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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狩猎游戏开始(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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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如水般流泻,唐丽坐在缓缓行进的车里,她摇下车窗,仔细体味着那日秦明的话。事实上,在别人看不到的死角,他说了这样的话“记住,你是我的”,然后就离开了自己的身旁,带着高傲,悠然自得的意味,一步一步优雅从容地走出饭店。扔下还在原地发愣的唐丽,直直离去。
该死的自以为是的家伙!她在心中暗恼。用手狠狠地抓着前面椅子的皮靠背,发出闷响但刺激人耳膜的抓痕声,看得司机心惊胆颤。
自那日后,她就一直活在那天的阴影里,挥之不去的话语,仿佛有蛊惑人心的作用,一边又一遍在心底无人处彻夜的唱响,回旋,慢慢地侵蚀着心脏。让原本波澜不惊,平静犹如镜面的心湖当起了一圈圈的波纹。止不住的风,在她未知的角度一次又一次地吹入,毫无防备之力。
她心情很不好,这本非自己,为某件事纠缠不休,心绪激荡,难以释怀。她厌烦如此,像个心胸狭隘的小女人。所以这几日她一直在人前强颜欢笑,掩饰内心的不快。她绝不要别人看出异常,因为她可从来就是处变不惊的聪慧女子,八面玲珑,应对自如。
可是那存于胸中的不快之气却渐渐磨损着她的理智,那些原本伸缩自如的线如今开始绷紧,并愈加严重,一根根自土壤里拔起,快要崩坏了般。焦躁不安,亦如她青春期时一样,那段岁月里填满了各种对未知世界的期待与恐惧。像是最开始的月经来潮,那抹裤子上殷红的带着微微腥气令人尴尬的血。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生理的变化,慢慢地朝着女人的方向演变。逐渐萌生的性意识,羞涩地触动着突突跳动的心脏,悸动着,惶恐着,却又欢喜着。
只是,那时的青春年少早已在时光温吞地掩埋中失了素净的心思,最是纯粹的喜悦抑或恐慌都随着年龄的增长消磨了,换上了其他伪装的色彩,不复本来的面容了。
想到这里,她又不免哀伤一阵,有些叹惋,但决不后悔。即使时光在倒回,她依旧如此选择,用伪装包裹自己。毕竟这世界,时时表露真心是难以生存的,爱憎分明的人容易被他人利用,也容易得罪他人。只有适当的包裹起来,圆滑处世才能生存得更好。
胡思乱想之间,车已到达家的楼下,她掏出钱,微笑着递给司机,然后蹭蹭蹭地上楼。她住的是单身公寓,家里除了自己便再无其他人。曾经Ken说给她一只猫陪陪她,她婉言拒绝了。虽然寂寞,但却是忙碌的,她没那么细腻的心思去照顾猫咪,更重要的是小时被猫抓过,狠狠地,害她不得不注射狂犬疫苗,硕大的针头,刺入细嫩的皮肤,由神经末梢传达的痛楚清晰地反映到了大脑,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疼痛,从此她就对打针有了恐惧,且这种恐惧异常的顽强执着,她摆脱不了,即使她曾努力去克服,可每次临上战场,逃离的冲动缠得她紧紧的,以致颤抖无比无法继续,所以她一直独自一人不愿饲养任何动物。
家里依然寂静,漆黑的空间让习惯了灯光的她很久才找到开关的确切位置。“啪”地一声,屋里瞬时光明了许多,有一种在黑夜里匍匐前行到达高地的豁然开朗之感。她暗暗松了口气,因为现在的自己实在有够烦乱,若再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她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所幸,开关在理智耗尽之前被找着了。
她随意的将挎包丢在沙发上,鞋子也散乱的弃在玄关。径直到厨房里取出矿泉水,一饮而尽。接着把披散的头发快速地绕了几个圈,拿夹子将其盘了上去。之后走出厨房来到客厅,打开答录机。
“有您的一通留言”机械的女声冷冰冰地叙述着。
“唐丽,是我,张静。我寄的请柬你有收到么?”
请柬?她有些莫名奇妙,似乎没有印象。她赶忙翻开那已成堆的杂志、报纸,终于在一张报纸的夹层里找到了一封用粉色蕾丝结成蝴蝶结的信封。拆开,那里边用烫金的楷体写着:
尊敬的唐丽女士:
兹定于7月20日下午17时在航阳国际大酒店小女张静与顾远思先生举行订婚仪式,届时敬请光临。
XX敬启
二0一0年六月十日
她用手拿着这封请柬,心里似乎有百般滋味。一则是高兴,在这么多的同学中,张丽算是有个好归宿的。二则是感叹时光的匆匆流逝,一晃快三年了,自离开学校起。想想三年前,她们还是什么也不屑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大唱着绝不恋爱的歌谣,鄙夷那些自认为地老天荒的浅薄的情感。现在却什么也变了,那个她们三人中神经最大条,长相最平凡的张静却是率先步入了婚姻的起跑线。而她们当中最先有桃花运,两个男人为她发疯的简言,竟落得仓惶出逃的下场。真是世事难料啊。她闭上眼睛,用手揉着两边的太阳穴,很久很久没能从复杂的情绪中缓过来。
次日清晨,她只觉得浑身乏力,难以起身。头重脚轻的感觉叫她先天就有些低血压的体质更增添了负担,眩晕几乎要了她的命,有种临死之感。她吃力地坐在床边,扶住墙,等待着这可怕的眩晕过去。
就这样,大约过了半小时,时间来到了7点,她不得不起身了,尽管身体仍有万般不是。可是今天早上她的课可是头三节,要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她不是爱逞强的人,该对自己好时,断不会亏待。可是,现今她没有选择,也没有退路。这一切的缘由都是因为那个人回来了,他再一次闯进了自己的生活中。她不想受他那轻蔑的眼光,那些女子的软弱她一点儿也不想表现出,尤其是在他面前。女子的娇弱的孱弱的病姿,恐怕只会让他徒增笑料。
没错,她一点儿也不愿!
她蹒跚着站立起来,有些摇晃地走出房间去琉理台梳洗整理。镜中的她,借由早晨的阳光显现出的是一抹病态的苍白,没有红润,血色褪尽,使人联想到了病弱西子胜三分的林妹妹。她极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于是伸出手,在自己的左右两侧脸狠狠地掐了一把,直到揪出两抹不自然的红晕,才稍稍满意地松了手。然后打开上方的储物柜,像变魔法似的,一样样的化妆品,从最简单的眉笔,到眼线笔,再到唇彩、口红、粉饼、BB霜、乳液至最后她并不怎么常用的深色系的眼影、腮红。一股脑儿的置放在了台子上,从中精心地挑选今天的彩妆妆容。她择了日常不喜用的深色系,化了较有舞台效果的浓妆,可绝不艳俗。不过,比起崇尚自然裸妆妆容的自己差距还是有些过大。然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为了掩饰那病态的容颜,这也是不得已的举动。
十五分钟后,再次审视镜中的自己,她自诩地笑了,接着挑了件雪纺的长裙,也是深色系的,配上蝴蝶形的腰带,俨然一时尚女郎。一切准备完毕,她如一阵旋风般呼啸着消失了。
她看看表,长叹一口气,恰好赶上。她走在空荡的长条走廊里,那里充满里夏天闷热的味道,冗长的走道,散发着常年无法离去的霉味混合着人的呼吸,变得躁动不安。她的额鬓被汗水微微浸湿,有些贴着脸颊,添了几分妩媚和性感。她从包里掏出湿纸巾,小心翼翼的擦拭鬓角的汗渍,一点一点,尽量不让妆容花掉。
走廊很静,有些不似平时快上课时的喧嚣及吵闹,有点儿像医院的味道。她略微迟疑,又掏出手机看了看,确定今天不是双休日,才又迈开脚步继续先前走。到达教室门口,而前后门却如同没有上课般紧锁着,她觉得有些奇怪,转身走向五楼的教务处。
对于她的到来,值班室的小王显得很惊讶,站立起来,问道:“唐老师,你怎么来了?”
“哦,刚刚我到教室,却看见门是锁着的,我想问一下是不是换教室了。”
“您今天的课取消了啊,”小王看着她一脸茫然的表情,脱口问道:“怎么?您不知道么?”
“我没有收到通知呀?”
“呃?可是主任昨天给我打了电话,说您今天有其他的公事,不能来,叫调课了,而且也告诉学生了。”
她沉默着,为什么调课也不告诉我一声呢?
见如此之状的小王赶忙说道:“要不这样,我打给电话给主任,问问他吧。”
“那谢谢你了。”
“喂?主任吗?哦,我是小王啊,我想问关于唐老师的调课问题,对,好,我知道了。”
小王放下电话,对她说道:“唐老师,对于这个问题主任说他将亲自向您说明,先请您到他的办公室。”
“我知道了,谢谢你。”她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
“进来。”中年男人的声音隔空传来。
“主任。”唐丽恭恭敬敬地站立在他跟前。
“哦,坐吧。”他十分惬意地翘起二郎腿,一只手随意的地搭在沙发的靠背上,样子像足了那些呼来唤去的老总。
她顺从地择了一处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等待他下面的话。
“小唐啊,你怎么没收到调课的通知呢?”他说的理所当然。
唐丽老实的点点头,但内心总有些不甚舒服的。
“怎么搞的?我不是明明通知了小王么?让他务必在今天之前告知你,真的没收到?”
“嗯。”
“看来待会儿可得好好说说他,怎么这么重要的事都不通知呢?”他眉头深锁,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