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山》山楂丸不苦

1、第 1 章 希望山神大

　　那年的冬天可真冷啊！
　　好像天一直是黑的，怎么也亮不起来了一样。

　　第一章希望山神大人保佑周凤找到一份好的工作，能赚到足够的钱，买她任何想买的东西。
　　周素的妈妈一直说：“你出生的时候你奶连个裹你的小被子都没给你做过，那时候家里穷的啥也没有，都担心你活不过那个冬天呢。”
　　周素往常都是点点头，不做反驳，后面听的次数多了，忍不住问道：“妈你怎么没给我弄个小被子呢？”
　　她问的可能有点过于直接莽撞了，周素的妈妈愣愣的看着她，突然大声反驳：“我没做过，怎么把你养那么大的，再说了，我那时候怀你那么难受，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你爸又啥也不管，你这孩子是不是没有良心啊......”
　　周素望着那个坐在旁边手里一刻不得闲的中年妇女，她的眼角有些皱纹了，头顶最中央开始有几根白头发，手皴裂的一道一道的，黄色的灯光照在她指甲里带着黑泥的手上时，周素别过了头，没再仔细听她说的话，把目光转向了电视里的春节联欢晚会。那是2000年的春节联欢晚会，大家在庆祝千禧年到来，新的世纪越来越好的时候，这个坐在沙发上，一直听着母亲絮絮叨叨的少女，想着怎么还不快点长大呢，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家呢？
　　晚上雪下了一夜，早上趴在窗子上往外看，白色的雪把红色的爆竹碎覆盖的干干净净，昨晚的那些震碎人的劈里啪啦现在都被一场白色的大雪覆盖的安安静静。
　　“周素，快点起床了，还趴在那里干什么呢，快点穿好衣服出去拜年了。”周素拿出被子里暖好的衣服，小心翼翼的抚摸着外套帽子上的毛毛，这是她今年的新衣服，一件臃肿又不是特别保暖的棉衣，棉衣里放着她今年的压岁钱，20块。
　　“周素，快点把你弟也喊起来，等会人家拜年的就来了。”
　　周素在心里悄悄反驳：这才早上六点，哪有人这么早来拜年，但她还是去了弟弟的房间，照他脑袋上一敲：“快，起床！”
　　等周素和她弟弟周念坐下来吃早饭的时候，电视里放着早间新闻，世界各国的人都在庆祝着新年龙年的到来。
　　“周念，多吃点肉，吃了是长才，你可是家里的长才，老了还等着你养老呢。”周素看着爸爸把最好的排骨放进周念碗里的那一刻，听着每日重复的话，再次想昨晚的问题，她什么时候能长大，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家呢？
　　“周素，你也多吃点，吃完了带你弟先去你奶奶家，再去你大爷他们家，你都这么大了，不能让人家说你没有礼数，过了这个年，你都16了，是个大姑娘了。”周素的妈妈嘴里不停，随后又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的碗里，她看了看，闷头说了声：“嗯”，把排骨放到最后吃了。
　　“看好你和你弟口袋里的钱，别丢了，别瞎买。”
　　周素拉着弟弟的手跑的飞快。她才不会把钱丢了呢，那可是20块呢。
　　周素的奶奶今年65岁了，但长得像70多岁的，她佝偻着腰，背上凸起来一大块，让她走路时颤颤巍巍的，走多了就累的不行，还忘了她的心脏也不好，肺也不行，到了冬天，喉咙里就像在在拉风箱一样，“吼、吼、吼，咳，咳”，每年的冬天她都要在卫生室里打上几个月的吊瓶，每天都吃一大把药，治疗她年轻时落下的病痛。
　　“奶，你早上吃饺子了吗？”周素推门进去，看着坐在炉子边上烤火的老太太，她的头发黑的多，白的少，用一把大夹子都夹到后面，显得干净又利落。
　　“周素来啦，还带着你弟弟过来啦，早上你四叔给我端了饺子过来，快过来坐下吃点心。”周素周念坐在炉子边的小马扎上，挑选盘子里的瓜子、糖。
　　“奶，我去找我同学玩啦。”周念抓完一大把糖就推开门就跑。周素嘴里想再嘱咐句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周念已经跑没了影。
　　“周素，过了年就是大姑娘了，好好学习，自己长好志气，到时候考个好大学，让奶也跟你享享福。”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从口袋里拿出她包钱的小布包，“快放起来，放口袋里。”她拿着那皱皱巴巴的十块钱塞到周素的口袋里。
　　“奶，你自己拿着就行了，我妈给我钱了。”周素捏着口袋里的十块钱，想还又怕有人突然进来看到。
　　“行了，拿着吧，好孩子，自己留着吧，上学要用到的。”周素笑了笑，跺了跺有些凉的脚，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和吃的，跑出去找朋友玩了。
　　“周素，周素，我们刚才去你家找你了，快一起去玩啊。”迎面跑来的是周素的发小，两个男生，一个女生。
　　“周素，周素，你妈给了你多少压岁钱，咱们去买吃的吧。”周凤悄悄贴着周素耳边问。
　　“没给多少，我妈不让瞎买。”周素摸着口袋里的钱，摇了摇头。“我还没去我大爷他们家拜年呢，我先去啦，等下午再找你们玩。”和他们约好下午去山上玩之后，周素继续跑去拜年了。
　　周家村小的可怜，西面是山，山上有个小庙，供着山神，顺着山向东面延伸出一条长长的主路，整个村子不过一百多户人家，家家沾亲带故的，周素在这个小村子里，安稳又平凡的过了一年又一年。
　　“周素，过了年，我妈说不让我上学了，让我去打工。”周凤坐在山神庙的门槛上，说话的声音小的差点被风吹飞。
　　“啊，可是，你不上学了，你去打什么工啊，我们还这么小，哪有人要我们啊。”周素突然觉得心慌，她迄今为止想过最远的事，是要离开这里，出去上大学，但打工，这么小，她能做什么呢？
　　“周凤，你妈这样不对，你得去上学，你这还没算完成九年义务教育呢。”周林大喊。周林在初一那年就被他爸妈花钱送进了镇上的实验中学，那所学校的学生都是将来稳上最好高中。
　　“我妈说我学习也不好，跟也跟不上，还不如不上了呢。再说，我也想去赚钱。”周凤说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说：“等我赚了钱，我一定要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再也不问我妈要钱了！”
　　“那你要想好了，赚钱很难的，我还是觉得先上学好。”周让吃完手里的瓜子，拍拍手和裤子，跑去和周林点爆竹去了。
　　他们四个一起长大，生日从年头排到年尾，谁也没叫过谁姐姐或哥哥，他们喊着各自的名字，每次玩完都要约好下次见的时间，时间一晃而过，都来不及约下次要见的时间，马上就要走散了。
　　“我有时候觉得我妈很偏心，她总想着我弟弟，但有时候又觉得她对我也还行。哎，我也不知道以后不上学了是对是错，不过，我妈总不会坑我吧，再说我真的也不是学习的料，老师也说我是块愚木，不上就不上了吧。”
　　周素听着周凤的叹息，听她一句句的呢喃，她看着山神庙里站着的山神像，风吹着山神庙周边的经文布呼呼作响，她想着生活可真难啊，怎么像看不到头一样呢，希望山神大人保佑周凤找到一份好的工作，能赚到足够的钱，买她任何想买的东西。
　　“周素，你要好好上学啊。”
　　周素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周凤的鹅蛋脸，点了点头。周凤真是个好看的姑娘，圆圆的鹅蛋脸，大大的眼睛，是村里最好看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