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墙》夏雪y

3、夕阳落舞 沈梦从高墙

　　沈梦从高墙下跳下，拉起她的双手

　　“阿姐，我教你跳西洋舞可好？”

　　“囡囡我…我对这些不太熟悉，我最熟悉的也只有自己那早已被忘却的戏剧了……”

　　"那阿姐唱给我看嘛。"

　　少女在夕阳衬托下露出许久已未露出的微笑，低头用绢帕掩住嘴角的浅笑，却被妹妹一把挽住胳膊往花园拽去。

　　她身着素色褶子，水袖轻垂，缓步踏上尘封已久的戏台。没有锣鼓弦索，她自顾自地摆了个起势，开始了独属于她的戏台。

　　像是怜悯这个生活在封建社会的女孩，将最后一抹余晖轻轻地洒在她蜷缩的身躯上。她轻甩水袖，指尖捏了个兰花，朱唇轻启："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没有丝竹相伴，唯有清风应和。眼波流转间，尽是杜丽娘寻梦的缠绵情思。

　　沈梦托腮看得入神，直到最后一个甩袖才惊醒般冲上前："姐姐教我昆腔，我教姐姐跳舞可好？"

　　“好…”只有一声默默的低语。

　　那身穿小洋装的少女，一身嫣然，随风飘舞，动作是从未在京城出现过的华丽。那一记回眸，盈盈秋水，让人眼前为之一亮。

　　这边厢水袖翻飞唱着游园惊梦，那边厢裙裾飞扬跳着西洋圆舞，两般风情在落日中交错。

　　这般景象与十年前的场景重合，那时是她的姐姐一步一步教着她这恪守成规的舞步。幼年时不受待见的二小姐，唯有这个姐姐，是她在深宅大院唯一的依靠。

　　可忽然，她那三寸金莲的脚被绊倒在地，看起来好不狼狈。

　　少女逆在光里，向自己的“阿姐”伸出了手，想要把她拉出那个困了她十几年的宅子，但她好似是忘了：

　　“她那裹了三寸金莲的脚，大抵是跳不了舞的”。

　　寂静的院里，突然传来沈夫人的声音。

　　“你们两个小丫头片子还不快过来，你们祖父回来了，还不快出来见见你们祖父。”

　　“来啦！”沈梦大声的叫嚷着，顺势把一旁的沈婉也拉了起来，跨过厚重的门槛，来到主客厅。

　　沈梦直接上前坐在祖父的身旁，向他摆弄着自己从留洋带回来的新玩意。而她那“阿姐”却右手压左手，左手按在左胯骨上，双腿并拢屈膝，微低头，行了一个早已成为过去式的礼仪。

　　她还没开腔就被祖父的鼻哼声打断。这位老人似乎并不看好这个遗留下来的姑娘，而是觉得旁边那位留洋归来，富有学识二小姐更惹人喜爱。

　　"现在什么年月了还唱这些？多跟你妹妹学学！"

　　老人捻着胡须，全然忘记三年前他也是这般训斥要去留洋的沈梦。
　　……
　　沈婉垂首而立，指尖在水袖中微微颤抖。沈梦突然起身，一把扯下脖子上的西洋珍珠项链。

　　"祖父，您可记得？"她将珍珠一颗颗抛在地上，"三年前您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如今又说要学新派。到底什么才是对的？"

　　珍珠滚落青砖地面，发出清脆声响。

　　"阿姐的昆曲比任何洋玩意都美。"沈梦拉起沈婉的手，"明日我就请人来拆了这戏台的锁。"

　　祖父气得胡子直翘，却见两个孙女相携而去的背影。

　　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裙裾飞扬，一个水袖翩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