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雨停》什时冬

4、误会

　　因为昨晚某人一句话，谢时年翻来覆去地一整晚没睡好。大早上还被巨大敲门声吵醒，他顶着黑眼圈、一脸烦躁地开了门。

　　睡衣凌乱，头发纷杂，眼下全是乌青。贺季还是很少见他这么没形象，他揶揄道：“你昨晚偷人了？”

　　谢时年一脚就踹了过去，满脸不耐烦：“滚。”

　　幸亏贺季经验丰富，躲开了。被骂了也不恼，还追着走到了客厅，嘴里叭叭不停：“昨晚我走了后，你俩干啥去了？你这看着也太虚了…啧啧啧。”

　　谢时年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手里还抱着个抱枕。提起昨晚，他一下子清醒了，不理会贺季那些废话：

　　“你来干什么？”

　　贺季这才想起来今天来的目的，噔一下子就坐谢时年旁边了：“哎你爸今年过年回来不？”

　　“不知道，你有事啊？”

　　说起这个，贺季心就痛，他捂着自己心口说：“你是不知道啊，哥们过得有多苦。你还记不记得咱上次碰见的那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不，就笑起来有酒窝的那个…”

　　谢时年想半天想起来了，上次他们两个一起去上网，经过一家图书馆的时候，贺季看中了靠窗看书的一个女生。从此以后，就那一面之缘，他到处打听人家叫什么，结果无果。

　　为此付出了不少时间，谢时年每次都会吐槽他：“当面你不捞，事后你着急了。”

　　但皇天不负苦心人啊，贺季才知道这女生也是同届同校的，还顺利的跟人家加上了联系方式，俩人开始擦出微小的小火苗。

　　谢时年不解：“那你在这心痛什么？火苗灭了？”

　　贺季大声反驳：“怎么可能！女神说了我可以随时去找她玩，但是—”

　　谢时年打断他：“你不敢去。”

　　贺季立刻比了个大拇指：“懂我。”

　　谢时年白他一眼：“我不陪你去。”

　　贺季立马哭唧唧，献上自己的真心：“哥…我真求你了，我就这一次机会，成不成就看这次了，你陪我呗，我真不敢啊。”

　　谢时年依旧无情：“不。”

　　心一狠，贺季咬牙道：“我把今年压岁钱分你一半。”

　　谢时年立马答应：“成交。”

　　三天后。

　　南城入冬以来下了几场雪，反而没那么冷了。谢时年穿了件麂皮棕色棉夹克就出了门，等了十来分钟，才看见贺季顶着摸了发胶的头发、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了。

　　贺季看见谢时年，刚立起来的尾巴顿时耷拉了：“年哥你穿这么帅，我女神再不看我了怎么办？”

　　谢时年也就随手拿了件，他看看自己，又看着贺季锃亮的头发，拍拍他的肩：“放心，你这头发她看了一眼，就移不开了。”

　　贺季给了一个虚假的笑容。
　　谢时年懒得理他，看了眼表：“你女神什么时候来？”
　　刚说完，他就看见贺季眼睛一下子亮了。

　　穿着白色长裙的叶知秋朝这走来，身材细条，头发微卷。谢时年只听见贺季留下一句“不愧是女神啊”就凑过去了，活脱脱的像个开屏的孔雀。

　　谢时年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亮。

　　叶知秋和他见过一次面，两人简单的打了声招呼。贺季叫着他一起去吃饭，谢时年拒绝了，他又不是电灯泡。看叶知秋对贺季的态度，也是有意思的。本来他出来这趟，就是为了多坑点贺季的压岁钱。

　　目送他俩离开后，就接到了他爸的电话。

　　谢建华操着一声浑厚的嗓音：“年年，你在家了吗？”

　　“没啊，怎么了？”

　　“我今年回去过年，”谢时年正打算说行啊，又听见他继续道，“和你柳阿姨。”

　　谢时年不说话了，过了几秒才回了句“行”，随后挂断了电话。

　　谢时年十岁的时候他妈就生病走了。这么多年下来，前几年倒还好一直有他爸陪着。随着工作越来越忙，谢建华也没时间照看他了，他找来的保姆谢时年都觉得不自在，最后也就自己一个人生活了。

　　对谢建华婚姻这事吧，谢时年很少听他提起过有什么正在接触的人，也就柳阿姨他知道，是身边人介绍的。谢时年自己也想得开，他爸才40多岁，没必要说是要孤家寡人的过下去。

　　但是吧，真到这事上了，真要见人了，他突然就觉得心里有点别扭了。

　　谢时年也就想起他妈了，这么想着，他就去了。

　　当站在他妈墓前的时候，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谢时年把花放下，葱白细长的手指拂过墓碑上的名字。
　　他想起他妈还在的时候，每天醒来都会闻到的饭香味；想起他们一家人一起去游乐园的情景；想起他和谢建华在雪地里堆雪人，他妈在旁边笑的样子。

　　时过境迁，饭香他闻不到了，游乐园他没再去了，雪人也早就化了。

　　谢时年把头靠在冰凉的墓上，低声说：

　　“妈，我想你了。”
　　一阵风吹来，拂过了他的脸庞。

　　谢时年在墓园待了一会才走的，离开的时候都快下午了。这附近不好打车，他走了十来分钟，不远处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简单的卫衣和浅色牛仔长裤。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打算上前就看见那人身旁走来一个女生，也不知道那女生说了些什么，旁边那人弯了下嘴，动作很浅，但谢时年知道他笑了。
　　笑的让人感到碍眼。

　　谢时年冷笑一声，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沈今安看到来电后愣了几秒才点了接通，对面上来就问：“你在哪？”

　　这架势跟逼问不回家但和情人厮混的老公一样。

　　沈今安顿了一下才说：“在外面。”

　　谢时年逼问：“跟谁？”

　　“没人。”

　　谢时年捏紧手机：“你确定？”

　　“对。”

　　谢时年这下是真气笑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他骗这么生气，为什么看见他跟女生站一起这么烦躁。

　　他咬牙切齿地说：“行，你回头。”

　　沈今安似有所感一样猛地回头，就看见谢时年盯着自己不说话，像座冰雕一样伫立在那，显得格外渺小。下一秒，他转身就走了。

　　手机里的电话也被挂断了。

　　沈今安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我要是再跟他说一句话我跟他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谢时年越想越生气，没走两步，胳膊就被人给拽住了。谁成想，他更生气了。谢时年甩开他手，怒声道：“干什么？”

　　看他不说话，又继续嘲讽人，“你把她丢在那，她不会生气吗？”

　　沈今安盯着他的眼睛，解释道：“她不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这三个字扎的谢时年心猛缩了一下，他故作镇定：“那她是谁？”

　　“我姐。”
　　末了，沈今安还加上句“亲表姐”。

　　亲表姐？
　　谢时年反应过来了，想起刚才自己那一连串的行为，他顿时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赶紧挖个洞钻进去顺便把自己埋了。

　　沈今安看他涨红着脸、缩成个鸵鸟，唇角弯了弯。谢时年抬起头看他眼里都是揶揄，心虚地移开视线：“那什么，你快过去吧，别让你姐等急了。”

　　说话都是飘的。

　　“少爷，你现在没什么问题了吧？”

　　谢时年迅速摇头，跟个拨浪鼓似的。

　　“但我现在有个问题。”

　　沈今安低头看他，眼神黝黑，却有化不开的执着。他收起笑容，少见地郑重的喊了他的名字：

　　“谢时年，”

　　被喊的人还没来得及抬眼，又听他继续道，

　　“如果今天站我旁边的真是我女朋友，那你是在生什么气呢？”

　　谢时年猛地一惊，这问题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可能是出于朋友间的占有欲，也可能是怪他骗自己。也许有更深层次的，谢时年想不到，也不敢想。

　　足足沉默了片刻，他打圆场道：“我这不是怕你和贺季都谈恋爱以后，就没人陪我了吗…哎对了，你跟你姐出来，瞒我干什么？”

　　沈今安听出他这是转移话题了，眼神暗了一瞬，他顺着话说：“她跟对象吵架出来了，我刚好碰到了。她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就没告诉你。现在是和好了，没事了。”

　　谢时年点点头，就恰好肚子传来一声“咕噜”声。

　　沈今安听到了：“饿了？”

　　谢时年：“有点。”

　　“走吧，一起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