋许腰后，上前走了一步和宋许并排，他看了眼旁边的宋许，宋许此时眼眶有些红润，尽力让自己的眼泪不掉下来。

　　谭越明白宋许。

　　“宋先生你好，如果需要吊唁，请面对逝者，如果有别的事，恕我们不奉陪。”
　　谭越称宋春声为宋先生，就表明自己已经和宋春声划清了界限，他说话的语调也带了几分严厉，眼神中也有宋许少见的震慑。

　　宋春声也不是不识时务，日后有的是时间。他面对许秀丽的遗照鞠了一躬就草草了事。

　　等宋春声出门后，宋许险些站不稳，还好谭越在身旁扶着。

　　谭越扶着宋许坐在椅子上，坐下的瞬间宋许的眼泪倾泻而下，仿佛断了弦的算盘珠子，毫无规章的崩盘而出。

　　谭越三天前刚知道宋春声的为人，今天就见到了本尊，和宋许描述的几乎一样。

　　个子不高，头发稀疏，国字脸。不了解其为人，以为是一个和善的父亲，殊不知，人面兽心。
　　谭越注意到，宋春声的手背有油点的印记，头上的白发盖过了黑发。想必现在生活的也不容易。

　　众人彻底散了是下午五点。
　　谭越带宋许回了酒店，让宋许好好睡一觉。

　　宋许挨到枕头就有了困意，没时间想白天发生的事。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宋许见床的另一边没人，穿上睡衣拖鞋就往外走。

　　只见窗边斜靠着一个身影，指尖夹着一根烟，窗户开了条缝，烟味顺着那条缝巧妙的钻了出去。

　　从背影中看得出来，谭越心事重重。

　　还没等她走到谭越身边，谭越先一步发觉后面来人了。
　　谭越捻灭手中的烟头，扔到旁边的烟灰缸里，顺手把窗户关了严实。

　　“你不让我抽烟，怎么自己倒还抽起来了？”宋许从身后环抱住谭越。

　　谭越没有正面回答宋许这个问题，只是说：“吵醒你了？”

　　宋许摇了摇头，问：“是出事了吗？是……苏州那边？”
　　宋许不敢确定，只是试探性的在问，怕早点说好的事情有了变故。

　　“是也不是。”
　　谭越模棱两可的回答让宋许摸不着头脑。

　　说这句话的间隙谭越转身，把宋许搂在怀里，他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对怀里姑娘的心疼。

　　“你……之前……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听到谭越这么问，宋许猜到，他应该是见过宋春声了。

　　“你见过他了？”
　　“嗯。本来想去买点东西，但是在酒店楼下碰到他了。”
　　谭越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应该告诉宋许他和宋春声见面的事，防止留有后患。

　　“他……跟你说什么了？”
　　宋许很想知道宋春声嘴里能说什么话来。

　　谭越顿了几秒，回想和宋春声傍晚的对话。

　　“我们家宋许，从小就懂事，没让我和她妈操一点心，从高中开始就自己赚生活费了。之后也没让我和她妈失望，考了好大学，还认识了你这么有钱的人，这是她的福气。以前我还说，丫头片子长大能干嘛，生了等于没生，不如儿子好，养儿能防老。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养女儿也有好处，女儿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看得出来，你和我家宋许在处对象吧，那以后肯定是要结婚的，如果结婚的话那还需要给女方彩礼，虽然从小到大，我没怎么管过宋许，一直在外忙着挣钱，但我还是很疼宋许的。宋许妈妈去世了，那这彩礼钱，理应给我，我好给他准备嫁妆，你说是不是，女婿？”

　　谭越等宋春声把这一大堆话说完之后才出的声。

　　“暂且称呼你一声宋先生吧，毕竟我还不知道宋许的态度。
　　宋先生，暂且不论生男生女如何，彩礼如何，就你那句‘宋许从高中开始赚生活费’，足以定你弃养罪，最高可判处五年有期徒刑。其次，男女平等，如今二十一世纪了，生男如何，生女又如何？，第三，至于彩礼的问题，自然不用你考虑，该给宋许的，我一分都不差，嫁妆这部分，我相信宋许有自己的打算，退一万步讲，彩礼和嫁妆我都给他又何妨？最后，你之后不来打扰她，那她应该更开心。你说是吧，宋先生。”

　　谭越边说边观察宋春声的面部表情，宋春声的表情足以用“臭”来形容。

　　没等宋春声反应过来，谭越接着说：“如果没事，我就先走了。”
　　丝毫没给宋春声说话的机会。

　　谭越并没有原话转述，只是挑了些重点并加以润色，传达给宋许。

　　宋春声这趟来，就只有一个目的：要钱。
　　结果钱没要到，反被人说教一番，憋了一肚子闷气回家。

　　他想，怎么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该想想别的办法了。

　　“他说，把你养这么大不容易，问我要钱。”

　　宋许听到谭越这样说，立刻紧张了起来：“你没给吧？”

　　没想到过了这么些年，宋春声的本性还是没改。

　　谭越笑着摸摸怀里姑娘的脑袋，让她放轻松：“说完我就先走了。我都没结账，点了最贵的一种茶，让他付钱，估计他现在正在家里骂我呢。给你解气！”

　　宋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么坑他，小心他报复你。”
　　怕一语成谶，宋许赶紧“呸呸呸”，小跑着去摸那张木质桌板。

　　这种话可说不得！
　　宋许暗自后悔。

　　把自家姑娘逗开心才是正事，旁的谭越没时间理会。

　　此时的宋春声在酒店里拿着那张价值599元的账单抱头悔恨。

　　“该死的杂碎！有钱人这么抠门吗？连这点钱都不愿意掏。妈的，茶没喝一口，还点这么贵，摆明了是在坑我。我看那贱人能得意多久，也是被人白睡的种，估计到最后也被人家踢出门外......”

　　傍晚离开茶馆之后谭越就让李铭去查了宋春声这些年的往来，只是需要些时间，毕竟这里不是在自己地盘。

　　谭越还真的有正事，苏州那边有些问题需要处理，楚为谦说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了。

　　“许许，我明天得回去了，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谭越怕宋许多想，又补充道：“放心，是公司的事，不是别的。”

　　宋许半信半疑。

　　这次自己回到楦城，除了许秀丽的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谭越的祖父谭青云。

　　谭家有的是钱，谭青云并不怕宋许图钱，他怕宋许图人。谭青云清明一世，糊涂一时。谭越父母也搞不定这个顽固的老头子。
　　回楦城之前，谭青云找过宋许。

　　“宋小姐，我也不是冥顽不灵的老古董，但是做我们谭家的媳妇是有要求的，你以后要帮谭越，和他共同打理我们家的生意。我知道你是苏州大学毕业的，如果只是本科生，那显然不够，需要你出国留学，当然，费用我付。这些条件能答应吗？”

　　宋许和谭越在一起的这几年，知道谭越一直致力于开发独特的软件，对家里的房地产丝毫不感兴趣。

　　“老谭总，谭越一直知道他要干什么，也知道他喜欢什么，你如果一味的强迫他，那恐怕是会适得其反，你以前见识过，导致的结果是什么，你也是清楚的。”

　　谭青云知道宋许说的是什么，在国外那次，他强行阻止谭越学习计算机，谭越一怒之下飙车，差点从国外回不来。

　　说白了，他只是不想自己的基业假手他人。

　　“宋小姐，那你帮我老头子一个忙，如何?”
　　“您说吧，我配合您。”
　　“你……”谭青云开始说起自己的计划。

　　“谭总，你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谭青云笑笑。

　　“如果我不同意，那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就是一张支票。”

　　宋许想了再想：“好，那我配合您！”

　　其实宋许现在有点害怕谭越知道真相，当时答应得快，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要我陪你回去吗？”宋许问。
　　“你...要回去吗？”

　　宋许在想，这么骗谭越是不是不道德。

　　“我...可以陪你回去啊。”宋许故作轻松地说。
　　“你不想，也可以不勉强，我忙完就尽快回来陪你。”
　　谭越还是害怕爷爷会为难宋许，害怕她受委屈，所以一再确认宋许的想法。

　　宋许给谭越吃下一颗定心丸：“我去，越哥，总要面对的，不是吗？除非......”
　　宋许话说一半停顿了下来。

　　“除非什么？”
　　“除非你没想过跟我结婚。”

　　这么直白的话宋许一辈子也说不出几次，今天冷不丁的说出来还有些不好意思，直把头埋在谭越的胸口。

　　谭越把怀里的人捞出来，宋许被迫仰头看着谭越，脖颈有些不舒服，只盯了几秒就抗议自己脖子难受。

　　谭越手往下一拖，单手抱着宋许径直往那张木质桌子前走去。宋许被动的坐在桌子上，双手撑在桌子两侧。

　　“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许许？”
　　宋许特地轻咳两声，一字一句的说出刚才那句话：“除非、你、没、想、过、和、我、”
　　“结婚！”
　　“我想过。”
　　这五个字是同时说出来的。
　　“我想过和你结婚。”谭越又重复了一遍。

　　谭越在暗爽，因为这句话是从宋许嘴里主动说出来的。

　　从前，宋许没想过结婚。
　　现在，宋许想了。

　　听到宋许说这话，谭越恨不得现在出门放鞭炮。

　　曾听人说过，娶了心爱的姑娘回家，就像将士打了胜仗一般。那时的谭越不屑一顾，如今深有体会。

　　人生尔尔，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