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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陵泛舟梦翩起 话说迎月湖 ...

  •   话说迎月湖内拂来一阵春风,碧水荡起层层涟漪,桃华纷纷流连于岸前,枝头粉香相接摇曳,嫩柳纤腰欲遮人颜。

      云烟雾霭酒香浓,醉卧佳人是哪般。

      一艘玲珑精致的画舫正沿着湖面游行,船夫在外静默地摇着桨,船内倒有些热闹,细听来是些个女子嬉戏玩闹的声音。

      “咦,这花儿真好看,给你簪在头上~”

      “我才不要,给她倒是正好儿。”

      “哎,你们……”三人打闹得正在兴头上,忽内舱走来一着装轻盈的女子,名唤牧凬。

      见此,牧凬不由地叹了一口气,随即凌然站着正声道:“你们几个别闹了,主子吩咐的事可都做好了?”

      几人停了下来,频频点头示意,其中一人说道:“人在那儿坐着呢,东西也全都给主子送进去了。”

      见状牧凬眉头才舒缓开来,随后转身掀开帘幕进入内间,其言道:“主子,琴娘已邀至船上,在外听候着。”

      榻上女子言语慵懒道:“那便邀她进来罢。”

      琴娘邀至里面,缓缓落了坐,这才正个儿瞧见上方的人儿。心中不禁叹道:“好一个玲珑标致的女子,举手投足间犹若皎月清灵,明艳却又与云雾半遮容颜,时而灵动,时而冷冽。绫罗丝绸色泽华丽,不似那寻常人家……”

      正自思忖着,忽听见上方开口询问道:“你叫什麽名字?”

      “妾身名唤雪莺。”雪莺低眉颔首回道。

      女子瞧着下方的人儿笑着说道:“那便请雪莺姑娘为我弹奏几曲罢。”

      那丝冷冽之色于她笑容中消失不见,却是一温婉可人。

      雪莺辞去错愕,应声答应,随即低额欲以手抚琴。来前心中已记侍女叮嘱,主人怡静,莫弹得俗了气去以扰心神,只管教清净素雅便好。

      船内合香四溢,琴声婉转悠扬,又与栖于树上的鸟儿清脆和鸣,临窗景色美不胜收,微风拂面,倒使得她欲入梦乡。

      正形神恍惚之际,忽听得船外似传来男子窸语之声,心中惊疑:“是何人无故上我船来?”

      但见她支着身子倚靠于榻上,低头喝了一口温茶,方觉神智稍清,然更听得男子声语愈发临近琐碎,似有闯入之意。

      女子柳眉轻蹙,神色微厉似有些不悦地缓言道:“晏离真是越发不像话了,竟让外人到了我这儿。”正欲起身探个究竟,谁知一身着空青色长袍的男子正揭开帘幕踏入内间……

      是时侍女献茶。

      “请喝茶。”女子好礼相邀道。

      见此男子于言语礼数之间也不敢轻怠,连忙作揖道:“多谢姑娘盛情款待。”

      二人坐于下方席上,交谈之际却颇有些投缘,竟一扫前事之不悦。两人不仅一同共品佳茶,游赏风景,却也吟诗作对起来,你来我往地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

      那男子望着桌上茶盏,又瞥了一眼窗外,似天色渐昏。但低头瞧见眼前之人倒还兴意十足,未有疲倦之意,也不觉地心中欢喜。

      未久,只听得哐当一声,船身一阵摇晃,仆从来告已靠了岸,男子先行下船,随后转身对女子伸手言道:“来~”欲意将她接扶下来。

      瞧着这番,女子犹豫片刻后,便顾着情面慢慢搭了上去,两手相触之际,只见男子喜笑得如孩童一般灿烂,似周旁无人,倒也惹得她不禁笑了起来。

      二人下了船,同行了一段路,说了不少会儿的话。正欲转身分别之际,然男子却惊疑地叫住她:“要到何处去?”

      闻言,她心中不解,自是想着要回到住处去,却又再听得他道:“不与我回家里去,可还想往甚处去?”

      语罢便不由分说地只一个劲儿地拉着她往前走,嘴里还喃喃念道:“时辰不早了,这般贪顽也不怕饿坏了身子,你倒是不心疼,若我不看着……”却是念了许久方才停下……

      原心中诧异想着挣脱的她,不知怎地竟也依顺着男子胡闹,且随着他的步子一同走去,自惊呼何时有过这番景象了。如此失礼若换作别个,定教她艴起怒来,届时自有那人罪受的。

      说来也怪,此情此景好似在哪儿见过。他自与她相熟,而她亦是如此,一时之间倒显得二人还真如那回事儿般。

      女子望着与他携住的手,随后又朝其背影望去,正想抬头说些什么,不料眼前突然一暗,身子似有些沉重,待再慢慢睁眼开来,只见丫鬟已端来一盏茶侍在身侧。她接过茶来,呷了一口,方才问道:“我睡至多久了?”

      丫鬟回道:“不过半个时辰。”

      待用完茶,只因她醒思犹浅,脑袋还遗有些昏沉,故起身缓缓朝着船头走去。待站于露台,才不由地觉得神清气爽,微风和日,暖阳洒在她的身上,连着绸缎也似波光粼粼。

      两旁桃梨开得娇羞可人,女子坐于船头,观赏着眼前风景,沿岸落花,碧水怜怜。

      遂媚眼随羞合,丹唇逐笑分,一时竟不自觉地望着碧波细声吟唱道:“搂将春风与江水,愿君携我随月归。”

      方念完,一阵错愕,随即回过神来,却是无奈一笑,真不知何时从哪方拾得念来的。但转头一瞬,只见女子脸色旋即恢复平和,如碧柔静谭一般。

      迎月湖内实乃一片祥和静怡之色,然街市却是热闹非凡。行人熙熙攘攘,人声嘈杂,沿街此起彼伏着小摊贩喝卖的声音。

      仔细听得那些个亭台楼阁亦不断传来鼓乐歌舞及那女娘俏郎君的欢语之声。

      熙春楼内,小二吆喝着嗓子,端着那满满当当的菜肴佳酒,摇着身子,礼绕客人,匆匆行至二楼雅间。

      栖梧阁中丝竹悦耳,屏风后面,端坐之人一袭瑾瑜色长袍,身姿雄伟,好生端正俊朗,两弯卧蚕眉,双目炯炯,仔细瞧得面上确是一番不怒而自威之色。

      小二推门而入,绕至屏风后,从腰间取下一块抹布擦了擦桌,随即手脚利索地将酒菜一一卸下,待全摆置妥当后便热情喝道:“客官您请慢用。”

      男子吃了几杯酒,饭食过后,无事便侧身朝轩窗赏去,然恰一缕春风透过楼台,闯入阁间,放眼望去,只见临窗绿影婆娑,水堤杨柳摇曳。

      斜岸人家两颗依生桃花树开得正浓,香软枝头欲低入水中,似美人对镜梳妆。双蝶扑花轻戏舞,流连嬉笑得一身的粉香。

      男子将这一幕景色收入眼底,正是:

      春风送暖意,袅袅杨柳依。粉蝶戏花影,碧水轻梦怡。然如此良辰美景理应静赏,但那一楼之内却是有些吵闹。

      “哈哈,好酒,好酒呐。”

      “哪里来的酒鬼,臭气熏天的,还不来人将他赶出去!”

      只见小二弓腰连忙回道:“客官息怒,这便请他走。”

      不过细看那酒鬼似有些疯病在身上,也不管别人怎么说,如何拉他,只一个儿劲地傻笑,拾着他人喝剩的残酒倒入嘴中。

      酒罢又蓬头垢面地佝着个背,用手大把大把地抓着客人遗下的残羹剩饭送入嘴中,且满嘴沾着油、塞着物还不忘说道:“好,好,好香的菜!”话语间喷得几粒饭米子及那唾沫飞星都甩了出去。

      没一会儿,只见醉汉指甲垢里也纳满了油污,手臂上也四处流着油渍。

      “你这疯子。”一位女客官用那桌上的竹箸砸向了他。只见酒鬼咯噔停了一下,随即转过头来望着她痴笑,手拍了拍头,后又转身开吃起来。

      “你……”那女子还想破口大骂,邻坐一高大的男人却起了身,并唤那焦头烂额的小二过来,一齐将醉汉扶了出去。然三人正一路跌跌撞撞行至门头,忽一男子立在身前挡住了去路。

      双方皆怔了怔,随后又礼让开。那男子的小女儿见了此番,却是一脸无邪地拍着小手笑吟吟道:“真好玩!”

      见此那醉汉似复了点神智,对着女孩儿轻声道:“要小心点走啊。”待将其安顿好后,男子又塞了点银子并嘱咐小二做些饭食与他吃。

      熙春楼内又恢复了平静,然此时恰有个人影于楼中一闪而过,正巧来至栖梧阁中。

      “找到了么?”坐上男子询问道。

      那人回道:“还没有确切的消息。”

      “那便继续找。”

      “是!”

      语罢,男子接过酒盏又饮了几口。

      迎月湖这边船靠了岸,岸上早有人候着,并在不远处备了马车,牧凬将主子接扶了下来。女子刚脚踏于地上,耳畔便传来一清脆之声:“玥姐姐~”

      随即女子抬头听音寻去,待看清来人是谁时,则面露喜色地轻唤道:“小云溪。”语罢便将其揽入怀中。

      “你这丫头何时来的?”

      “来得有好些会儿了。”

      话说这来人原是紫凌街陆景府上的女儿,小名唤作云溪,今已满十五岁,出落得亭亭玉立,面容又生得清秀,双颊晕红如似桃华,伶俐俏皮,十分惹人喜爱。

      这陆云溪一上来便笑如甜蜜地唤着姐姐,其间又亲密地挽着女子的手说道:“姐姐可是嫌我了,也不教等等我,却如何独自一人泛舟游湖。”语罢还有些撒娇埋怨之意。

      “小丫头的话最是爱说个不停,你且说说如何能携你一同闲游?”她笑着望向陆云溪可爱的脸庞打趣儿道。

      “姐姐果真是嫌我了,所以才想着法儿的躲溪儿。”

      女子望着陆云溪粉嫩玉琢的愁容笑道:“怎么,只道我这番话,倒让你入了心?”

      只见小姑娘两目晶莹朝她嫣然一笑:“溪儿自是知道姐姐不会如此,而且姐姐说的那是以前了,如今我已经及笄,自是与往日有所不同。”

      女子笑着说道:“噢?溪儿今此竟有这般的厉害了,看来是长大了不少~”

      听得女子这样一说,陆云溪当即小嘴儿一撅,眉飞色舞,心里可劲儿地欢喜了,故而回道:“那是自然了。”

      二人一路言语,挽手并行至于马车前,在仆人的搀扶下,一齐上了车,待行过几个街巷,便来到陆宅门前,只见陆夫人及其丫鬟仆从早已候在门外接迎。

      众人脚踏石甬路穿过庭院,自一碰面陆夫人就与她一直寒暄伴走于路上,直至行于堂屋才方罢休。

      女子打眼一瞧只见桌椅佳肴等物早已安设妥当,待她落了坐,便有各个丫鬟执着茶水、漱盂、洗具、巾帕侍候着漱口净手。

      陆夫人坐其身旁并望着女子亲切言道:“早些时候,前去唤了那鸣远楼的人于厨中做了这些菜,也不知是否合得味口,且先尝一尝,若是不好吃,我再唤些人仔细重做。”边说着边将菜布到她的碗里。

      只见女子望着桌上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说道:“姨母省我,这些正合我心意。”

      待饭食过后,陆夫人又携着她与陆云溪二人于庭院中赏花喝茶,共坐闲谈,甚是欢乐。

      晚间,陆夫人抬头望了一眼天色,戌时已至,心下想着怕她舟车劳顿累坏了身子,故欲唤她早些歇息,仆人那边己将寝居打点妥当,眼下过去正好。

      “母亲,孩儿想与玥姐姐一同睡。”陆云溪想着平时家中也没甚个姐妹说些女儿家的私房话,今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自是不肯放过。

      闻言陆夫人便斥道:“溪儿,这般大了还不省事,快去歇下,莫要来扰你姐姐。”

      见此女子笑道:“无妨,姨母便应予她吧。”

      闻言,陆夫人急忙应下,转身回过头来对云溪严色说道:“既是你玥姐姐这般说,我才应你,如此你便陪同你姐姐睡在上间,但记夜里切莫胡闹扰你姐姐安稳,否则我定是要罚你。”

      “多谢母亲!”云溪开心回应。

      “姨母也请早些歇下吧,我与溪儿就此过去。”还没来得及回话,陆云溪紧接着说道:“母亲大人也请早些歇下吧。”只见陆夫人直点头应下。

      二人携手一路来至房中,丫鬟端来用水伺候主子洗漱更衣、服侍歇下,完毕之后云溪便与她一同倚靠于枕上。

      女子原以为小丫头会与她谈个甚么所见所闻的趣乐之事,谁知满夜里不是谈及一周姓小生,就是谈那些个为情所困的痴男怨女,只道这些个离散仇怨又近痴荒唐之事,听得她心中一阵恼乱。

      只见女子长叹一口气后便言道:“真是天下之大,难逃一个情字。”

      接着又言:“世爱者何?多是瞻爱容颜,或切念其心。以心多虚乏,故寻外物以填。世以情爱为美物,寄心之伶空,趋心之完璧,赋心之以乐。

      “虚乏由自心而生,世人内因不详,外又困惑。故常见虚乏甚者,物不可填,而反欲毁美物,言其不美为一低劣,践之弃之。美物为痴所困,亦自害其身……

      “纵可见填者,又多为一时之事。只道容颜易老,人心易移。易移者,以其虚乏,于心拾诸物无味,或又为道德败坏者耳,以玩弄人心为乐,而不言人心为一珍物。

      “世间诸物无常,外物难留,内物难住。品高而心坚者,纵不言志心常乐,但见诸物之美,自守美物之珍,念不迫害,行不毁伤,此乃可谓为君子者也。何故众人行路不拭两目,又一时冲坏头脑,深陷泥沼而不能自拔。”

      云溪思索而问:“好姐姐,那你觉得他如何?”

      闻言女子皱眉问道:“你是在问那周生?”云溪直点头。

      这一听,便觉荒唐,摇头笑道:“答案本就在你那儿,你怎来反问我?莫非是你不识他? ”虽见她笑着,然面容多是无奈之色。

      云溪未回言只默默用心听着,女子接而说道:“依我所见,世间男女,皆不乏有至情至善之人,用心体会,方能识得。非善言者谎,非不言者实。若是值得喜爱托付之人,你的心自有感应,何须来问他人。

      “只道若遇天下挚情,莫要相负才是。

      “要知何种情,亲友爱人,都非此间金银可买。且不谈买卖二字,此本一难寻之物,福所几何,才得一幸遇。”云溪歪着身子将话揽入,似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说着说着,女子便打了一个哈欠,只道是早已乏了,只见她两目闪泪,倦声向云溪轻声言道:“入夜已深,快些睡罢,莫要想这些,万事且随缘。你且尚年少,纵是看错了眼,重来便是,即使至于年老,依我所见,亦有何不可。但记与君子同行,而勿与小人行也。”

      女子话音刚落便觉困意十足,一时两眼实在难以睁开,才翻了个身即眠睡过去,云溪见状故而止言缓入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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