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酿奇缘》北飘

15、第十五章 烧山（4）

　　易山和衙役都看向魏明，魏明想了一会，叹了口气，说：“我等皆为凡人，心中想的、耳朵听的，不知几分真，只有眼睛看见、亲身经历的，才没那么假。章兄助我等死里逃生，本与仙缘县无关，这些日子却一直为这桂树的事情奔走，这些是我们看在眼里、共同经历的，我等自然相信。桂树深入地底的长根被烧、山上的妖物被除，这也毋庸置疑。只是毁了这树之后，灾祸会否真的不再降临，谁的心里都没底。”

　　“魏某素来对鬼神之事半信半疑，若不是经过些事情，更是半分都不会信。那日眼见妖物，冲击过大，也不得不信。”会心本来只看着章昭理，魏明此话一出，他又忍不住去看魏明，易山和衙役们则都不自觉地看向了会心。

　　“章兄若能助我等同神仙说话，我等自当感激不尽。只是魏某毕竟担负一地百姓安居，与真能给人托梦、真能制服妖物的神仙打交道，也还需仔细些。仙人若再托章兄有所指示，我等将斟酌慎思，小心行动，是非对错，一切自有分晓。”

　　章昭理对魏明拱手，飞身离去。

　　会心走到离桂树近些的地方，才看清桂树本来模样，魏明到他旁边，观他脸色，说：“你叫许昙生赶来，可是也起了疑心？”

　　“不错。这树根的撕裂和新生状确实诡异，还不止一处。自仙人托梦之后，县里的人几乎日日在此挖掘，哪见过什么妖怪，若是托梦之前断裂，妖怪能像地动那天挣开束缚下山，又怎会一点动静都没有？要有妖怪能够阻拦，这场火便不会那么容易烧得起来。”会心说。

　　魏明又想了想，说：“断掉的或许可由刀砍斧凿形成，但树根撕成那样恐人力难为，花灵灵以命护树，更不会行破坏之事……要么，是地动那日或更早之前就有了，要么，是地动之后，有别的能以非人之力行事的高人仙师……”

　　魏明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若是地动之后，章兄对此事惊愕之态不虚，应不会是他……若是散仙，他又何需说是妖怪作祟，有所隐瞒……但若是地动之日或之前，妖怪下不了山，章兄和散仙也还未到，能够损毁这树的又是什么呢……”

　　会心看着树上仍然鲜丽的桂花，看着树干底部残存的根茎，眼中哀痛更甚。

　　天黑月出，章昭理寻到一处空旷高地，盘坐地上，取出腰间葫芦。他望了那葫芦一会，脑中闪过桂树树根断裂新生的画面，拇指拨开塞子，仰头饮了一大口，随后低垂着头，半眯着眼，头脑昏昏，没过一会，他便闭上了眼，呼吸均匀，状似入睡。

　　再睁眼时，周身一片云海，一白衣男子正立在云端那头，仿似远在天边。

　　章昭理起身踏云，到他面前，急急说道：“仙友！你可见，昨夜我已用你送来那神酒，烧了那桂树树根，妖物扑火护树，几尽死绝，但桂树却烧不完了。”

　　“妖物尽除，桂树残留，无法作乱，不必担忧。”白衣仙人面沉如水，声音空灵飘渺，在一片茫茫中回荡。

　　“散仙如此说，章某暂且相信，但还有事不明。”

　　“你且说来听听。”白衣仙人俊美的脸上无一丝波动。

　　“散仙送来那神酒，闻着像是桂花酒。我曾同你说过，桂酿的传说，这其中是否有何关联？”

　　“这地上有桂酿，天上自然也有，只是那桂树并非天上树，酿出的酒功效再好，也比不得真正的仙酿。此酒极佳，既能助燃，又能引妖，与那桂树和地上的桂酿，并无其他关联。”

　　章昭理又问：“仙缘县民们挖掘时看到桂树许多根茎断裂，还有新生痕迹，昨夜点火，章某也亲眼看见那树树根断裂之后即刻新生，此等再生之力，章某可从未听说过，地上有这样的桂树。”

　　章昭理语声沉沉，紧紧盯着白衣仙人。白衣仙人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澜，“章小道友此言，是何意啊？”

　　“仙友，章某斗胆问一句，这树，是否并非来自南海仙岛，而是……”章昭理停顿一下，盯着白衣仙人的眼中仍有一丝希冀。

　　白衣仙人沉默地同章昭理对视许久，直到章昭理脸上冷硬的神情开始软化变坏，才对他微微一笑，笑容十分温柔，“章小道友，可是疑我骗你，神仙，怎会骗人？”

　　章昭理看着白衣仙人，面容逐渐恢复平静，语声趋于镇定，“章某还有一问，为了毁这桂树，仙缘县的土地已经被破坏殆尽，仙友可知，有何办法复原？”

　　“桂树树浆可做养料，洒到地上即可复原。”白衣仙人话音刚落，四周云雾忽起，很快不见他的踪影，章昭理在原地静待片刻，等云雾散去，散仙已经不知去向。

　　章昭理轻叹一声，闭眼打坐，入定半晌又猛然惊醒，他还坐在夜空之下、山峦之间，夜风微凉，天上月明星稀。

　　仙缘县往西，地势越来越高，群山叠嶂，苍翠欲滴，一条弯曲的河流自山间发源，自西向东，靠近县城时忽然拐弯向北，途经独乐山，绕山脚一圈，又再往东南流去。

　　县北有大道，西边仅有一条山间小径。那路十分崎岖，七拐八绕，沿着河流走向，往东近仙缘县时，才逐渐平坦易行。在这条路上，距离县城十几里的地方，立着一座破庙。

　　庙里算是宽敞，正中供着一尊土地爷像，上面积了不少灰，若不打理擦拭，很难看出供的什么神仙，供桌破烂，结满了蜘蛛网，上边没有任何供品。除了神像和供桌，庙里再无其他东西，地上也铺了厚厚的一层灰，看着十分邋遢。墙皮差不多都脱落了，窗户也四处破洞，连扇门也没有，屋顶的瓦片更是缺三少四。

　　地上斜放着一株桂树，根系残缺，有烧焦的痕迹，枝叶间点缀淡黄色的花簇，其中一根树枝断了一截。

　　魏明隔着桂树，合掌对土地爷拜了一拜，轻声说道：“劳烦您老人家，这段日子帮忙照护此树。”说完他便走了出去，会心候在门外。

　　“怎么又下山来了？”魏明走到会心旁边，看了眼他的后背，“你的伤还没好。”

　　“只是想来看看桂树。”会心答了一句。

　　道路两旁长了些榕树，枝叶交错着形成绿盖，将这段路遮得严实。魏明和会心在绿荫下并肩走着，不一会就看到一条河流顺畅而下，水清见底，色绿如玉，如丝如缕。

　　“章侠士去南海仙岛验证桂树来历，走了也有几天，这树没什么动静吧？”会心问。

　　魏明点了点头，说：“我已同县民们说，章兄让找个地方安置此树，不得再行破坏之事。现下不知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只能暂居众乐寺，费用实重。朝廷将有查访灾情之人来此，赈灾钱财物力到了，才好重建房屋，减轻还钱负担，好些人又下地干活了，没闲工夫来看一棵残树。”

　　“我听南主簿说，那日你们亲见桂树断根再生，实在恐怖，但方才我看，那树似乎有一截树枝断了，却没见新生，不知是何原因。”会心又说。

　　“那是章兄截下，要带去南海仙岛的。兴许是因为这树离了水土，再生之力再强，也难为无米之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