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那座福利院》方得

9、第九章 日出 石希和孟潞

　　石希和祝好毛骨悚然，敲门声还在规律地响起。酒店没有猫眼。
　　“高放是你吗？”石希壮着胆子吼了一声。
　　门外没反应，祝好已经抖成筛子了。
　　还是在敲，没有回答。
　　最后两个人终于想到给其他几个人打电话。
　　石希打给章弛，祝好打给高放。
　　然后等待。

　　石希真的非常后悔因为嫌弃酒店另外一层味道奇怪没和他们住在一层。
　　“石希，祝好！我们来啦！”
　　石希和祝好头一次这么喜欢高放的大嗓门。但是又担心如果真是什么坏人，高放会不会很危险。
　　高放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诶，周磊，你怎么在这儿？诶你怎么了？”
　　石希看向祝好，祝好也是一头雾水。
　　两个人开了门。
　　周磊看到祝好之后，倒在了她的肩膀。

　　一群人把周磊放好团团围住。
　　周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血迹斑斑。衣服也破破烂烂脏兮兮。
　　高放和徐望轮流向周磊发问但是没有得到回答，章弛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睡着了。祝好用酒店的毛巾给周磊擦脸。
　　石希看得心烦。把高放扯开对着周磊冷声冷气，“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的”。
　　周磊抬起头看了石希一眼，但是没说话。
　　“问你话呢，喉咙也被打坏啦？”石希有些恼火。
　　祝好不高兴地看了石希一眼。
　　石希更火大了，祝好从来没有跟自己甩过脸，自从和这个烂周磊搭上以后，祝好老是魂不守舍的。
　　石希正要发作，徐望轻轻扯了石希一下。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要晕倒了吗？”石希立马顾不上周磊了。
　　徐望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他只是感受到石希的怒火在燃烧，想让她冷静一下。现在大家都看向徐望了。
　　“要打120吗？”周磊首度开口。
　　“我没事儿。”徐望有些尴尬。
　　“这话问你更合适吧。”石希看到徐望情况正常，继续回到战场。
　　“哎呀咱们明天还要看日出能都别在这儿聚着了，都散了吧散了吧，我和祝好在这儿守着周磊就行。”高放出来打圆场，主要是他看到章弛在旁边困得要掉地上了。
　　“那怎么行！怎么能让祝好和你们两个男的呆在一起，我也要留在这儿！”石希知道自己肯定劝不动祝好回去，于是决定在旁边保护她。
　　“我也在这儿。”徐望开口。
　　“你在这儿干嘛呀。”高放真无语了。
　　“我……我……”徐望耳朵冒红。
　　章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我来吧，你们一群小孩儿”。
　　“你也就比我们大两岁。”高放不爱听这话。
　　“现在已经是三岁了。”章弛冲高放笑。

　　“我不用你们守着，你们都回去睡觉吧。”
　　“多新鲜啊，大哥，你占着我们一个床位呢。”石希真想给周磊一拳。
　　“哦，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就自己去医院，来找我们干啥。”石希咄咄逼人。
　　“小希！”祝好真的有点着急了。
　　“对不起，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周磊很抱歉的样子。

　　此话一出，房间陷入了沉默。
　　祝好略带埋怨地看向石希。
　　高放一脸石希你真该死啊。
　　章弛眼睛几乎已经闭上了。
　　徐望一脸疑惑。
　　石希一脸不可思议。
　　谁！跟！他！是！朋！友！啊！
　　但是这话显然让祝好善良之心大爆发。
　　“没关系的，我们当然是朋友，你一定有你的原因，我去前台问问有没有碘伏之类的。”
　　高放拦住她，“不用问了，肯定没有，而且一会儿我表舅还得过来问我们怎么了。”
　　“原来是你表舅的酒店啊，高放你真该跟咱表舅说一声这层的怪味儿得处理处理了。”石希终于有机会说这事儿了。
　　“哪儿能是他的啊，他就是在这儿工作。”
　　“那也可以提一提，这多影响游客体验呢。”
　　话题就这么跑走了。
　　最后的方案是反正天也快亮了，不如几个男生就一起在这里凑合凑合吧，然后石希和祝好回去睡觉。
　　祝好到底是找来了碘伏，给周磊的伤口消了毒。
　　石希在旁边冷眼观看。她现在觉得周磊不仅喜欢装有文化，还喜欢装柔弱装可怜。
　　祝好要走的时候周磊抓住她的胳膊，想笑一下但是扯到了伤口，呲牙咧嘴说了句谢谢。
　　祝好觉得自己没法讨厌周磊。

　　天几乎要亮了。
　　每个人睡的四仰八叉。
　　石希的日出铃声响起，强撑着给男生房间打了个电话，得到高放迷迷糊糊的算了算了，于是又昏睡过去。
　　周磊走出酒店大门，点了一支烟。
　　“醒了？”身后传来祝好的声音。
　　周磊把烟用手指掐掉，扭过头去。
　　祝好慢慢走过来。
　　“看日出去吗？”周磊已经掌握了微笑不牵动伤口的方法。
　　“好啊。”

　　两个人一言不发地在山路上走。
　　周磊跟在祝好的侧后面，偶尔扶一下快要歪倒的祝好又立马松开。
　　祝好越走越快，她其实不怎么喜欢运动甚至有些讨厌。但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周磊在后面，她就想走得快点再快点，好像这样能证明什么似的。
　　终于周磊一把拉住了她，“走慢点，腿疼”。
　　“啊，你腿也受伤了吗。”
　　“嗯。”
　　“啊，那我们别去了，就在这儿看也挺好的。”
　　“好。”
　　两个人坐在路边的石凳子上。
　　没有人经过。
　　不仅因为这是冬天的大早上，还因为今天根本就是一个大阴天，太阳没出来。
　　两个人坐到天色已经完全明亮才反应过来这件事。然后大笑。
　　“对不起。”周磊突然开口。
　　“嗯？”
　　“我不该那样对你。”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祝好听懂了。
　　“没事啊，我也有不对。”
　　“你没有。”
　　“我知道，我顺着你的话说而已。”
　　周磊被逗笑了。
　　“你好可爱。”
　　祝好脸有些发烫，但是在冬天这倒也正常。
　　周磊凑过来把祝好的围巾往紧围了围，“你的脸好像冻到了”。
　　祝好刚想说点什么解释，就发现周磊笑得狡黠，她反应过来，又羞又恼。
　　“我们下去吧，反正也没什么了。”周磊说。
　　“但是我的腿疼，可以扶着你下去吗？”周磊一脸无辜地看着祝好，青一块紫一块的伤口让他看起来更可怜了。
　　“好啊，当然。”
　　但周磊只是轻扶着祝好的肩膀而已，并没有用力，所以看起来更像是搂着祝好，并且挡住了呼啸的风。

　　回到酒店时，几个人还在睡着，除了章弛。
　　看到他们俩一起回来，章弛忍不住皱了皱眉，石希每天在他旁边念叨周磊的不是，他也深受影响。
　　“你们去哪儿了？”
　　“章弛哥哥，幸亏你们没起来，今天根本没太阳。”在章弛的眼神下，祝好侧退一步和周磊保持了距离。
　　“哦是吗，那正好。”
　　“嗯，我去叫小希起床。”祝好立马离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心虚。
　　周磊没走，“生日快乐”。
　　“谢谢。”
　　但周磊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从兜里掏出烟来，问章弛抽吗。
　　章弛摇头拒绝，“你家里感觉很严格，居然会让你抽烟啊”。章弛突然想到。
　　“石希跟你说的？”
　　呃，话说出口章弛才意识到不对，自己按理来讲是不知道的，但是高放已经快把他们年级的情况都跟他说完了。
　　“不是。”
　　周磊没在问，“当然不让了，但是一个忙着觥筹交错，一个忙着步步高升，哪儿有空管这些啊。”
　　章弛想起石希对周磊咬文嚼字故作清高的评价。
　　不由得点了点头。
　　周磊看他沉默，突然想起什么，“不好意思啊，我不是炫耀……”
　　章弛明白他想说什么，还挺意外周磊居然会考虑别人，于是摆手假装自己确实是因为这个而陷入思考。
　　实际上他没什么所谓，过去太久了，他现在有妹妹，有家人，好得不得了。

　　最后这个山间行草草收场。不过没过几天就是章弛作品展出的日子。
　　虽然只是展厅一角，但还是吸引了很多人驻足观看并连连称赞。章弛一开始离作品很远，高放应把他拉过去然后说这些都是他的作品，引来了众多询问。
　　章弛起初不好意思，高放就替他讲解，最后章弛受不了高放天马行空的胡扯，开口解释自己的想法。高放带头鼓掌，章弛抓着高放的手往下按，推搡之间石希路过，大喊高放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石希最后用自己攒的压岁钱给章弛送了一个滑板。大家瞠目结舌，怎么看章弛跟滑板都不搭。石希记得跟章弛一起出去，广场上有人滑滑板，章弛的目光追随了很久。所以她得意地拍了拍胸脯，“我哥，你们不知道的可多了”。
　　高放的脸色不太好看。
　　周磊说他不知道准备什么礼物，不如就教章弛滑滑板好了。
　　祝好说哇你还会滑板。
　　石希心想就你能得瑟。
　　不过周磊确实是个好滑板老师，耐心又有技巧。章弛很快就会了基础，但不肯让任何人看他滑。除了石希，还有高放。高放完全是因为硬要粘着看，章弛拗不过。

　　很快就是除夕了。
　　福利院里忙成一团。刘妈妈要做各种各样的吃食，因为过年那几天几乎是不重新做饭的。所以要炸丸子、炸花生米、炖羊肉、酱牛肉、炖肘子、炖鱼、炖鸡腿。张爸爸要手写春联，其他孩子负责看住小梅别吃墨水。
　　终于到了除夕，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时不时被逗得哈哈大笑。郝建怪声怪气喊出妈妈的时候引得客厅此起彼伏的模仿声。
　　但很快大家就无法集中精神了，赵洋和张婉吵着要放炮，石希也跃跃欲试，章弛负责在旁边看护他们的安全。刘妈妈紧紧抱着小梅怕她乱跑被烟花炸到，但实际上小梅已经要睡着了。
　　烟花一响小梅就醒来了鼓掌，然后又歪倒在刘妈妈怀里，然后再醒来。
　　快到十二点了，终于被允许放最大的烟花，这一神圣的仪式由章弛完成，自从前年张爸爸点烟花被崩破棉裤之后。
　　一个像含苞荷花的彩团冲上去，然后停顿了两三秒，在空中炸开，漫天的彩色。
　　大家欢呼，高喊新年快乐，拥抱，大叫。

　　高放就这样在第三个烟花绽开的时刻出现在了门口。
　　“高放！！！”石希兴奋地大喊，然后跑过去把他带来。
　　高放眼睛红红的，不像以前那么活泼。
　　只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大家也回他新年快乐然后把他带进屋暖和。
　　人太多了场面太乱了，只有张婉看到，高放说这话的时候完完全全只看着章弛。
　　但其实，章弛也知道。

　　就这么过了一年。
　　好像只有烟花漫天那一刻是兴奋的，只有那一刻似乎真正地站在了时间的分野上。但其实，漫长的人生是没有任何节点的，它是连绵不断的水流、周而复始的月亮。
　　初一一大早，刘妈妈和张爸爸就带着几个小一点的孩子拜年去了。章弛要看家，石希因为高放来了被特许留下。
　　石希没问高放任何事，只是大把大把给他拿着干果和水果。然后石希又沉浸在春晚重播里了，被逗得哈哈乐。又到了郝建，她想起高放昨天应该没看上这个，就扭头想提示高放注意一下这个小品。
　　结果高放靠在章弛肩上睡着了。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暖地洒在高放的头发和眉毛上，还有章弛的脸上。
　　很久很久以后，石希在拥挤的地铁里，闷不透光的出租屋里总会突然想起这个画面，然后忍不住热泪盈眶。

　　等到中午，徐望和祝好也来了。徐父徐母也来了。晚一点周磊也来了。一大堆人，饭桌还真有点坐不下。石希带领他们几个另开一桌，其乐融融。
　　不过假期也很快要结束了。除了祝好，其他几位的作业动也没动。但石希还是大手一挥说要好好招待朋友。一行人四处云游，整个村子都认识他们了。
　　直到开学前几天，石希和高放才发现原来每一科都有作业啊，而且徐望背叛组织，每天玩回去竟然还写作业。于是一对儿难兄难妹边哭边写，徐望看不下去了帮石希写作业，祝好强烈谴责了这种行为。章弛则在她背后帮高放写，或者说借鉴答案。

　　时间飞梭。
　　新学期的课程更紧了，因为他们马上就要分科，体育课又是最先被放弃的。
　　3月祝好的生日刚过，4月徐望的生日又快到了。
　　石希提前好久就开始发愁了。徐望送自己那么有心意的礼物，自己毫无特长，能送个啥啊。
　　正在石希愁容满面唉声叹气的时候，祝好突然慌慌张张跑进来。
　　“不好了小希不好了出大事了。”
　　“我好得很好得很！”石希冲她呲牙咧嘴。
　　“哎呀不是，高放被记过了，还要停课！”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