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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姑娘,你洗衣盆落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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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桂花飘香。
嘉敏刚刚捶洗了一套积满尘土的被单,正蹲坐在河沿石阶上弯腰捶背。
裙尾从侧边一路撕开到腰上,嘉敏不敢有太大动作,略显拘束地佝在地上,远远看像一个花布箩筐。
崔家珺顺着这条浑浊不堪的大弯河骑骑停停,再一次勒停马儿的时候,马儿也不耐烦起来,鼻子一张一缩的,大幅度摇晃起自己的身体,试图把主人甩下马来……
“你这畜生东西!”崔家珺狠狠甩出马鞭。
“呀!”嘉敏被突然的叫骂声吓了一跳,冷不丁坐了下去。
只听撕拉一声,裙子裂得更加不堪入目。
嘉敏调整了好几下也无法将就,猛地站起就往对岸瞪去。
崔家珺早就察觉到这个瘦弱的农家姑娘,意识到吓到了对方,忙弯腰作揖到:“实在对不住姑娘,我方才气急了才口不择言,莫怪!莫怪!”
嘉敏看着对面这位衣着华丽的公子这般礼节,脸色从急怒转缓,倒有些不好意思的羞意了。
家珺误解,又忙解释:“不是被姑娘气急,是我这马儿……”
家珺狠拽了下还在摇头摆尾的马儿,展露一抹抱歉的笑意。
嘉敏看对面这位公子的拘束样,反倒放松下来,也展颜一笑。
嘉敏拂身作揖,欲语还休地转身离去了。
家珺也骑上马儿,继续朝河沿找去。
夕阳渐落,天色渐冷,唯有河边一盆衣物诉说着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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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是嘉敏回来了?”
“爹爹不是让您不要下床吗?出来迎我做甚?我又不会过而不入家门!”嘉敏快走过去搀住老爹。
“大妹子这大早往哪去了?隔壁铁柱扛着锄头路过。
“昨晚有只兔子腿伤了撞了进家,我见着可怜略包了下,没想今早起来便不见了,哪哪都找不着……”说着用袖子掩面呜咽起来。
“别着急大妹子,这兔子伤了腿定跑不远,我这就给你逮回来!”铁柱激动得鼻头张开,狠狠拿锄头砸了下地。
“多谢你好心,只当是无缘罢了,便让这兔儿郎自在离去罢。”边说边从袖子后抬起脸来,眼波流转间铁柱是七魂离了八窍,哪还顾得上什么兔儿郎!
只呆呆望着这美人泣泪,直到手上的锄头砸了地才回过神来。
再弯腰捡起锄头来,哪里还有美人身影,只一扇木门挡在身前。
这边嘉敏一进屋内便甩开“便宜老爹”手来:“怎么?怕我跑了?”
刚刚还佝偻身体的老人瞬间直起腰背,眼睛里仿佛迸出火花:“印章拿来!”
“我不知道什么印章,你也休对我下命令。”嘉敏气笑,就知这赖子不是什么好货,自己毫不犹豫抛下队友,把我这如花似玉的弱女子置于危险,九死一生地回来,不见得关心一声,倒急咧咧要起货来,呸!
“打量我不知道你心里什么小九九,到底我才是主子身边最得力干将——”急风扬起眉毛,一副小人得志猖狂样。
“是得力干将还是奴才狗样——”嘉敏学着急风的调调讽道。
急风人如其名,说不过两句便动起手来。
嘉敏闪身避过,抄起被褥里的刀便向急风砍去。急风脚下一转,躲过身去,再转身,便不见了嘉敏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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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敏在竹林里穿梭,一会功夫,便从竹林那头钻出来一位着白袍的俊秀公子。
嘉敏摁了摁胸口,感受到一块微微凸起的存在,心定了下来:“这老登真以为我能把那么重要的东西塞荷包里!只可惜了那三文铜钱咯。”
慢悠悠再次走到了大弯河边,那盆破烂布片还静静放在一边,嘉敏不紧不慢走过去,一边往破布里掏一边寻思:“破是破了点,这么个穷乡僻壤的地儿竟也没人动过这盆儿?”
果不其然,盆里塞的两锭银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还好我早有准备。嘉敏一脸了然,轻轻一掀,盆里一大坨浸满了水的布便倒进了河里去,盆底牢牢沾了块和盆色一样的丝绢布袋,乍一看就像长在了盆底。
那布袋内侧绣一桂花样式,一瞧便知是不是自个的。
嘉敏扒下布袋,本想展开检查一番,不想心下突然一紧,远处急促的脚步声逼近,低头看了眼布袋形状,断定是没人动过的样子。便抄上布袋飞身往织里城去。
果不其然,嘉敏刚离开不过喘息之间,急风便一路寻到了河边,见河边一个熟悉的空盆,便知是什么把戏,怒急了一脚踹去,那么沉重一个木盆便四分五裂地落入河水中,可见急风气力之大!
“他定是急着跟主人献媚邀功,我不能让这厮得逞!”便急忙向山阴谷掠去!
织里城内好一番繁荣景象,摩肩接踵间尽是衣香墨韵,文人雅客高声辩论、脂颜玉容笑闹一团……
嘉敏排在进城的队伍中面露难色,不时摊手长叹。
嘉敏这一副面上揣着事的不安模样便即刻引起了守成官兵的注意,一小将握枪走上前来盘问:“路引拿出来!”
“官……官爷,小生……小生正要禀明此事……哎!小生本是从东南沿海的余州往皇城外家投奔,奈何路遇匪徒,将小生一身盘缠连同路引抢了去……小生手无缚鸡之力,露宿野外实在不妥,望官爷网开一面,便放我进城罢!”话音未落,已是泪流了满面。
这般声泪俱下的遭遇周围无一不为之动容,纷纷附和:“让他进去吧!”还有出手阔绰的公子哥直言:“兄台何需犯愁?且住我家去!”
“多谢兄台相助!”嘉敏弯腰拱手行了一大礼,内心却暗道:“这个傻子哪里跑出来的?可莫坏了我的好事!”
正要推辞,在场小兵皆面向城内,持长枪半跪行礼,嘉敏往小兵们行礼的方向望去,果见是早辰的牵马公子。
与早辰所见不同,穿上铠甲的家珺一脸威仪肃穆,哪里还有早上拘束有礼的小公子模样。
嘉敏笃定早上盆里破布裹着的两锭银子不是他拿走的,若真是他,岂有不拿走盆底布袋的道理?定是沿着河道继续“寻”我去了……
这般想着,嘉敏脸色却露出更加局促不安的表情,待这武将到了跟前,瘦弱书生双肩颤抖,声音怯怯:“将……将军,小生……小人……”
“不必多说,我都听到了。”家珺伸手制止。
周围一片寂静,家珺不开口,只上下打量这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书生,锋利的视线像鹰爪一样势要揪住书生心脏。
嘉敏心里已极其不耐烦,但面上还得做出更惶恐无措的神情。
久到已经能听到围观群众吞咽口水的声音,家珺终于缓缓开口:“被抢了盘缠,还能这般整齐?”
嘉敏抬起脸来,未语泪先流:“回将军,小生一见那匪徒便扔下包裹往前跑,匪徒见我识相,便也不再往前追,所幸贴身藏了个布袋在身上……”
白面书生伸手挠了挠头,两颊浮起淡淡红晕,端的是一副秉性纯良模样。
“是个什么样的布袋?”随侍园喜看着书生这副初生牛犊样,不禁放轻了语调。
嘉敏把手伸进胸口掏出布袋,又做出一通捣鼓的模样,随即低头垂眉,双手呈上布袋。
园喜接过布袋,递至家珺跟前。
家珺掀开布袋一看,布袋里是一沓银票。家珺眉眼耷拉下来,可有可无地持票一转便将布袋扔回给了书生。
布袋跌进书生胸膛,书生忙伸手搂住,心里更笃定了几分,这厮的反应定是没见过这布袋。
“那官爷……”
“往皇城去?”
“……是”
“跟上来。”
难不成这厮突发善心想带我一程?也好也好。
嘉敏心念一起,便抬脚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