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王朝没有钱》白烧

9、做饭

　　忙完一圈，哈里森又溜到凯莉的房里跟她聊了起来。
　　“你真的能行吗？”
　　两个人趴在窗台上看着花园里忙忙碌碌的身影。
　　夕阳给花圃铺了一层橙黄色，好像油画的光油氧化了一般。零星几个花匠在收拾工具，明明是小小的身形，但是黑色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迎光的蔷薇花上。
　　“可能？”凯莉也不太能确定。
　　“没关系，我会让他们少给你点活的。”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想找个藏身之处？”
　　“你还……挺耿直。”哈里森平时都是自己当那个戳破弯弯绕绕的那个，现在遇到一个这么耿直的，一时间没缓过来，“没有，我没有认为。是你欠我的，你说过要帮我跑出去的。”
　　哦对……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凯莉有点失落，又有点安心。以为遇到一个碾压她的绝世聪明人，有点兴奋想交锋一下，又想到这人不熟悉不能让他知道太多而生起了的防备心。现在告诉自己其实都没关系，一时间百感交集，甚至想扇自己一巴掌——人家小少爷其实也很聪慧，而且心肠好，结果自己怀疑这怀疑那有的没的。我真该死啊……
　　“你为什么要跑路啊？你母亲对你挺好的啊。”
　　“那是我继母。我亲生母亲来自东方。”
　　“东方人？”
　　这个时候的凯莉对东方还没有什么概念，印象里克莱因这片领地已经在拉美国土的东方了，难道还有她不知道的地方？
　　等等……东方？
　　“哈里森先生……”
　　“哈里森就好。”
　　“哈里森，”凯莉大脑快速将南方的康蒂、东方的克莱因、以及正中央的恩德西排布了出来，“请问你有给你继母说我来自何处？”
　　哈里森摇摇头：“还没有。怎么了？”
　　“你们这有没有见过我身上衣服那种花纹布料？或者我叔叔身上那种。”
　　“也没有。”哈里森疑惑看她突然另起话题，“到底怎么了？”
　　“我刚刚说，我要去南方。”
　　哈里森好像明白了：“如果你或者你叔叔身上的衣物花纹只有恩德西有，那么你便是在撒谎、让她觉得你不真诚？”
　　“有这么一层顾虑，但是其实衣服什么的，无所谓。她不知道我来自何处的话，怎么走都可以。我甚至可以说，我迷路了才来到克莱因。可若是联系上我的真实身份，这该如何？我想让她同意我留下，得有个理由……”
　　我要怎么跟她说我是被“劫持”出来的，我为什么不寻求帮助？
　　凯莉现在很烦躁，撒了一个谎要用一千一万个谎去圆，之前有些话估计没有细想，现在给自己造一个身份也不知道能不能圆过去。单单自己努力救劫匪已经说不清楚了，更别提在不告诉她真实情况下，自己如何与绑匪沆瀣一气。
　　“没事，咱们来日方长。”
　　“不，应该没多少时间了。”凯莉算了一下日子，脸色依旧凝重，“贝宫那边的指令也就这几天会下达到我们这。要是没被发现就还好，但是寻人怎么会不带画像？我必须想清楚应该怎么讲这件事。毕竟，我不认为你的继母会同意冒风险把我藏起来。”
　　可能还有一个情况。凯莉没说。如果陛下这次挺不住，有人起兵作乱，那就顾不上她这个落跑的公主了。
　　“这是事实……”
　　“她喜欢实话实说吗？或者，我可以编造一个身份隐瞒过去？你有主意吗？”
　　哈里森挠挠头：“老实说，诚实确实是一个美好的品质，我是这么觉得的。然而，我不认为你现在这种情况适合交。我和继母不熟，我不知道她喜欢不喜欢。”
　　哈里森语言中模糊的指代被凯莉敏锐地捕捉到了。
　　“你说的这种情况……是指？”
　　“皇宫应该是发生什么事了，所以你这么个公主才会跑出来。也许，你是被绑架的。但是看着不像……至少我觉得，以你的能力和跟他相处的反应，不像。”
　　这个小少爷其实也是很聪明的。
　　“你不好奇吗？”
　　“我为什么要好奇？”哈里森有些不理解。
　　“你不怕我撒谎？或者我是间谍。我有可能是利用你或者谋害你的人啊。”
　　“那我就好好盯着你。”
　　顺着，哈里森突然凑近，吓得凯莉立刻闭上了嘴——她不是很自信现在身上散发着什么味道，毕竟刚吃了海鲜。不仅如此，她还放缓了呼吸的节奏，生怕自己呼出的气体冲到对面脸上。
　　两人四目相对，都能从彼此棕褐色的眼眸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嗯，花果香味的。”
　　凯莉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故作生气地推开哈里森，然后背过身去才仔细闻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味道。
　　为了掩人耳目、躲避追查，自己喜欢的那瓶香水丢到了沿途不知名的山崖。一路奔波，身上的气味早已浑浊不堪。这次晕倒，应该有人用葡萄酒给她擦拭过身体。体温已经让酒精的味道微不可闻了，剩下的就是酒的其他香味。
　　“抱歉小姐，我不是故意的。”
　　看着凯莉生气，哈里森慌张地摆着手。没多久，凯莉微昂着头，略带生气地抿着嘴转了回来。
　　“我原谅你了。”
　　“哦，谢天谢地……”
　　“但！是！”
　　“嗯？”
　　凯莉快步走近，伸头靠近哈里森的脸颊。哈里森也不敢动，毕竟刚是他无理在先。当鼻子即将碰到的时候，凯莉停了下来：“西柚、菠萝和……香草……”越说，声音越轻。接着，她还在他耳边似乎是吹了口气，“刚好，我刚吃了……龙虾……”
　　哈里森一瞬间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也不敢继续待了，红着脸，头也不回地跑了。
　　看着红彤彤的耳朵和落荒而逃的背影，凯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有段时间没这么轻松了。凯莉起身伸了个腰，接着又躺在床上滚了一下。
　　虽然睡了两天，但是身体各方面还没完全恢复。
　　要在危险到来之前，恢复好体能。

　　隔天，在等伯爵夫人定制的服装时，哈里森总是派人悄咪咪丢一些偷偷记下来的菜谱给凯莉——上面的字还挺好看的，但是里面的一些词汇，估计是当地的俚语、专业术语，或者写错了，她没见过，背起来多少有点吃力。
　　等到衣服做好了，辛德拉把凯莉介绍给他们的主厨。他们主厨库克看着细皮嫩肉的凯莉非常地嫌弃。
　　“女人能干什么？还是这么个小鸡仔。”
　　凯莉正想说自己会处理各种食材，但是辛德拉已经表达了伯爵夫人的立场。
　　“主厨，请注意你的言辞，这是我们克莱因的贵客。”
　　库克白了一眼辛德拉，也不好真的反驳伯爵夫人的侍女。谁知道她会不会背后怎么添油加醋。他左右张望了一下，才指定了一个任务：做一份白汁。
　　白汁，平时吃食上那抹白色的点睛之笔，但是她不会做。也不是说吃不出来它里面有什么材料，但是每次都感觉好像不一样。唯一不变的，是那个牛奶的味道。
　　牛奶牛奶……
　　凯莉翻翻找找，终于在一处阴凉的地方发现新鲜的牛奶。而其他材料，凯莉是真不知道。回想一下白汁的口感，是浓稠的液体。什么情况能让牛奶变浓稠呢？加热？
　　想到这，凯莉说干就干。在汤锅里倒了半桶牛奶进去，点燃火。想了一下，怕自己做得不对，悄悄拿着汤勺，背着众人擓了一点，放在火上加热。没多久，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白底。
　　完了，不对。
　　凯莉一直在回想自己以前吃过有白汁的菜肴，把自己知道的、用过不同的配料排查了一遍：香料？嗯，选一些，但是不是必备。糖？也有咸的。奶酪？奶酪香味浓郁可以试试。还有吗？
　　看了一圈厨房，确实也想不到了。着手就开始闻厨房中残余的奶酪，尝了几口，选了咸味不重、奶香浓郁的那款。丢进去后，就准备开始熬煮。然而，汤勺一伸进去，黑色的漂浮物出现。凯莉吓了一跳，连忙把那些黑黑的东西盛出来，结果越弄越多。反手一看，汤勺底部被熏得黢黑。凯莉想去找水桶洗掉，但是去水桶那要经过库克，怕被发现，心一横，用手去搓掉汤勺那黑漆漆的东西，结果被烫了。顾不得那么多，凯莉忙甩汤勺降温。待到温度还能接受时，用手把黑黑的部分搓下来。
　　处理完没一会儿，一层跟刚刚白底一模一样的奶皮出现。凯莉看了一下四周，把奶皮连着黑色碎屑捞出，加紧吹凉了之后，偷偷吃了下去。
　　有点像，但是质感不对……难道有香料能让它变稠？
　　列出记忆中味道的名单后，她翻箱倒柜寻找，遇到不认识的，要么闻要么尝。终于凑出了几份：香叶、桂皮、百里香、白胡椒和盐。
　　按照记忆中的味道，几个调料来来去去下了几次，终于找到合适的味道时，多少松了一口气。
　　可是质感还是不对啊……
　　“你在干什么？”
　　正想着继续加手上的材料，库克突然出声阻止了凯莉，奶酪一个翻身飞跃进汤锅里。
　　库克连忙抢过凯莉手里的汤勺把奶酪打捞了起来，嘴里还不忘骂凯莉几句：“哦，我的老天爷！你瞧瞧这个女人干的什么好事！”很快，他就把奶酪残存的遗体打捞了起来。
　　“啊抱歉先生，我想给他调调味来着。”
　　“小姐，你根本就不会做饭吧？”正说着，库克尝了一口牛奶汤，“但是你吃过挺多的。你应该找其他工作，而不是厨子。”
　　“她想去帮忙生产葡萄酒！”哈里森不知道蹲了多久，突然跑出来帮凯莉辩解，“她……她叔叔是这方面的专家。”
　　“就……”他拖长声音，大概在思考为什么庄园里两个大人会为她辩护，“小问题。小姐，你会什么？”
　　“我会处理新鲜的海鲜。”
　　“好的。请凯莉小姐帮我处理一下那些蛤蜊吧。”
　　就纯粹处理蛤蜊？感觉题目突然变得简单了。难道有什么陷阱？
　　凯莉走到几盆蛤蜊边，认真地观察它们的不同：蛤蜊和水其实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里面含有的沙子量。
　　回想之前自己直接捞起便开吃，嘴里咬起来咯咯响。为了不饿肚子，直接吞了下去。而以前在贝宫里吃，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现在这几盆蛤蜊中沙子含量的区别，估计就是处理的过程。
　　忽然，凯莉捕捉到往外喷了一口沙子的蛤蜊。
　　如果说蛤蜊一开始处理完时，已经清理了大部分泥沙，这几盆里，看着泥沙最少的那盆，实际上蛤蜊肉里含有的泥沙最多。
　　但是有没有可能换过水呢？
　　分析到这，凯莉决定赌一把，从沙子最多的那盆里掏了部分出来。打捞的时候，悄悄在盆里把手洗干净。接着从水缸里打水，给它们冲了一遍，才搬进去。
　　库克看了一眼，吩咐了一句“煮熟”便继续处理那些牛奶汤。
　　凯莉也不废话，直接将蛤蜊倒进另一边的锅里。火烧起来之后，蛤蜊表面的水落到锅底滋滋作响的声音让她想起之前石板烤河鲜，检索了一下大脑里有蛤蜊有白汁的菜肴，锁定了奶油蛤蜊汤。根据以前吃这道浓汤的记忆，烤蛤蜊外壳很容易裂开，而浓汤则没有外壳。想了想，决定加些水，没过蛤蜊来煮。
　　等待的时候，凯莉偷偷看了一眼库克手里的白汁——已经变得浓稠了，就是还是很稀。库克还在加些什么东西。凯莉很好奇，伸着脖子想看是什么。哈里森用口型跟她说“面粉”但是被错过了。等到蛤蜊开口时，凯莉一边拿着勺子把它们掏出来，进行壳肉分离，一边趁机观察是加了什么。
　　“库克，这粉末是什么东西？”
　　哈里森好奇地指着库克手里的面粉大声问道，凯莉也趁机光明正大地伸脖子看。
　　“少爷，是面粉。”
　　得到答案后，哈里森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凯莉，这次凯莉回了他一个无奈、好笑又宠溺的眼神。
　　辛德拉看着两人眉来眼去，也不点破，只是提问了一句，想把人拉走分享刚刚发现的八卦：“主厨，你这道菜还需要什么步骤吗？”
　　“干什么？”库克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辛德拉给他下套，立刻警觉起来，“现在不是测试吗？你想从我这知道什么？”
　　辛德拉一时之间有些无语。想给他透露一些答案，但是他总是在该反应过来的时候不反应过来。
　　“请问您现在方便吗？库克主厨。”辛德拉拉开门示意请他出去，“借一步说话。”
　　库克疑惑，但是还是把汤勺顺手递给凯莉，吩咐了一句“做完它”之后，收拾收拾出去了。
　　待到人出去，凯莉小声询问哈里森。
　　“你喝过奶油蛤蜊汤吗？它里面有什么东西？”
　　“蘑菇、洋葱。贝宫没有做过这道菜吗？”
　　“我对比一下两边的不同……”凯莉伸手将汤勺递给哈里森，顺带教他现在需要做什么，“搅拌一下，容易糊底。”她尝了一口蛤蜊水，浓厚的金属味扑面而来。这有点腥了。大脑飞快地转了一下，从刚刚扒出来的香料里撒了一些百里香进去后又提问哈里森：“有酒吗？”
　　“酒窖有。你需要哪种？”
　　“白葡萄酒就好。”
　　“等我一下。”
　　“谢谢。”
　　“那这个？”哈里森指了一下汤勺。
　　“放心，我一个人也可以。”
　　听到回复，哈里森飞也似的跑出去。
　　凯莉扒拉了一下厨房里现有的材料，摸出了三种不同的蘑菇：一个褐色的，一个白色的，和一个特别大、褐色的。她可以排除大的那个，那个风味浓厚，只有两个像纽扣一样、褐色和白色的以前没感觉出这两有什么区别。都很嫩。估计白色更加鲜甜？
　　拿起小刀随手都切了几片，感觉差不多，便都切了几朵以及洋葱备用。看着哈里森回来还有些时间，凯莉索性擓了一点点白汁和蛤蜊水，从一比一的比例开始调配、确定质感。
　　“凯蒂……”哈里森揣着一瓶青色酒瓶溜了进来，“我没去酒窖。我感觉酒窖太远了，一来一回可能很浪费时间，所以拿了这个……”
　　看了眼名字：霞多丽。
　　凯莉瞄了一眼库克和辛德拉的方向：“没关系。就是……感觉你是我的菜。”
　　估计是想起那日傍晚，哈里森腾地一下，脸红红的。看到他脸红了，凯莉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瞬间大脑充血。耳朵好像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
　　“就就就……”
　　“我我我……”
　　两个小结巴看着对方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我的意思就是这酒非常合适。”
　　“嗯嗯，就是我觉得跑太远会耽误时间，而且我去碰酒容易被发现。”哈里森打开瓶盖，递给凯莉，“这瓶霞多丽反正是我在用。被发现我也可以搪塞过去。”
　　“谢谢。”
　　凯莉接过后，用勺子倒出来一点，尝试它的酸甜和酒精，但是感觉来感觉去，什么也没感觉出来应该放多少去腥——凯莉对酒不太喜欢，她只觉得酒让喉咙有着灼烧感。特别是喝完之后，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更是让她感到不舒服。索性平时都是以热巧克力或者咖啡代酒，亦或是多喝几口浓汤。至于对里面风味的描述，倒是家里人能说出来很多赞美之词，她平时都是有样学样罢了。现在让她用到菜肴里，完全没有了之前的聪明劲。
　　正一筹莫展，哈里森正探着小脑袋闻了一下刚配好的那勺浓汤。凯莉瞬间有了主意。
　　“你尝尝这个味道怎么样？”
　　凯莉拿起勺子递到他嘴边。哈里森一脸懵懂地张开嘴尝了一口。
　　“这个味道能接受吗？”她关切地询问着。
　　“我觉得，可以。”
　　“那就不放了。”
　　“啊？”
　　哈里森不太懂，感觉自己白跑一趟。
　　“我不能把握放进去的量，而且你也说可以，所以，就这样咯。”
　　凯莉拿出新的锅，放入黄油、洋葱和蘑菇片炒香，再逐步按照刚刚调配好比例的蛤蜊水和白汁依次倒入。混合均匀后，再把刚刚剥出来的蛤蜊肉放回去。等到看着像是那么回事的时候，凯莉让哈里森去拿个碗来盛起来。
　　“哦！它看上去很美味。”哈里森看着目不转睛。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逆推菜谱成功，凯莉现在特别满足。
　　“我们先尝尝吧？”
　　“好啊好啊！”
　　两个小朋友伸手过去沾了一手指试了试。小少爷没感觉什么，而小厨师并不是很满意。
　　“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