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Chapter.1 酒液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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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液沿着倒转的杯壁滑到地上，渗进土里。
这是他们死里逃生的第三年。
也是他们同伴牺牲的第三年。
日历上三年前的今天，冯迭衣心脏病突发、何非尽在工位上过劳死、凌未远在一场毒驾车祸中失去生命、夏寒见义勇为身中数刀失血过多，而霍芜衡在美国街头的无差别枪击中幸存、陈佑书坠楼被忘收的雨棚救了一命、陈元宵恰好躲过掉落的松动檐边、洛芝知在火势蔓延前惊醒。
在那几秒钟之前，霍芜衡刚刚挂断爱人的电话，低头准备订回国的的机票，后方传来一声枪响，他正要找掩体先躲起来，扭头的瞬间一个恍惚，就不在原地了。
那应该是一个超市内部，看规模不比楼下小卖部大多少，置于完全陌生的情况下，霍芜衡尽可能的冷静下来：门是锁的，灯是关的，看上去不是没营业就是已经闭店了，这个时候我在货架前站着，店主会觉得我是小偷吧万一被抓住了要怎么解释自己一个恍惚莫名其妙就在这里了啊……
隔着货架打量地形，他发现这家小超市的收银台前是没有人的。收银台附近也许有联络外界信息的电话什么的也说不定呢？再不济起码能找找钥匙先出去吧，他想。
一路的货架上东西摆放的很乱，不是说不整齐，是说好像完全没有分门别类的常识一样，薯片旁边放肥皂，沐浴露旁边有奥利奥，甚至架子上还有该放在冷藏柜里的生肉，也不知道放了多久坏了没有，甚至血水还在往下流，滴得人直犯恶心。霍芜衡快步走向收银台，虽然他是想来找电话钥匙的，但他并不打算到处瞎看，奈何那张亮荧光黄色的便利贴不光颜色亮眼，甚至还是内容朝外也就是正对着他的，其实即便是这样，一张便利贴的内容他也是可以目不斜视的，最主要的是上面一晃而过看到了霍芜衡三个字。
不管怎么说，我这名字的查重率也不至于这么高吧……他干脆就摘下了便利贴：
给新人收银员霍芜衡：
小霍啊，今天是你第一天上班，但是老板有事来不了，我就把要交代你的规矩都写在这好了，一定要记住啊。
1.九点准时开门营业，十一点关门，不可以早也不可以晚。
2.营业员要规整服装并带上自己的名牌
如果客人不知道要找的东西在哪里来询问你的话，要告知其货架位置。
3.我们这边的客人都是脾气很好的，如果你回答不上来东西在哪，他们会先出门忙自己的事情十分钟之后再来，他们也很体谅新人，只有三次都回答不上来，才会发脾气。
ps：不要惹客人发脾气，后果很严重。
要不是自己的处境实在诡异得让人面色发白，霍芜衡是很想乐出声来的：后果很严重，真的吗，有多严重。但是介于目前的状况，他还是把笑容凝固在了心里。
霍芜衡不仅不是一个非要和任何规则都对着干从而彰显个性的叛逆期缺爱小孩，实际上，他还是一个接受能力超强坦然面对现实甚至有点过分坦然的人。所以他在极短的时间里接受了现状，还有空看一眼挂钟上的时间——8：55。
反正还有五分钟也不能早开店，再说不管是不是现在这种处境有没有这条要求，谁会愿意提前上工呢是吧，他想，这何尝不是一种苦中作乐——但是与其说苦不如说心里的确慌慌的——那就算慌中作乐好了。他一边慌中作乐一边赶着时间大致逛了一圈熟悉熟悉货品，哪怕每个顾客有三次试错和半小时待机，万一这么个破店会人流量爆棚的话岂不是崩溃，而且新人就该有新人的觉悟么。
等他兜了一圈回来，霍芜衡发现一个稍显严峻的问题，这个钟，它，一个格子都没走，而他自己确定以及肯定自己不可能还没逛满一分钟。
霍芜衡试着摘下挂钟研究研究，钟挂的很高，好在一八五的长手长脚勉强能够到钟边，一用力，纹丝不动。挂钟好像拿502粘住了一样，别说取下来，晃都不晃一下。它没有秒针，暂停在8:55也很有一段时间了。既然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他想，那就换一个吧，还有什么是有线索的？于是他想起了那张便利贴。
再次通读全文，他终于发现被遗忘很久的知识点：“名牌？什么名牌？哪有名牌？”可惜这张便利贴没有声控，这也不像是高科技设定，霍芜衡认命的开始翻找，就从他本来准备翻钥匙的收银台柜子里找起。称得上幸运的是，才翻到第二个抽屉就找到了那个有他工号和姓名的小铁牌，他比划着给自己带在了左胸口，以防万一，他还认真整理了一下上衣下摆以求服装足够规整。
不过在带上名牌之后挂钟就已经开始走字了，霍芜衡注意到，门外的天色仍然是一片黑，什么小超市晚上九点开到十一点啊。
九点整，大门发出咔哒一声，霍芜衡知道这扇之前拼死推不开的门已经解锁了，还没来得及盘算完要不要直接走出去看看或者门口张望张望，当做门铃用的风铃响了——有客人来了。
光荣的第一位顾客长得很衰但起码还有人样，这无疑比霍芜衡最糟糕的设想是要好上不少的，他拿出自己当年留学打工的经历从容的接待了这个男人，他拿了个看上去是发霉了的吐司面包，不得不说这和他一脸死相很登对。
目送男人离开后不久，第二位顾客就上门了。这位的长相就有些惨不忍睹了，脸上几个刀疤爬着就是再天仙的五官也救不回来，再加上一头雌雄莫辨的狗啃乱发，张口发出声带喊坏了的嘶哑声音，要了同样很不正常的生肉块。当时的霍芜衡还没意识到，这将是他在这个地方最后一次能对客户的长相予以评价了。
这个诡异的超市好像还蛮有人性的，霍芜衡心说。他已经敏锐的发现了前两个顾客在各方面包括吓人程度都循序渐进了，还把便利贴上的指示都让你实践了一遍，好比新手教程玩法指引。这也意味着之后的客人大概都会一次比一次挑战自己的下线，他提前给自己默了个哀。
第三位客人进来了，不出他所料，这位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能看见疤，甚至还有几个新鲜伤口正在欢快的飙血，说不定是划到小动脉了，但这个男人毫不在意，不管是自己噗噗飙血的伤口还是被飙得惨无人道的墙面。
直到三号站到面前时，他才意识到这个人的十指都被齐根斩断了，他站在柜台前低着头：“我要手指，手指在哪。”霍芜衡确信小超市里不可能有手指卖，就算有，巡视的时候也没道理不注意到，他正准备着看一眼货架找个替代品死马当活马医，结果发现拐角朝外的地方居然真有几关浸着血的手指头！他回忆了一下，保证那里本来放的是手指饼干，不知道什么时候成的手指头，起码要在这位老兄进来之后了，这么重的血腥味，只有他能盖的一点都察觉不到。霍芜衡抬手指了指方向，老兄随之抬头，这才发现他原来不是低头搞自闭，是一只直勾勾盯着自己手指呢……霍芜衡毫不怀疑一旦他被近身，手指头绝对要被一口咬下来，人肉味嘎嘣脆！
三号老兄拿走了一罐手指头，一边盯着霍芜衡的新鲜手指，一边一口一根，嚼着手指头离开的三号老兄留下来的喷射血迹并没有消失，但是剩下来的几罐手指还是变回了手指饼干。
霍芜衡趁四号来之前复盘了一下，得出几个结论：首先客人要的比较吓人的东西不一定是原先有的，很可能是在客人进门时才变出来的，二者不知道有没有关联，手指和手指饼干就有关系，但是孤例难证；其次客人对他似乎不太友好，能清晰感受到那种看猎物的垂涎和危险感；最后一条，客人离开之后特供商品也会消失，但目前还不清楚是因为完成了任务还是只有客户在超市内才会出现该商品，这决定了中场十分钟时间有没有机会去找，不然岂不是要当着这些东西的面离开柜台，想象一下就很危险，还是祈祷是前者吧。
霍芜衡决定在下一场验证一下这个问题再试探一下安全范围，趁着还没有进入地狱魔王难度。
四号的到来带着烤糊的焦味和走一路掉一路黑渣子的碳化躯干，大概率是烧死的，霍芜衡觉得这很好判断。好像这块人形碳说不了话，发出几声气流蹿过空心管子的嗬嗬声之后就拿指尖在地上写字，反正人碳化之后和铅笔原理差不多，不过是人炭和木炭的区别——这个东西细看实在太吓人了，他不得不胡思乱想一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来驱散那种腿软的感觉。相信我，看着一个你很清楚原先是人的东西完全烧成焦黑，外皮像干涸的大地一样开裂剥落，行动间黑色脆化了的人体组织掉下来，开裂的裂缝下是烧干了血的红肉，没有哪个新时代大好青年看了不得窒息一会儿的。
费了好大的劲才看明白地上倒过来的字，这个四号先生，呃或者女士，算了四号焦尸，要人肝。
好，他最好不要考验我的生物知识。人体器官只有在它该在的地方我才认得出来，或者鸡鸭鹅煮熟之后也行，血呲呼啦的一坨绝对不在识别范围内。
这次变出人肝的地方不在收银台视野里，终于得离开一次了。翻开侧面的小桌板，焦尸的目光立马就粘了上来，霍芜衡试探的挪到了出口边上，直到两只脚都出了最外围垂直边界线前，焦尸都只是盯着而不行动的。安全范围确定了，霍芜衡就放弃了回答机会，支开焦尸，四号刚离开店门，他就赶紧窜出去确认人肝的消失状况了。
他纵向从货架空隙中穿过，快速扫过横向货架，在一排架子的尽头遥遥瞥见，但等跑到跟前已经恢复成原来的东西了。
好消息：这样看来特殊商品并不会在客人一走就消失，用不着打游击了。
坏消息：也留不了多久，运气万一差点还没等看到就没了。
而且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幕后黑手的险恶用心：完全随机摆放的商品和每个区块都会放的生肉，大幅度影响了搜寻速度，尤其是红肉，让他顿住了好几次，差点错过该找的，虽然这次还是失败了。
如果商品在外围可以一眼看到的地方那就只要指个货架方向就行，收银员看得到客人也看得到，但如果在深处，光靠指是不行的，要说出具体编码。这次还没来得及确定位置就消失了——其实也是经验不足，如果不跑动而是看着它消失，认清变成了什么也可以事后确定位置的，但一跑起来就容易眼花。
而所给的三次机会实际也是植树问题，按照流程：客人第一次来（第一次机会）——十分钟（第一次搜索机会）——客人再次回来（第二次机会）——十分钟（第二次搜索机会）——客人最后一次回来（第三次机会），但实际上这次如果还答不出来就直接触发惩罚机制了，所以真正搜索时间只有两次客人离开后的时间。
这样想的话，虽然这个任务不简单，但也说不上很难，就像是——新手入门级别。
霍芜衡原地转了一圈放松放松，换一个角度继续分析：新手引入讲究循序渐进，既然他现在已经想到了这些，那么设计者的进度目标就达成了一半，思路和常规游戏是一样的，他又自认处于平均值左右，估计是时候来教程之后的举一反三实战环节了。
门被撞开了。
霍芜衡闭了闭眼，短暂安慰了一下被无头大哥精神污染的自己。
断头处是难以回想的恶心人，颈椎骨混在红红黄黄的血浆脑浆脂肪里隐约可见，白白的蠕虫欢快的扭动，下一秒，大哥阴森森的低吼：“......头！我要人头！......”
体格比得上拳王也是不能靠肌肉发声的吧，哥你没头拿什么说话啊，哈哈，一拳可以干趴两个我也不能吧，要头干什么，缺什么吃什么以形补形吗，哈哈，大哥你没脑袋真是太好了不然你现在肯定死死盯着我看我受不住啊哈哈......
完了，从对象那里学来的越害怕越瞎想八想的功力也快撑不下去了......
不出意外，难度上来了，他找东西的能力又没上来，没找到。
下一位客人赶的太急，他还差两步进柜台人已经进门了，一下子红了眼睛就飞过来，但凡他慢一步，就可以和女尸贴贴了——快的好像脚不沾地，大姐你是磁悬浮吗！
后来又陆续来了几个客人，好在这么吓人堪比捉奸现场的情形没有再发生过。其中要人肝的焦尸又来了一次，这次霍芜衡找到了东西，也确定下来商品是不会换地方的，这也和新手村的本质对应。
门“咣”的一响，是无头大哥来找了。
这是最后一次找东西的机会了，但上次连边都没摸到，不知道是藏在还没来得及找到的后排，还是已经大意错过了，搞不好要栽。
不详的预感成真了，他找完一圈也没看到什么头。现在有两条思路，一是错过了，但再地毯式搜索肯定没空了，二是......
霍芜衡抿了抿唇，二是从一开始，大boss要的就是他的头，他自己是商品本身！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风铃响了，进来了一个脚步虚浮的男人，看起来是个不完全体的无头男尸，之所以不完全是因为他的脑袋还有一层皮连着脖子，歪着倒在一边肩膀上摇摇欲坠，虽然身体还是处于无头行走状态，但是好歹比完全没有多一个人头……
等等，多一个……人头？
霍芜衡计上心来，他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感觉有戏，听也没听客人要什么，借口张口就来：“抱歉啊，这个这边暂时缺货，不过很快了，您再过个八分钟来就好啦。”
霎时，歪在肩膀上的脑袋射过来一道凶光，但是没做多的事，只是恶狠狠的默认了。
还好，赌赢了。
但也先别急着激动，还有十几分钟就到十一点闭店时间了，挂钟没有秒针，后面还有雷要趟呢。
没有别的人再来了，八分钟很快过去，有头的无头男尸来了，霍芜衡一边被飞眼刀一边周旋，再几句话的时间过去，壮硕的真无头男尸进了门，大哥一进来霍芜衡就感受到了两位客人间焦灼的氛围，大哥带着激动的轻微的颤音问：“我要的人头呢……”
话音未落，柜台前的那位脸色大变，立马就要离开柜台往出口跑，霍芜衡哪能让到嘴的人头飞了，他一路把对面引的这么近就是为了现在！他发挥出自己最大潜能看准了就直接撞了一下肩膀上的人头，摇摇欲坠的头在惊悚的表情中坠了下来，咕噜噜的滚远了，就在正牌无头大哥的脚边。
大哥弯腰以抓篮球的姿态抓起了人头，霍芜衡知道客人拿了这些东西就是要吃的，但是没有头实在想不明白要怎么吃一个头，难不成只是安到自己头上去吗。
霍芜衡试探的往那边看了一眼，当时真的只是好奇心作祟的无心之举，落下终身的心理阴影实在不值，在遇到哪个更恶心的之前，他午夜梦回都是那个壮汉的胸口沿着他之前天真的以为只是疤痕的裂缝张开，像一个食人霸王花的那种张开，整个里面血肉模糊，血块与肉糜齐飞，碎骨共组织一色，实在是见之难忘一眼定终身。
他在心里狠狠的爆了他到这以来的第一次粗口。
但是紧接着接受能力极强的文明青年就爆了第二次。
因为霸王花大哥狼吞虎咽嚼完人头就冲着他的方向用花蕊吼了一声，看样子是贪得无厌在场有头的都别想走的意思了……
从挂钟到11点整开始霍芜衡就在默数秒了，得等到过一分钟前的最后一秒才能确定这个门是自动的还是手动的，防止被人讹说提前闭店，另一只手则扶在名牌上做两手准备，一旦情况不对就把牌子扯下来先下手为强。
霸王花速度不快，只是一步一个血脚印压迫感极强的走过来。
十五，十四，十三……
胸腔内部上一个人头的残渣已经清晰可见了。
九，八，七……
霍芜衡抵在墙边的另一只手已经开始轻微颤抖。
四，三，二……
血肉模拟的花瓣已经接触到柜台。
一！
整个超市的灯整齐的暗了下来，霍芜衡心一松把名牌扯了下来，腿软到脱力的靠在墙上。
拜他人菜瘾大的男朋友所赐，每次看恐怖片都要带上他，霍芜衡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被吓到进入三千米应激状态的地步，甚至已经有上气不接下气的趋势。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后，霍芜衡发现超市的门已经开了，也从原先的磨砂面变成了透明面。他一边平缓呼吸一边走上前，踏着干净如初的地面。
他推开了门。
外面是一整条街的同款超市。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