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清晰的你》伯知礼

2、聊天 雨越下

　　雨越下越大，随着风摇曳下来细小的雨丝落在我的裙摆上，晕开一片片水渍。
　　我不动声色的从一旁拿了把伞打开。
　　“你挺聪明啊。”唐什汀笑出声，却还在夸人。
　　“自然。”我耐心的调整脚伞的位置。
　　屋檐底下，一人一鬼坐在矮凳上聊天，还真是奇葩。
　　我四处观望：“我看不见你，你现在在哪？”
　　“你头上。”他以一种开玩笑的语气打趣我。
　　我翘起二郎腿，轻轻抿了口酒，漫不经心的回答：“顽皮。就你还有女孩子追？”
　　唐什汀笑了笑：“那是，你又不清楚我长什么样，你要是知道了你肯定也会被我迷倒。”
　　我也难得笑出了声：“娱乐圈哪样的帅哥我没见过？你个小屁孩还想迷倒我？”
　　这是这么多天来第一个真诚的笑容，我也不自觉的沉浸在这种氛围中。
　　我发出疑问：“这里没有你照片？”
　　可唐什汀倒是很奇怪的笑了笑：“你想见我？”
　　如果我能看见他，那么他现在肯定是腼腆中带着镇定。
　　我如实告知：“是挺想的。”
　　他又笑了笑：“你想见我，那可要很大代价的！”
　　他带着戏谑的笑，笑声也轻轻的，想风似的。
　　我当然知道他说的代价是什么，不过就是变得和他一样罢了。
　　生病后睡眠质量是真不咋滴，睡不着又起不来。
　　“有我在，保你每天十点半就睡着。”他信誓旦旦的说着。
　　“真的假的？”我再一次发出疑问。
　　唐什汀：“真的啊，要不然你怎么看见帅气的我。”
　　我忍不住笑出声，他也一样。
　　雨滴淋漓，已经漫过屋檐撒下来。
　　“就去吧，淋到我了。”我收起伞，将易拉罐全扔进垃圾堆中。
　　我进了屋子里，这里面积有点小，因为一半是房间，另一半是露台。
　　“你之前住在哪间房？”我懒懒的躺在了那张床上。
　　唐什汀：“就在这里。”
　　我打趣道：“那我搬进来你不介意吧？”
　　唐什汀：“……都躺过多少人了，也没人问我。”
　　我笑了笑：“那你是不介意的了，那我下去搬东西上来了。”
　　他试图阻拦：“别呀，你这么说我还是有点介意的。”
　　我抱着手，愤恨的看着那张床：“躺了这么多人了，就介意我？”
　　唐什汀结结巴巴的解释：“骗…你的，就…躺过我…一个。”
　　我憋不住笑：“你害羞个什么劲，我能非礼你？”
　　他似乎有些气急败坏了：“我哪害羞了？！这也是我的房间呢！”
　　我挑了挑眉：“开玩笑的。”
　　唐什汀：“你要是想躺你就躺吧，反正都几年过去，我早就不介意了。”
　　二楼风景是挺好看的，小城里大部分都是矮楼，站在二楼就已经能看见大部分的地方了。
　　生怕他又后悔，我赶紧下楼收拾了点东西。
　　我带的衣服挺多，卫衣、裙子…都有，护肤品也是。
　　我慢悠悠收拾桌上的护肤品和化妆品，还哼着歌曲小调。
　　唐什汀干净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你还真住啊。”
　　我点点头，嘴里还在哼着歌。
　　唐什汀：“你不怕我半夜在你梦里吓你？”
　　我认真的提醒他：“我一般睡不着的。”
　　“小城这么多年从未改变，七年了…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跟我说话的人了。”
　　他释然的道，语气轻飘飘的，像是不经意间提起的。
　　我将东西一一搬上楼。
　　房间不大，卫生间、衣柜、书桌却应有尽有。
　　在打扫房间的时候，我从床底扫出来一张照片。背面写着“天天开心”
　　我拿起来看了看，少年干净清澈的声音有了具象化，照片有点年代感，但照片里的少年没有，他剪了寸头，眼里满是不羁，笑容却很热烈，而他背面的墙上贴满了奖状。
　　“这是你吗？”我拿着照片询问。
　　“我靠，你从哪找到的？”唐什汀语气带着不可置信。
　　我如实告知：“床底。”
　　他抱怨的道：“这是我最丑的照片了！”
　　“什么时候拍的？”我端详着照片，询问道。
　　唐什汀：“初三。真不明白当时为什么要剪个寸头，像个混混似的。”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是有点，不过你倒是证明了件事，你学习的确挺好的。”
　　他骄傲的道：“我拿过省三好，厉害吧！”
　　我点点头：“是挺厉害的。”
　　这间房也不是很脏，床单被子都套了防尘膜。
　　我又将衣柜打扫了一下，这里面可是要放我宝贵的衣服，可不能弄脏了。
　　在衣柜角落里，我又找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还是唐什汀，只不过她身旁有一位女孩。
　　照片里的唐什汀头发已经长了，他低垂着头，手抬起来挡住了上半张脸，他嘴角的笑容提现了他当时心情；身旁的女孩也是清纯可爱，留着齐刘海，校服穿在身上，显得她干干净净。
　　我转到背面看了看，上面有两道字迹。
　　一道笔锋流畅却很潦草，写着“苏晓燕，天天开心！”
　　另一道字迹娟秀细腻，写着“唐什汀，我喜欢你！”
　　我像是窥探别人隐私的变态，随后我又若无其事的将照片放到桌上。
　　衣服还有几条没放进去，我只好又抱着衣服去楼下。
　　也许是空腹喝酒的原因，刚抬脚走一步就觉得肚子疼的不行。
　　我难受的蹲下身，才想起止痛药在楼下。
　　秉持着能走一遍绝不走第二遍的原则，我忍着胃疼又重新把衣服抱了起来。
　　好不容易把衣服全扔到沙发上自己也累的不行了。
　　药还在房间，我又忍着痛走去拿药。
　　“嚯，你咋了？”唐什汀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我实在是说不出一句话，也走不动了，只好又倒回沙发上。
　　“胃…疼…”我虚弱无力的说道。
　　少年有些焦急的嗓音传来：“那怎么办？！”
　　我叹了口气：“我晕…会就好了。”
　　“你别晕死了！”唐什汀大喊。
　　我不耐烦的吼回去：“我…也晕不过去啊！”
　　疼痛持续了好一会，待我觉得微微好转后才慢悠悠的走会房间拿药。
　　止疼药落入口腔，等药效发作的时候我觉得自己重获新生。
　　自从刚刚开始，唐什汀那嘴就没停过，一直在说话。
　　唐什汀语气着急：“你现在怎么样了？”
　　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好多了。”
　　我再一次搬起衣服，这回稳稳当当的把它们抱会了房间内。
　　晚饭我依旧吃不下，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雨。
　　夏季中旬，雨季特别旺，隔三差五就下雨，何况小城这种沿海地区。
　　夜晚的雨也连绵不绝，雨声逐渐盖过耳边嘈杂的耳鸣。
　　我发着呆，唐什汀冷不丁出声吓我一跳。
　　我忍不住吐槽：“吓死我了！”
　　唐什汀：“我就是想问问你这张照片又是从哪找到的？”
　　“衣柜。”
　　唐什汀：“我当时找了好久。”
　　我询问：“那为什么没找到？”
　　他不似早上那般热闹，也静悄悄的：“我找过好多地方，衣柜也找过，可就是没找到。”
　　我也疑惑了：“那为什么我不用找就能看到？”
　　他笑了笑：“也许，它跟你有缘。”
　　我将目光从照片上移开，继续盯着窗外的雨。
　　唐什汀：“雨很好看吗？”
　　我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唐什汀：“我死的那天也下了雨，小城很少下雨，所以春天的时候格外漂亮。”
　　我断了蓝牙，将耳机取下来放在一边的床头柜上：“小城沿海地区，怎么可能不下雨？”
　　我撑起大半个身体，背部靠在床板上。
　　唐什汀叹了口气，犹豫好久终于出声：“那天雨下得格外的大，小城从未下过这样大的雨，我撑伞走回去的路上伞被风吹跑了，我淋着雨回家，路过一个又一个的买鱼小贩，他们是我的熟人，小城邻里关系都很好，其中一个塞给我一把伞，我没要…”
　　我淡淡回应：“为什么呢？雨多大，淋着回去多难受。”
　　他忽然笑了，可笑着笑着他的声音逐渐小了。
　　笑声转为低低的啜泣。
　　我开口安慰：“没事没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放不下也得学会放下，要不然回忆的时候就只有坏事了。”
　　我看不见他，摸不到他，只好尽可能的去安慰他：“你憋太久了，哭会吧，哭过也许就好了。我看不见你，放心哭吧。”
　　半小时过后，他带着哭腔继续说道：“是啊，雨很大，砸在身上都觉得疼…雷声很大，我怕它劈着我，我就尽可能的跑回去，我那天抱着一沓试卷，然后全撒路上了…”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似乎是不忍心再说下去。
　　我出言制止：“缓一会吧，别勉强自己。”
　　“就你能听见我的声音，我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他声音哽咽，尾音都有些颤。
　　我轻声道：“以后还有很长呢。”
　　“我回到家，门半敞开，我以为我妈来看我了，所以我立马就冲了进去，我带着满脸的笑，推门就看见满地的血，我爸逆着光，手里的菜刀在闪电的照耀下格外亮眼，我愣了…我看向倒在地上的人。那是我妈，和她的新对象…”
　　他装作很轻松的样子说出这些话，但我倒觉得如雷轰顶。
　　在这种小城，安保不比大城好，发生这种事连求救都难。
　　可唐什汀的结局不应该是这样，他风光无限，应有大好时光任他去发挥，现实如此残酷…
　　我拧着眉，实在不忍他再说下去。
　　可他倒装的很无所谓：“他喝了酒，屋子里都是酒味，酒里混着血腥…他看见了我，我怕他发疯，下意识就跑了出去，我疯狂敲打着邻居的门，我爸没跟上来，正好邻居放我进去了。”
　　我大气不敢出，只觉得脑子里一根一根弦断了。
　　“我报了警，几位胆大的邻居们一块去看，他跑了，我因此彻夜不眠。雨下的大，掩盖了他的踪迹，警察找不到他…我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直到我要搬家的那天，那天依旧下着雨，他忽然推开门，当时人很多，他划伤几人，把我从楼梯上摔了下去，然后…又捅了我好几刀，他瞧我似乎断气了，也跟着一起去了……”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住的是凶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