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TE.和伊地知洁高 ...

  •   眼前是一片漆黑。
      但我的眼睛瞪得极大,四肢蜷缩起来,躲在窄小的衣柜里,努力不发出一丁点声响,但小幅度颤抖的肩膀怎么压也压不住。
      一想到外面有着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不明庞然大物,我就禁不住涕泗横流。
      不知过了多久。
      “出来吧,这里已经脱离危险了。”
      柜子外面的男声穿到我的耳朵旁,我甚至怀疑自己幻听了。
      脚步一声声朝着这里逼近,我屏息凝神,直到眼前光闪耀夺目起来,一下子重见天日,眼睛突然生理性刺痛了,眼前变得模糊不清。
      隐约之中,我看到了一个影影绰绰的瘦削的、金黄头发的人。
      我赶紧眨眨眼睛,快速适应亮堂的环境,看见了一个年龄和我相仿的、三七分刘海、一边还垂下去一点的高中生。
      ……
      “据报道,昨日发生了一起不明爆炸事故,导致3人死亡,5人受伤……”
      我抬头看着广场上滚动播放的屏幕,捂着胸口,想到爸爸,妈妈,奶奶的死去,而我竟然只是一声不吭地躲在柜子里……
      ……
      “咒术界就是狗屎!”
      建人君一边骂一边喝酒,“……你想好了?一定要进入这里?作为一个普通人?”
      “否则我们根本就交集不到一块儿去,”我耸耸肩,“为了成为辅助监督,我好不容易考完了各种各样的证件呢……”
      “何必呢……”建人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你盼着成为辅助,我盼着成为普通人……”
      “……各有各的选择吧,”
      我也想起了自己的小命是因为家人争取时间才得来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一开始还能用“惜命是人的本能”来糊弄,但我的家人打破了本能,而我只是躲在柜子里……
      我不欲多言,只是举起罐装啤酒,道:“建人君,祝你成功。”
      ……
      我下了车,看见了一个年纪可能比我大的男人。他有着五五分的黑色的头发,戴着黑框矩形眼镜,面部轮廓分明,甚至有些下陷。他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似乎在思考某事。
      “你好,”他和我握了握手,“你就是小田小姐吧,我是伊地知洁高,很高兴与你共事,以后也请多多指教。”
      我紧张地鞠了一躬。
      这位前辈好像很严肃的样子……
      ……
      一段时间后,我微微有些后悔了。
      选择这份工作,也有它的竞争压力不大,报酬极高的原因,我也做好了随时死亡的觉悟,但是我没有想到,我甚至会忙到没空花钱……
      除了为狗屎高层的所做所为擦屁股,我还负责高专某些神经病学生各种刁蛮的要求。
      但是比起伊地知来说,这些就不算什么了,我幸灾乐祸地想。
      刚开始,我确乎有点适应不来这么高强度的工作了。某次,试着去一家我没去过的居酒屋喝酒的时候,在角落里看到了伊地知。
      虽然我和他喝过几回,但都是我们不熟悉时,为了拉近彼此距离的手段——不是我请的他,虽然他是我的前辈,但是我不想再经历一遍像职场那样的氛围了。也居然是他请我的,所以当我回答去喝酒的时候,他有些惊讶。
      我没有敢打扰他,因为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一个人排解苦闷的。
      随着工作时的苦闷愈发的多了,我去居酒屋的频率也愈发的高了,而我几乎每次都碰到他,反之,他也一样。
      终于有一次,和他在一块儿拘谨地喝酒时,我问:“前辈,你一定很有经验吧……”
      他愣了愣,道:“没有,我也才比你早工作一年罢了。”
      “啊?”我迷茫地看着他,心想他都这个年纪了,是不是在普通人之中失业了,才选择了这个行业的,“那前辈是很晚才来这个圈子的吧。”
      “……”他听懂了我的潜意思,沉默了,用手撑着嘴巴那里,良久才回答,“我也才比你大一岁而已。”
      我奇妙的放松了下来,可能是因为年岁相仿吧。
      “啊?”我好像有点喝多了,于是探起身凑近了他一些,仔细地盯着他的脸,他就往后仰去,我尴尬地坐了回去,“啊哈哈,真是抱歉,但是完全看不出来吗……”
      “……你喝醉了。”
      我不想再没话找话了,于是我们两个都只是继续喝着。
      最后我们两个都趴在了地上,到凌晨才悠悠转醒,闻着身上的酒味,互相搀扶着回去高专的宿舍楼洗洗睡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边打领带边开门,正巧,不远处伊地知也开门,和我遥遥对望。我赶忙跑过去,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怕大老远打招呼没看见吧,跑近了才朝他挥了挥手。
      他好像有些懵,然后我们两个笑了,好像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自此以后,我们常常去居酒屋喝上几杯,这几乎成了我们为了排解压力的例行活动。
      “咒术界就是狗屎……七海居然刚毕业就悟出了这个道理。”洁高低着头,看着杯子里有些泛黄的清酒,里面映着他模模糊糊的剪影。
      “唉……”他长叹一声,继续道,“每当看着十六七岁的高中生,面临着生命危险,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想到自己以前躲在柜子里逃避的样子,有些自厌了,但又必须要赶忙调整好心态,不然说不定哪天,一定会被逼疯的。
      “所以,就把我们的工作力所能及的做好吧。”我说。
      他没有发出声音,过了一会儿,说了声:“对。作为前辈,居然没有你看的通透了。”
      “不是这样的,只是自我安慰而已,”我摇了摇罐啤,知道是空了就把它扔到一边,又打开了一听,一边骂道,“但是高中生拯救世界什么的……还是……可恶!”
      不知道开了多少罐啤酒,总之,今天我喝的格外的多(我自以为的,我也不想承认我酒量不行),就连走回去的气力都没有了。最后还是洁高把我背着送回去的。
      虽然每次我都喝的格外的多……都不知道这个颈椎病比我还严重的人是怎么背着我回去的。
      ……
      就是这样,经过一番摸爬滚打,加上伊地知前辈偶尔的提醒,我已经成为了一名合格的辅助监督。
      有时,我顺路去政府那里办事的时候,还会提前问问洁高,顺便把他的事也办完,这样也算减轻他的一点负担了……虽然他的工作无论如何都忙不完,我的也是一样。
      有时,他也反过来帮助我。
      今天下午,我刚忙完签订合同的事,就回到了高专吃晚饭,看见伊地知也在,正一个人愁眉苦脸地吃饭。
      于是我过去,问:“伊地知,我能坐在对面吗?”
      “……可以,”他愣了一下,疑惑地问,“为什么突然叫我姓氏?”
      “因为这是工作时间。”我回答,他也一副理解的样子点头,但是听到我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笑了,“否则就没有工作的感觉……”
      他笑着说:“好吧,但是现在是吃饭,也算是忙里偷闲的休息时间了。”
      我们开始吃饭,我突然想到什么,有点郁闷了,于是问:“辅助监督确实能拿到很多钱……本来我想在外面买套房子的,但是感觉没什么用,最后还是留住在高专的房子。”
      “确实,”洁高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买房也不划算,万一地震了怎么办……但我还是租了一套,靠近政府那里的,更好办事,毕竟高专这里太偏僻了。”
      “……对哦,我居然没想到,”我懊悔地说,“也不是没想到吧,就是感觉找中介什么很麻烦,而且也不认识什么靠谱的。”
      “那你可找对人了,曾经和我合作过的,有一个比较靠谱的,让我找找……”洁高拿出手机,开始划屏幕,“就是这位,我可以推给你。”
      “那就太谢谢了。”
      最后,我租了一套洁高楼下的毛坯房,因为那栋大楼里曾经死过人,导致没什么人住,这样进进出出也方便许多。
      “这样我们就成邻居了。”洁高有些惊喜,“要不要我送你点伴手礼……”
      于是他“噔噔噔”地跑到楼上,又“噔噔噔”地跑下来,拿了几瓶清酒。
      “去去去,这也太敷衍了,要拿就拿啤酒下来嘛,”我装作嫌弃地说,“但是放在这里也不错,我觉得,如果第二天要去外面办事的话,我们可以随时随地在这里喝。”
      ——已经这么久了,我完完全全地相信他的人品。
      他突然有些脸红了,结结巴巴道:“这、这毕竟不好……”
      我揶揄地搂住他的肩:“都是打工人,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了,难道——你怕家入硝子误会呐?”
      他低着头一声不吭了,我也没趣地放下了手。
      ……
      那天以后,我们还是照常小聚,有时在居酒屋,有时在他家,有时在我家。
      但是我们都默契的不提那一天的话题,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反正我感觉,我的内心有些奇怪,一提到那个话题的时候,很奇怪,奇怪的我不欲去想
      ——还是工作吧,或者喝酒,把那种感觉忘了才好!谁知道我哪天就死了!
      只是,我有时候会把我们对对方的熟悉,带入到白天的工作中,这也难免会被他人打趣,毕竟我们两个是异性,而且年龄差不多。
      每当这时,我都只是挥挥手,给他人留下一个背影。
      有几次是我们两个都在场的时候,被他人打趣。
      我也做着同样的动作,而伊地知洁高欲言又止。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也已经25了。
      今天晚上,我在他租的房子里喝酒。
      “无论多少次,我都想吐槽这装修,”我红着脸,打了个酒嗝,道,“那么昏暗,唯一的娱乐也只有一台电视机。”
      “你不也差不多。”他也红着脸说,但他后一句话,就把我吓了一跳,“和子,你有喜欢的人吗?”
      难道是他爱在心口难开这么久,所以憋出病来了吧?
      “没有。”我快速地说,“谁知道我哪天就死了,白白耽误了别人……我看你和家入硝子一点进展都没有吗。”
      可能我也有原因,我想,洁高三天两头和我小聚的行为,不知道会劝退多少芳心暗许(?)的小姐???一想到他26岁却秃成62岁的发际线,我笑了起来。
      ——平时我肯定不会这样,最多在心里笑笑,但是我现在喝醉了。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低着头,什么也没说,只是自顾自的又倒了一杯清酒。
      “暗恋吗……爱在心口难开什么的……”我红着脸,也又倒了一杯,“你可不要死呢……我们两个龙套,电视剧都不敢把我们写死了,怎么可能吗——起码得等到家入等到你的表白吗!”
      他是个胆小鬼……他绝对不会表白的,我知道。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要反驳什么,但是感觉没有多少意义,于是又闭上了。
      我们喝到半夜,我非常自觉的爬到他家里的单人沙发上,靠着昏睡了过去。洁高跌跌撞撞地起身,去橱柜里摸索了一番,给我盖了足足两层毯子,才倒在了沙发旁边的单人床上。
      ……
      生活不是电视剧。
      我没有工作的心情了,请了一天的假,哪里都没去,只是站着,等着。
      病床旁,我呆呆地看着洁高昏迷不醒的样子,又一次怀疑家入的话——他会醒过来的。
      但是我必须坚定不移地相信她的话,否则我会崩溃的。
      他悠悠转醒,张了张嘴,发出沙哑的声音:“和子……小田小姐。”
      我愣了一下。
      “你还想当辅助监督吗?”
      “为了钱吗……还有其他什么的,我也说不上来,”我说,“但是,自从我所有的家人被诅咒杀了之后,我就已经做好觉悟了。”
      他笑了,但是又有悲伤。
      “我还以为你会受不了,然后离开呢……”
      “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
      “……如果是就更好了,”他轻轻地说,“找个没有危险的、轻松的工作。”
      我撇了撇嘴。
      “否则我会受不了的。”
      “躺在这里的明明是你,好吗?!”积累在心中的忧伤、担心等各种情绪终于爆发出来,但我不想让他好不容易躺在病床上休息的时间也变得难过,于是我用理智说完最后一句话,便关门,跑出走廊,实在忍不住,低声地呜咽。
      “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耳边回响着和子最后说的话,伊地知洁高在心里回答:
      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