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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波澜 小妹又和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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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又和阿妈吵架了。
她总这样,一生气就像只小猴子,一通乱挠,上下地蹿,单等我摘了果儿捉了虫拾了小石子儿献上才肯罢休。
家里的草堆给她拍的处处是,这会儿不知道又溜那儿噘嘴疯去了。
阿妈没好气地喊我去找她。
我熟门熟路的钻到榕树林后的坑洞口,“桦古,桦古”地喊了两声,只听回音,没见到那毛茸茸的小脑袋,便果断跑到这里最高的榕树底下,蹭蹭蹭爬到树顶,想要看看这小姑娘是不是又猫在某根树枝上气鼓鼓地抠树皮。
张望一圈,也没有。
我跳下去,再找。
可可溪,大梯田,毛毛草地,就连村子后面的七无山我都在周围小心翼翼地遛了几圈,还是没有小妹的影子。
我在丛里摘的果子已经变成不新鲜的软绵状,护在怀里的硬壳虫也奄奄一息。太阳开始一点点消失在海平线面,只流出些许金灿灿的油来,映的大海粼粼跳耀,照的天空煌煌宏亮。
哪去了这次。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村口沙地,一朵一朵浪花把我的鹿皮靴舔的湿漉漉。我把靴子脱下来,面着大海抱膝坐下,靠着那块牌子,盯着远处的无边无际与若隐若现发呆。
海上还有我们这样的村子存在吗。
别的村子的人也有各种各样奇怪又合理的规则吗。
别的村子的人也会在打破规则后被大海杀死吗。
我见过一个被大海杀死的人,他叫阿尔珂,阿妈说他是个疯子。
他无视牌子上的警告,甚至无视村长的规定。
没有人能违背村长。他是牌子的见证者,是那件事后活下来的人。
是会永永远远存在的人。
阿尔珂偷了村长的船,摘了一大袋珍贵的毛毛果,自己一个人出海了,留下整个村子找了他七天六夜。
第七夜,阿尔珂们回来了。
很多很多的阿尔珂,拥拥挤挤的堆在村长的船上,顺着呼呼的海风,一点一点漂了回来,后面跟了一大群的骨鱼。
船碰到沙地的那一刻,本来鲜活的□□一瞬间枯萎,像被捏住的花瓣,颜色逐渐变黑,变干,最后成一小堆花粉,风一吹,便散了。
海上总会发生些怪事。
村长说过,“不要妄图解释大海,即使有真相,也不是我们可以理解的。”,所以没有人去问阿尔珂去了哪、发生了什么,大家只把这件事当做一个故事,一个警告。
阿妈把这件事当做故事讲给未曾目睹活人化灰的小妹,而我们这些大点的孩子用这件事来警告自己,村规要永远铭记在心。
铭记在心,为了不被惩罚,为了不死去。
一阵海风吹来,不猛烈,却足够凉,加上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我不住打了个哆嗦,这才回过神来。
诶!还得找桦古!
太阳已近乎完全落入海里,只留一缕边边角角,让这天还不至于完全漆黑。
我连忙套上靴子,果子早就不能要了,连带着死掉的虫儿被我抛在了沙地,我得赶紧去找那小丫头去,免得天暗了她怕的要流出泪花来。
正赶着挨家挨户地敲门询问,忽然熟悉的女童嗓音从身后远远传来:“阿哥,我看见你啦!哥哥!”
我谢了刚刚告诉我一天没见着桦古的藉藉嫂子,默念这小姑娘让我好找,腿蹬得飞快,向那声音的方向寻去。
“哥!”俩小辫还是我早上给扎的,现在乱糟糟一团,别上去的几朵毛毛花也蔫的不像话。
我把小妹头上的花给摘了丢掉,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又气又笑:“你胆儿肥了,这么晚回来,不怕给什么怪东西叼了去!”
小妹的眼珠又黑又亮,瞪圆了瞅着我,兴高采烈地喊着:“才不会!我今天可遇到个有意思的阿婆呢,回去换我给你讲故事!”
奇怪得很,村里的哪个阿婆不认识这捣蛋孩子,避着她还来不及,竟还有好心人去给她讲故事?怕不是要被她缠死。
“什么阿婆能愿意给你讲故事?赶紧跟我回家,看阿妈不急地揍你!”
那大眼睛忽的没有了神,小丫头低着头,嘟着嘴,踢着沙子不情不愿地拽着我的衣角,我乐了,揪着小辫喊她快点儿,这才使唤动了这小祖宗,老老实实跟我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