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不言木

1、第 1 章

　　这是一个不是那么快乐的故事。

　　阿云是一家小公司的普通员工，他的工作内容就是给甲方公司招聘一线员工，大多数招聘的岗位都是客服和销售，但是在现在这个时代，这两个岗位并不紧俏，甚至大多数人都是谈之色变。所以阿云的工作并不容易。

　　阿云学的专业计算机，可是一个一般的二本学校毕业的计算机专业并不是那么受欢迎，并且他的成绩也不是很好，专业能力也没有那么强，所以她和大多数人一样，毕业后选择了和本专业无关的工作。刚开始她也做了一段时间的客服，客服的确实是生活和工作分开的，可是每天面对的压力却很大，动不动就是投诉，每天做的是挨骂的工作，因为要排班所以没有固定的休息时间。网友调侃的话完全印证在阿云身上：每天苦哈哈，工资两千八。后来她就换了现在的工作，不是说工作内容会轻松多少，工作压力也很大，但是唯一让阿云高兴的一点就是有一个固定的周末。

　　大多数人毕业之后都没办法和自己预想的一样，在自己的职场里大杀四方，只能在小小的格子间里做着重复且繁琐的工作，每天的盼头就是吃饭和下班。

　　同学们似乎都过得很好，他们在朋友圈里秀的生活很惬意，工作很顺心，假期有去不完的地方，而阿云每个月两千八的工资让她没办法和别人一样，她能去的景区只有不要钱的公园，可疲惫了一周，她其实哪里都不想去，只想睡到天昏地暗。只是想到这个月的业绩，躺在床上又打开了BOSS和智联招聘，为周一的到面做准备。

　　工作的烦恼是无穷无尽的，解决完了这个难题，下一个难题又会等着你，这个月的业绩勉强完成，下个月的业绩还不知道在哪里。

　　阿云好像没有办法像同事们一样，拥有一个好的心态，他们可以惬意的在下午两三点的时候点一杯咖啡奶茶，聚在一起聊一聊八卦，阿云却好像融入不进去，她喝咖啡的时候会想这个二十多块钱一杯的东西也不是很好喝，他们聊的话题自己没有经历过，猫猫狗狗她一个也没有养，对象她也没有谈，哪里的东西好吃她也没有去吃过，她在这个团队只是一个边缘化的参与者，但是她还是很开心，至少这个团队是一个让人身心愉悦的团队，没有那么多职场上的尔虞我诈。

　　阿云工作上的事情压力再大，都不过是一份工作罢了，就像别人说的，这份工作做得不好，大不了开了老板重新换一个。

　　让阿云痛苦的是父母的压力。

　　阿云出生在一个比较偏远的农村，但是经济条件也不是很落后，因为大多数青壮年都会去大城市打工，所以大家的日子过得也算是好，只要没有什么大事都不会为了金钱犯愁。

　　她的父母是很好很好的人，阿云是独生子女，父母对她很疼爱，阿云在大学毕业之前都觉得自己很幸福。

　　直到大学毕业那年的春节开始，一切都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那年是父母的第一次催婚，他们希望阿云能在25岁的时候结婚，所以希望阿云能尽早谈恋爱，那时候的阿云并没有想那么多，说的是遇到合适的就会带回来给他们看。父母很满意她的回答，聊的开心的时候，阿云只是说了一下她对自己婚姻的看法。她想找一个自己觉得合适的人，不想将就，因为现在已经有了很多不幸婚姻的例子，所以不想让自己的婚姻有遗憾，哪怕到最后闹得不欢而散，至少当初选择这个人的时候是真的喜欢这个人。她知道现在养育一个孩子要面临什么，听说自己在没有一定的经济条件的时候可能不会考虑要孩子。

　　这样的想法对父母来说是完全不能接受的，也是从那一天阿云才知道在父母的思想里，生而为人，不结婚生子，不传宗接代是不对的。她第一次和父母有了争执，阿云想用自己这些年学的大道理来说服父母那样的思想是不对的，可是她错了，她这些外来的大道理，怎么可能敌过他们根深蒂固的传统思维。

　　从那以后，每一次打电话，父母都会提及恋爱的事情，他们其实也不是催的很急，就说有合适的就谈，谈几年，该结婚就结婚。

　　那段时间阿云出现了逆反心理，他们越说这件事情阿云就越反感这个事情，她身边很多男同事，他们每天都是粗口，每天聚在一起讨论这个女生的胸大不大，那个女生的腿白不白，让阿云觉得这些男人真的挺让人恶心的，她就更不想结婚生子了。她知道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那样的，但是那能确定要跟自己结婚的那个男的就不是呢。

　　过了25岁之后，父母给阿云的压力就像是排山倒海般汹涌，他们开始给阿云安排相亲对象，因为他们的圈子很小，安排的相亲对象都是一个镇上的，这个是开挖掘机的，那个是搞装修的，还有修摩托车的，或者是说自己开公司的结果只是一个开洗衣店的，其实对于阿云来说，无论这些人是干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来不来电。很明显，阿云和他们不来电，对方要不是太油腻就是不说话，要不是太显老就是一堆她受不了的习惯，想将就的阿云都没有办法将就。

　　每次的不成功，父母都会沉默的看着阿云，那种沉默就像是在阿云身上凌迟，就像阿云犯了滔天的大错一样。

　　你们知道吧，那种最让人痛苦的不是争吵，而是沉默，那看着你的眼神充满悲伤，一声声叹气重击在你的心上，说话的时候那种有气无力的感觉只对着你的时候，让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更加困难。

　　阿云不知道怎么去宣泄自己的情绪，她面对这样的父母的时候她不可以有情绪，不可以争吵，只能默默听着。

　　其实阿云并不是一个很外向的人，但是为了父母的期望，为了不委屈自己，她也会去参加一些她不喜欢的团建活动，或者去一些场合认识一些朋友，可是这些都不是她喜欢做的事情，她没想到工作给她带来这么多无可奈何也就罢了，为什么生活也不能。

　　结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生活里的鸡毛蒜皮，意味着柴米油盐，意味着责任，连自己的生活都没有办法过好的她，怎么去面对两个人，三个家庭那数不清的一地鸡毛。

　　夜深人静的时候，越是想睡着越是睡不着，心里难受的时候，看着窗外，脑子里的画面是自己破窗而出，那种感觉一定很解压，光想想自己撞破玻璃，碎片四射，自己消失的感觉就很爽。站在高楼，往下看，她脑子里是自己往下坠的样子，那种风呼啸而过，就像把所以不好的东西都能带走一样。夜深人静失眠，无法入睡的时候，她心里的石头很重很重，她脑子里想的是拿一把刀扎进胸口，那一下一定会释放所有的压力吧。

　　今年过年，她知道自己又会面对什么，她害怕看到那两张担忧又无奈的脸。

　　果然不出她所料，到家的当天下午母亲就提及了媒婆新介绍的人，她也怕阿云会拒绝，所以爱阿云收拾行李箱里的东西的时候，她认真的介绍这对方家里的情况以及对方的情况，这一次介绍的是一个比阿云大七岁的男人，平时都是在外地工作，只有过年才会回家，他工作是开塔吊的，她说媒婆说他长得斯斯文文，干活卖力，老实顾家，家里在县城买了房子，就等结婚当新房用。

　　按照以前，阿云都会给面子的说看看照片，问一下他为人处世，在哪个城市工作，有没有打算换个城市上班之类的，现在阿云已经倦了，即使问了这些问题也没有意义。

　　她低着头收拾东西，没有去看母亲的脸色，不用看她也知道此时她的表情。

　　阿云拒绝了，以不是同一个城市工作为理由，两个人年后工作了没有时间相处，距离太远了。

　　然后父亲就进来了，他说：“近的你也没处下来呀，你都不去约会，怎么相处？光靠微信聊天就能聊出感情吗？”

　　阿云不是很想反驳，他看照片就知道不会喜欢的人，他实在不想浪费时间去约会见面。如果微信上聊得来的话，可能长相咋样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如果照片看了已经不喜欢了，微信聊天也不能聊到一块儿去，两个人有见面的必要吗？

　　这种话她已经说过很多次了，父母听不进去，她也没有办法。

　　阿云收拾完东西离开房间去找点喝的。

　　母亲坐在阿云的旁边，脸色不好，一声声长吁短叹，她一声声叹息身落在的事阿云的心里，很是沉重。

　　父亲站着，看着阿云：“你再不找对象，过两年就是人家选你了，都是二婚带娃的了，那时候你想挑都没有机会挑了。”

　　阿云憋着气说：“我也不是一定要结婚。”

　　这句话就像是炸弹一样，“你不结婚算什么？是什么东西？人就是要结婚生娃，要不然算啥子人，你看看现在村上那些说闲话的，说得有难听，说我生的是什么东西，这么大了还不结婚生娃，你晓不晓得我走出去多丢人。”

　　丢人这个词就像一把刀一样扎进了阿云的心里，她一直以为丢人是指做了坏事，偷东西抢劫，杀人放火，奸杀淫掳这些事情，为什么自己按部就班的生活，不犯法不伤人，为什么会给他们丢人呢。

　　阿云感觉自己有些喘不上来气，眼眶胀红的看着父亲。“就因为我不结婚，你就觉得我丢人了吗？”

　　“是！”

　　阿云看向母亲，母亲一脸悲伤，但是可以看得出来，她也是认同父亲的话的。

　　“我知道我不是你们引以为傲的女儿，可是我没想到我还让你们觉得丢人了。”

　　阿云回到自己房间。

　　门外是父母两人的争吵声，母亲怪父亲说话说得太重了，说过年了不应该说这些话，父亲言语里依旧是对阿云的指责，还有就是自己如何的难以面对外面人的指指点点。

　　争执了很久，母亲终于想起了阿云回来还没有吃任何东西。

　　她去厨房住了几个荷包蛋端给阿云。

　　一打开门，阿玉趴在梳妆台上，左手垂下，地上一滩鲜红，胳膊还在流血，几处伤口十分触目惊心。

　　母亲抓不住碗，汤水和碗的碎片撒在地上，母亲愣了好久，才跑过去捏住还在冒血的手，可是伤口好几处，他两只手根本就止不住。

　　手颤抖着不敢用力。

　　父亲听到动静进来，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第一反应是找手机叫救护车，手和身体都颤抖着在身上摸了一圈，都没有找到，看到阿云的手机在桌上，手颤抖着拨打了120.

　　阿云朦胧间听到声音，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母亲的脸，她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妈妈，我疼~”

　　是啊，她疼，疼了好久了。原本白皙的胳膊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时不时的会出现一些伤口，她怕疼的，可是心里的难受找不到发泄口，好像身体上的疼痛可以抵消到心里的难受，她在忍无可忍的时候，她就会在胳膊上添几道伤口。

　　她知道这是不对的，她也知道自己生病了，知道自己的主要问题来自哪里，她解决不了，她也无力解决，只能听之任之。

　　阿云被送上了救护车，本来该欢欢喜喜的年，因为这件事蒙上了阴郁。

　　这正是阿云不想看到的，却始终没有躲掉。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有什么皆大欢喜，父母的观念早已经刻进骨头里，看见女儿这么痛苦他们可能会自责会难过，但是他们不会觉得他们的想法有错。阿云可能会等到自己的婚姻自由那天，也可能等不到，不是每个故事都会有个美好的解决，都是平凡的生活，平凡的故事，阿云的父母比传统的父母思想还要落后很多，而大多数人都有这样落后想法的父母，无力和无奈也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