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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单向玻璃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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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八点,图书馆的灯接二连三的灭掉,采用这种方式赶人离开。
“走了吗?”陈亦佳把按动签字笔弹回去。
“走。”蒋南行带来的小说看了大半,他将书签夹进去,把黑色外套抛起来披上,随后开始收拾桌上的垃圾,奶茶杯、蛋糕盒、还有陈亦佳擦过桌子的纸巾,像在收摊的老大爷。像进来时一样,拎了满手,随后又把垃圾扔进电梯口的垃圾桶,空着的手垂在身侧,等陈亦佳走到旁边时,那只手又翻过来,握住陈亦佳的手。
陈亦佳低下头看着两只手交握的地方,又抬头看蒋南行,蒋南行抬着下巴正在研究电梯上的数字,电梯打开,晚风从门口灌进来,像猛灌进一口漱口水。
到开阔的环境中,无限量吸入的氧气带着甜味,陈亦佳今天刷的几套卷子正确率出奇高,她处于一种飘飘然的快乐中。蒋南行拉着她往前走,图书馆前有一条一百多阶的步梯,行走时需要特别留意,仿佛在提醒人们回归到真实的环境。下完楼梯,蒋南行捏了捏她的手,问:“要去吃点东西吗?”
陈亦佳肚子里还装着晚饭、奶茶和蛋糕,实在没有空间。
蒋南行看她沉默,又刷了会儿手机,又问:“要不要去玩剧本杀?”
剧本杀吗?
陈亦佳听过同桌提过这种新流行起来的游戏,作为社会的神经末梢居然也能赶上流行的趟吗?
蒋南行观察了会儿她的表情,很快就把订单页面调出来给陈亦佳看,极力推销可以玩个简单的本,三个小时刚好可以回家。
陶立芝夜班,陈亦佳很快就同意了,他们打车去了商场;刚好看到四个穿着洋气的男女不耐烦地等在门口,看到他俩脸色一变,冲老板说:“阿西,终于来了对情侣!”
蒋南行和陈亦佳迅速被拉上车,玩一个叫《继承》的本子,内容发生在吸血鬼的古堡里,公爵被刺杀身亡,需要在六名玩家中找出真凶。
主持人通过测试分配角色,蒋南行扮演的是吸血鬼里面的幺子,陈亦佳扮演的是幺子的小白花女友。其余四人则分别扮演的吸血鬼里的姐弟,小妈和管家。
他们坐在昏暗的室内,衣服搭在椅背上,吸血鬼一家人分配了黑袍和领结,紫色头发的主持人在陈亦佳头上戴上一个白色的羽毛发夹,然后用极其催眠的音色开始念:一场暴风雪封住了通往外界的所有道路,古老的堡里,吸血鬼公爵被杀了,一枚银针穿过他的太阳穴,钉在书房的血红地毯上……
房间里的灯光昏黄,壁灯做成烛台的样子,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蒋南行的黑袍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他低着头看剧本的内容,鼻梁高挺,侧脸线条清晰,还真有点像吸血鬼。
本子发到陈亦佳面前,她收回目光,膝盖并拢,两只手放在腿上,认真地读剧本;不到一半时,蒋南行侧着头和旁边的人说话了。
主持人问大家可以开始了吗?大家纷纷说可以,陈亦佳只好匆匆看完后面几行,学着大家的动作把本子收起来。
首先是公爵的大女儿——吸血鬼里的大姐发言,她的黑袍轻轻拢在肩上,像一件昂贵的披肩,一手托着可乐,一边晃着说:“我是卡米拉妮娅,公爵的大女儿,古堡的首位继承人——要不是我那个最小的弟弟回来了的话,我与公爵虽然没什么感情,但他罪不至死,我最不待见的人——”她的眼珠一顿,阴暗说道,“是我那个刚回来的弟弟,他装得阳光、靠谱,其实肚子里全是算计。父亲要把财产给他?凭什么?一个在外面野了十几年的人。”
蒋南行正好坐在她对面,黑袍的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他听完,举起可乐杯,冲她晃了晃,嘴角弯向一侧。随后又轮到他,他捋了把领子,靠在椅背上,说:“我是阿洛伊修斯,公爵的幺子。刚回来没多久。”他顿了顿,歪了下头,“大家都不喜欢我,没关系,我也不喜欢大家,除了旁边这个。”
坐在他右边的二子嫌弃地抱胸“诶”了一声。
主持人说:“下一个轮到莉迪亚。”
“我是莉迪亚,镇上的医女。”她的声音很轻,一边回忆着本子上的内容,“有一次在山里采药,遇到了受伤的阿洛伊修斯,我救了他,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他带我回了城堡。”
随后是二子,他表现得很清新脱俗,“人人都恨我是五毒俱全的纨绔子弟,但我偏偏就是最不可能杀害公爵的人,老公爵在时少不了我的吃喝,不管是那谁——普罗米修斯还是加利福利亚继位,我都有喝不完的酒,花不完的钱……”
陈亦佳听完笑了一声,蒋南行便立刻转过头来看着他,陈亦佳也冲他笑了一下;蒋南行扬了扬下巴,又低头拆零食了。
接下来是小妈和管家的自我介绍。剩下的一男一女贡献了刻板印象的矫揉造作的小妈和沉默寡言的管家形象。
随后是搜证环节,主持人拿着反光的银叉,说那是管家在医女的房间搜到的,让陈亦佳做出解释。
陈亦佳的剧本里没有提到这个道具,她还在想要不要撒谎,蒋南行把一颗剥好的开心果放到纸巾上,侧头说:“在她的房间找到的,当然是我送她的了,她可是在场的所有人中唯一的人类,哪有力气杀一个老头?”
陈亦佳反应有点慢,但指向她的证据最多,二子没有心眼但说话咄咄逼人的,用朗诵腔说:“比亚迪你说说,你是医女,杀害父亲的凶器就是一根银针,你逃脱不了干系吧。”
“什么干洗水洗的?这也能联系到一起?我们学的是西医,能不能别看到针就联想到医生,你但凡联想一下自己呢二哥?”
小妈和管家扑哧一声笑出来。
大姐笑完又翻了个白眼,说:“阿西吧,最烦情侣了。”
二子看着蒋南行剥了一小撮开心果推给陈亦佳,冷笑了一声,“我这里还有一份雇佣合同,上面说普罗米修斯和这位小白花并不是情侣关系,而是雇佣关系,普罗米修斯雇佣小白花使用她的医术等等对付公爵。”
居然是雇佣关系?陈亦佳想往下翻本子。
大姐举手道:“使用任务卡。”
主持人翻开任务卡,念道:“贵族晚宴上,阿洛伊修斯需要向莉迪亚证明真心。请两位玩家——自行选择方式。”
二子说:“还选什么方式?我也没看他俩找到啥证据啊,也就嘴厉害,当然是亲个嘴了。”
蒋南行不再多嘴了,缓缓喝了一口可乐。
陈亦佳则低着头,手指捏着角色卡的边缘,捏得纸边都皱了。
“快点啊。”大姐语气还是刻薄的,但嘴角有一点弯。
二子笑着起哄:“不好意思啊?三弟你刚刚不是战斗力很强吗?不是甜甜蜜蜜地拉着手进来吗?”
主持很识趣地不再说话,推理演变成了其他人起哄让他们两亲一个。
小妈一惊一乍地说:“呀?不会是未成年吧?”
二子说道:“三弟虽然是个子最高的,但是现在的小孩儿发育好啊,而且你看他带的女生,我看八成就是个初中生。”
蒋南行一只手的手背贴在鼻子前面,也转头看了看陈亦佳,陈亦佳瞪了他一眼。
大姐又说:“阿西,最烦未成年了,上次拼到一个初中生,还问我字儿怎么念,我简直服了!”
管家转头问主持人:“你们验过他们的身份证吗?别是把未成年人放进来了?”
陈亦佳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又转头看看蒋南行,他只是低着头笑。
“刚刚我就发现了,他们的书包都是鼓的。”二子把身后的书包一手就举起来,“看看这才是我们大学生的书包,空的;来,三弟,二哥和小妈给你示范下怎么接吻。”说着和对面扮演小妈的女生都把嘴唇撅起来,碰了一下。
“大姐和管家也可以接吻。”大姐拽着管家的领结,拉下来亲了一口。
陈亦佳的眼睛猛然瞪大。
“三弟你怎么回事?忙前忙后伺候半天了,原来是两个未成年啊?”他们开始嘲笑蒋南行,“等会儿不会还要赶着门禁回家吧?”
蒋南行则看着他们,他的手背搭在易拉罐上,经络鼓起,手背和胳膊都是红的。
陈亦佳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说:“我们成年了。”
一群人的目光都又移过去,陈亦佳顶着他们的目光,脸颊和耳朵都红得不行,但仍是勇敢防卫的姿态,说:“你们别开玩笑了,我们两个都已经成年了。”
一群人静默片刻,大姐“靠”了一声,说:“纯爱还是得小孩儿谈。”
主持人说:“阿洛伊修斯需要向莉迪亚证明真心,请大家完成第一轮的投票。”
陈亦佳说完又感觉自己有点傻,蒋南行转头看着他,笑了一下,低声说:“这酒里是不是加可乐了?”
陈亦佳凑近了问:“你说什么?”
蒋南行说:“我要醉了。”
陈亦佳观察了他一下,也有点想离场。
最后的故事结束得很潦草,幺子因母亲之死与公爵结仇,离家出走后受伤被医女所救。医女出身古老世家,世代传承一种能杀死吸血鬼的秘术,但她过于年轻又父母早逝,未能参透,幺子与她签订雇佣合同,带她返回城堡联手复仇。朝夕相处中,两人渐生情愫。公爵察觉医女的身份,意欲将她处死。幺子无法正面对抗,牺牲自己拖住公爵让医女逃生,医女不愿独自离开,拔出发簪刺入公爵太阳穴,公爵毙命。而那个洁白的羽毛发簪就是秘术本身。
陈亦佳在第一轮就得到了除她和蒋南行外的全部四票,输得非常彻底。
出来的时候快十点。街上人少了很多。商场后面听了一排自行车,拉出一道蓝色的弧线,一路上整洁干净,连地面都有一股空调的味道,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蒋南行走在她的后面,掏出手机打车,“我先送你回去。”
陈亦佳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蒋南行把手机收回来,弯了点腰,平视她,问:“生气了?”
陈亦佳很认真地反问:“你觉得我是一个很容易生气的人吗?”
蒋南行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手肘撑在花坛上,“是我很担心你生气。”
蒋南行仰靠在花坛上,花坛里一座雕塑,底座是粗糙的沙岩石,向上托起一个巨大的沙漏,源源不断的沙砾奔流坠落,薄如蝉翼。沙漏的框架上镶嵌着细小的LED灯,把沙砾映射得泛着烛光,底座上刻着四个瘦金体大字 “时光如沙”。蒋南行的领口还敞开着,他松弛地靠在花坛上,看上去很高兴很放松,但也很没有力气,也似乎不是很清醒,还有点微妙的疲惫感。
“你喝醉了吗?”陈亦佳开始搜寻他们买的那些零食里面可能有什么酒类饮料,毕竟那些已经是无法无天的大学生了,可能喝度数很高的也不一定。
蒋南行说:“你过来闻一下我喝的什么?”
陈亦佳往前走了两步,一手贴在花坛上,到他脸颊那里仔细闻了闻,没有酒精的味道。
“闻出来了吗?”
陈亦佳说:“没有。”
蒋南行往前凑了凑,鼻尖挨着她的鼻尖,摆出大人吓唬小孩那种表情,摇头晃脑地说:“我喝的是可乐。”
陈亦佳认真说:“可乐有闻出来。”
蒋南行又后撤了一点,看着她笑了笑说:“陈亦佳,怎么有你这么对我胃口的人啊?”
陈亦佳在他的眼睛里看到清晰的自己;风呼呼地吹过来,被珠光色的沙子切割得温柔细腻,到十二点了,现在的夜空也是干净疏朗的,这证明今天是完整的美好的一天。陈亦佳想起她在网络上看过的知识,接吻的最佳日期应该是哪一天?有一天你自然会知道,那一天不会重复,也不需要重复,无法言说,只有当事人能够清晰地感知。如同能够感知到微波炉的声音,陈亦佳此时也能感知到有一天就是今天。
她撰着书包袋子,垫着脚往前凑,闭上眼睛凑到他的嘴唇上,还抿了抿他的下唇。他们贴得很近,她感受到蒋南行的身体一僵随后两手撑在花坛上,陈亦佳退开些看他。
蒋南行拿手背蹭了蹭嘴唇,问:“你被他们刺激到了吗?”
“没有。本来就已经成年了。”陈亦佳看着他的喉结说。
“那现在是可以亲了是吧?”
陈亦佳“嗯”了声。
蒋南行抬起手,冰凉的手指碰到她的脸颊,他也慢慢凑过来,又在她的嘴唇上碰了一下;又退了一点,看到陈亦佳的脸颊一片酡红,抿了抿嘴唇,眼睛还看着他的嘴巴。
“成年人应该有新的亲法,”蒋南行的声音压得很低,“要不要试一下?”
陈亦佳当然要试一下。她只是匆忙点了下头,嘴唇微张地往前凑了凑,露出一点珍珠般地牙齿,蒋南行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像把花瓣捏开,然后他吻上来,慢慢地抿过她的上下唇,又加深,他的嘴唇不再是凉的,变得很热。陈亦佳闭着眼睛,感觉自己在吃一颗正在融化的糖。软的,热的,化不开。舌尖碰到舌尖的时候,她的后背一片酥麻。
他停住了。她感觉他的呼吸变得很重,喷在她脸上,烫的。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又吻上来了。手从她脸上滑到后颈,指腹按着她的头发,不让她退。陈亦佳需要拉住他的外套来维持平衡,最后变成了拽着他的领子。
分开时,两个人都喘着气。他的眼睛没有睁开,睫毛颤了颤,他把脸埋在陈亦佳的肩窝里,隔着衣服也把她的锁骨弄得很痒。
“陈亦佳,还没过年呢——”蒋南行的声音,从她的领口里传出来,“怎么到处都在放烟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