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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地动(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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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大堂上的人除魏明之外,神色皆变。
“老伯别慌。我虽只来了仙缘几月,对这的传闻也略有耳闻。我翻过县志,也问过留在此地的人,金粟山上确实出过不少凶猛的精怪,但祸害凡人都是百年前的事了,近几年偶有下山作乱的,也不如传说中的难斗,这几个月更是没什么动静,只要不随意上山也算相安无事,您缘何会有此忧虑?”魏明微微弯腰,不着痕迹地朝许老汉伸出一只手。
许老汉眼睛乱转,呼吸急促,不自觉地低头望向地面,他嗫嚅片刻,忽然猛地抓住魏明手腕,用颤抖的声音说:“昙生他,他最近这些日子,总是魂不守舍、痴痴呆呆的,看着就像,就像被什么东西勾了魂……一日,小人偷偷跟着他出门,看见他正是往金粟山的方向去的……小人跟了许久,他就在那附近徘徊,也不知要做什么,回来了就一个人在那痴笑……”
两个衙役听得一愣一愣的,忠伯动了动肩膀,同衙役面面相觑,倒是也不多言。
会心恰在此时带着南主簿到了,南主簿比魏明和会心矮些,身板挺得很直,眼睛圆溜溜的,还带着点惺忪的睡意。
“易捕头呢?”魏明问。
“易捕头现下不在衙门宿处。”会心回魏明的话。
魏明思忖片刻,任许老汉抓着他的手跟着他走到南主簿跟前,“南主簿。”这一声声量很足,南主簿睁开迷蒙的眼,作揖道:“南岭在此,大人有何吩咐?”
“城东许老汉的儿子昙生不知去了哪里,劳烦主簿召集十五名衙役,分成两拨,一拨在县城里挨家挨户地找,另一拨随我去金粟山附近看看。”
“是……”南岭随口答了便向两个衙役招手,看起来还不甚清醒,见那两人磨磨蹭蹭地来到跟前,还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杨成,一会跟我走,去各家传大人令,在县里找人。柳林,去后院,把宿在衙门的人叫到大堂,听大人吩咐,随大人去金粟……”
杨成和柳林留心观察着南岭神色,均是未动,直到此时南岭才似醒过神来,拍了拍自己的脸,又看向魏明,迟疑着问:“去……去金粟山?”
“不错。”
南岭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脸也拗了起来,显得十分犹豫为难,“大人,最近这金粟山,可不太平啊……下官听闻,似是又有妖怪下山来了,夜里常在附近乱窜,虽还未有伤人之事,但谁知道会出什么乱子,县里的人都慌得很。下官以为,大人还是别贸然过去的好,那人不一定就是到金粟山去了呀。”
许老汉听见这话,更用力地抓紧了魏明手腕,魏明拍了拍他的手,看了看衙役和忠伯的脸色,对南岭道:“多谢主簿提醒,但找人之事不可延误,县城虽小,找起来也得费不少功夫,便将这十五名衙役都调了去吧,也好找得快些,还请主簿领着弟兄们挨家挨户找找。”
“那这金粟山……”南岭虽是发问,但堂上几人除许老汉外无不松了口气,许老汉紧紧攥着魏明的手,很快又松了劲,低垂着眼一脸灰败,却听魏明说:“哦,我自去探探就是。”
魏明语声淡淡,却如平地惊雷。南岭这下才像是完全清醒了过来,眼睛瞪得更大更圆,见魏明神色自若,语气更急:“大人,山边危险,切勿冲动啊。大人是担心有妖怪抓人?要真是妖怪,大人您一人赴险也无济于事。那妖怪再不如从前,也难斗得紧,过去几年捉妖,哪次没有见血死人,若非如此,怎会人心惶惶,不敢再接近金粟山半步!”说完他似还觉不够,又补了句:“易捕头要在这,也绝不会同意大人冒险的!”
许老汉本在默默淌泪,听见魏明要亲自去金粟山查探寻人,不由大为震动,感激之情无以言表,此刻听到南岭的话,心中又不禁凛然,擦了眼泪见几双眼睛都在对他使眼色,也觉着该说句话,只是魏明神色果决,他一时不知如何劝阻。
许老汉张了张嘴,终是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堂上其他人,最后可怜兮兮地锁定在会心身上。
会心从到前厅之后一直没有出声,此时才走到魏明身侧,对魏明弯腰抱拳,“大人,在此争论也是空耗,依小人看,不如先加紧在县里寻人,最好能在天亮前有个结果,要是能在县里人家寻到,自是最好……若真是妖怪作祟,遭殃的将不止昙生一个,还需仔细打算,大人意下如何?”
魏明见会心说这话时颇为平静,本来从容坚定的脸不知怎的竟有些挂不住了,“诸位莫急,本官不孤身犯险就是了。还请主簿速去安排人手,留几个衙役,同忠伯和会心在衙门里等消息,许老伯先回家,万一昙生回来了,家里也得有人不是。”
许老汉连连点头,南岭招呼杨成和柳林将他好生送回家去,又自个往后院去叫人。
会心没再多言,转头进了后堂,没一会又出来了,他身上套了件斗篷,腰间多了把柴刀,手上还拎着一套斗篷和一把柴刀,直接放到魏明边上的桌上,示意魏明穿戴好。
“你这是做什么?”魏明拿过东西穿戴整齐,又见会心从后堂提溜了两只灯笼出来,面无表情地道:“大人不是说,不会孤身犯险。”魏明看着会心,暗叹方才那预感果然不错。
此时,空旷的县城内,正有一青一白两道长影从饭馆酒铺门前飘过,掠过空无一人的街道,悄无声息地飞上其中一间空屋的屋顶。
“章小道友,没想到这儿还真像你说的那样,跟座鬼城似的,就这么几家酒铺,半个人影都没见着。”白影稳立瓦上,俯视昏暗静谧的街巷,有些失落地说。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白影说话间,青影已在屋脊处落坐,“散仙你在数月前听闻仙缘县的桂酿神奇,想来于人间,或许已过百年,自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了。”
白影几乎是一瞬间腾挪至青影身侧,仍在四处张望,“我那时就要来的,无奈俗务缠身,不过耽搁几月,竟成了这般光景,章小道友你见多识广,可知其中缘由啊?”
青影拭去落在脸上的一粒雨滴,摇了摇头,“传闻几百年前,仙缘县东南的金粟山上,突然长出了一株仙树,一株会发光的桂花树。”
“桂花树?”白影低头看向青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人都当是神物,起初并不大敢靠近。后来有颇有胆识之人上山采下桂花,用以酿酒,不仅香甜甘醇,有如仙酿,更有疗愈旧疾、延年益寿之功效,一时间声名鹊起。仙缘县的人受此福泽,多得福寿安康,甚者更有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但不知从何时起,仙缘县的土地竟日益贫瘠,有时一年到头颗粒无收,人们食不果腹,更担不起苛捐杂税……”
“不是还有那仙树么。”白影向东南方向眺去,“就那个发光的东西?”
青影轻叹一声,也望向那边,“奇怪就在此处,金粟山上不知什么时候,竟多了不少精怪,四处横行,为祸人间,妖力之强世所罕见。后来妖怪虽然少了,人却没法再上山去,这采花酿酒渐渐就做不成了。许多人就此背井离乡,再不回归,天长日久,这就成了一座没人的鬼城……”
青影从腰间取下一支葫芦,拨开塞子轻嗅,笑道:“仙缘县的桂酿我未曾亲口尝过,谁知是否真和传说的一样,倒是散仙你这玉液琼浆,才真是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尝。既有如此好酒,何必还来这鬼城走一遭,寻这劳什子桂酿……”
青影微仰起头,举起葫芦正要再饮,忽听“咚”的一声,塞子竟自个飞回堵住了葫芦嘴。他偏头看向白影,恰见白影收回方才动作的两指,面色沉重,眼神锐利,“莫吃醉了。你没觉出,此地有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