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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和雏白的旅行 2 和雏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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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雏白的旅行正文
太阳刚从遥远的海平面升起,晃晃悠悠的光刚透过玻璃照进小阁楼的卧室里,苗熠就睁开了眼睛。
他已经连续好几天这么亢奋了。不仅是前几天他和家人们一起庆祝了自己的十八岁生日,更是因为他马上就要经历所有坎那国家的少年人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仪式——成年旅行!
更更重要的是,和自己最重要的家人兼男朋友一起!
他们一起计划了整整半年,拌嘴无数次,终于确定了一条长长的,事无巨细的旅行清单。
他无声打了个哈欠,偏头注视着床头宽大蓬松的枕头上,只有小臂长度,精致可爱的小人裹着毛绒面巾做成的被子呼呼大睡。干净的白发在薄纱般的晨光里映出柔和的光泽,白皙的皮肤压出浅浅的睡痕,像是童话里等待被王子吻醒的睡美人。
但是苗熠更喜欢叫他睡不醒的小猪,然后享受小男朋友踩奶一样的锤击。
苗熠的小爱人雏白是一只在人类国度里罕见的精灵。众所周知,精灵的故乡在极北绵延的苔原、山地、森林里,他们隐世不出,人类国家里只有在首都城和北方边境才有为数不多的精灵聚集。
他们的相遇来自一场无人知晓的奇迹。
在苗熠4岁生日的时候,他种下的第一盆盆栽——一盆白晶菊开花了,然后他就在重重叠叠的花苞最顶端,是一朵纯洁绽放的小花,然后他就在盆栽的土壤上发现了一只可爱的、小巧的生命——只有拇指大小的酣睡着的小精灵!
他有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白色长发,晶莹剔透的翅膀垂拢在身后,像是水晶娃娃。小苗熠看呆了,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可爱的生灵。
然后小苗熠就高兴疯了,他觉得这一定是上天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并用自己种的第一株植物给这只小生命取了名字。不过他混淆了白晶菊和小雏菊的名称,于是小精灵就有了自己的名字,雏白。
小苗熠短暂的人生有了新的乐趣,盯雏白。除了睡觉和洗漱,小苗熠不允许小雏白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就这样盯了一天一夜后,小雏白迷迷瞪瞪地醒了。
小雏白睁开眼的那一瞬,先是被小苗熠凑近的一张硕大无比的脸吓到,然后懵懵懂懂地想:“嗯……这是,我的亲人?”
但是他感受不到同为精灵的气息,于是他咿咿呀呀地打了个招呼,“你是,我的亲人吗?”
不过用的是精灵语,小苗熠听不懂。但是他听到小雏白细嫩的嗓音更高兴了,上蹿下跳。
小苗熠的爸爸是一名离小镇不远的,青瓜鱼城里的学院的魔法学教师,他本来为了儿子的生日请了三天假期。但是他代药剂学课时,实验室爆炸了!他为此焦头烂额,只能赶生日当天最早的蒸汽巴士。
他推门走进这间小苗熠妈妈开的花屋,门铃叮铃,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趴在桌子上与刚苏醒的小雏白无效交流的情景。
小苗熠爸爸认出了这是一只花精灵。
他和小苗熠妈妈交流了一下。他首先在想:为什么会有精灵流落到这么偏远的小镇上?
这只新生的精灵是不是应该送还给驻扎在首都城的精灵外交官们。
但是精灵太小了,太柔弱了,首都城太远,新生的精灵经不起舟车劳顿。
就在小苗熠爸爸思考时,小苗熠摘了一朵盛开的白晶菊,轻轻盖在小精灵身上,巨大的反差更显得小雏白的小巧玲珑。小雏白捧起白晶菊的一片花瓣,澄黄的瞳孔亮闪闪,他用精灵语向小苗熠道了谢,然后啊呜一口,向花瓣咬了下去。
小苗熠看着吃东西的小雏白,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小苗熠爸爸看着可爱的一大一小,然后思想滑坡了。
人类可以收养人类,收养精灵无非是收养特殊一点的人类。小苗熠向爸爸打滚撒娇,一家之主的爸爸故作严肃的表情险些破功,最后拍板决定,不如我们收养这只精灵吧!
妈妈放下手里的园艺剪刀捧场鼓掌;小苗熠大叫道:“好耶!我们现在是家人了!”,然后试图去亲吻小小的精灵;小雏白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拿花朵把自己的脑袋盖住。
雏白正式成为了第四位家庭成员。
长大的苗熠看着枕头上睡着的雏白怎么看也看不够,不过花屋里有一些精贵的植物要在太阳完全升起前浇水,还要把一些夜间生长的植物和蘑菇搬回室内。工作逼迫,他还是小心翼翼的从床的另一侧下床了。
木台阶吱呀作响,苗熠快要长到一米八了,通过阁楼到三楼的楼道需要弯腰前进,小阁楼的卧室对他来说也略微逼仄。妈妈说,等苗熠成年旅行回来,能完全接手花屋后,就可以搬到三楼的大卧室。然后她就当甩手掌柜,和爸爸一起长期住在青瓜鱼城里。
苗熠迅速洗漱完毕,套上防尘外套,开始今天的日常工作。
先是给二楼的一些精贵的花草浇水,主要是一些木香和上校蔷薇,可以做成香料、香水和魔法药剂。浇水的时间和量都要很精确,这是预订这些花草的城里的魔法学院的植物学老师规定的,他不是很能理解,不过金主最大。
目前还看不见任何花苞的影子,重重叠叠的叶片浇完水后透亮新鲜,散发着独特的清香。
也许可以留几株木香,成熟后的木香枝掰下来做成香料,拿去卤豆腐干,雏白一定很爱吃。不过不能被爸爸知道。
要是被他知道拿这么珍贵的植物做卤料,一定会被骂暴殄天物的。
知道就知道吧,反正可以再种,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然后是去与一楼连接的玻璃花房里把辛西娅莲和阳光菇搬到地下室。它们都是在月光下生长的植物,见不得太阳。
辛西娅莲来自大陆最西端的弗朗西斯及爱尔兰联合王国,又名月之女神莲。经过一晚上月光的洗礼,辛西娅莲的花苞又略微张开了一点,浅蓝的半透明花瓣晶莹剔透,花蕊隐约可见。等它完全开放,就可以采摘下来,制作成面膜,效果超级好,对女孩子特攻,可以卖出相当不错的价钱。
阳光菇的名字很唬人,实际上见不得阳光。他们只在晚上生长,“高兴”的时候就会周期性地发光。黄澄澄的光芒柔和温暖,是做成发光髓和魔法药剂的重要原料。
这些魔法植物娇嫩、挑剔,除了在纯净、魔力充足的栖息地,只有最具有自然亲和力的人才能将它们栽培出来,比如妈妈,比如他。
雏白也有魔法植物上的特质,也是一样的娇气包~。苗熠搬完最后一盆阳光菇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心情舒畅,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厨房传出叮当的声响,应该是妈妈醒了,正在为家里人做早饭。美味的早餐是美好的一天的开始。樱花酱的香气传到地下室门口,甜腻腻的,看来今天的早餐是樱花饼。
花屋的门口种了两株绛樱,是妈妈成年旅行时带回来的种子种下的,比苗熠年纪大不少。春天是它们的花期,密密层层的粉色花骨朵数不胜数,为美好的春天提供了樱花酱、樱花饼、樱花卷、樱花曲奇、樱花雪媚娘……
“妈,早上好呀——”苗熠长得清隽帅气,继承了爸爸的黑发黑眸,五官又很柔和,对外都是温柔体贴的邻家哥哥形象,只有很偶尔的时候,私下面对最亲近的长辈,才会忍不住用小孩子的语调说话。
今天是他成年旅行前待在家的最后一天,属于这个很偶尔的时候。
“早上好呀,”妈妈笑眯眯的,端着质朴的木盘子,上面放着新鲜出炉的樱花饼,“今天吃樱花饼和燕麦豆奶。”
木盘上薄薄的粉色煎饼被煎得略微焦黄,抹上樱花酱然后折叠起来,酥香甜腻。
“我在地下室就闻到樱花的香味了。”苗熠很佩服妈妈的这一双巧手,她向来很会享受生活。他也在学着做一些美食,但是和妈妈比还差的远。
“你啊——我豆奶忘记端出来了,你先去叫小雏白起床。”
“他昨天收拾行李累坏了,让他多睡一会,我晚点端上去给他吃。”其实大部分还是他再收拾,雏白负责检查有什么东西遗漏,飞这飞那,以及趴在他肩上黏黏糊糊地小声絮叨。
妈妈欣然同意。儿子比他们夫妻俩还要宠溺小雏白,她已经习惯了。
不一会,母子两人悠闲地在小餐桌上吃早餐,一边聊天,苗熠和妈妈阐述他的旅行计划精简版。
从青瓜鱼城出发,一路北上,途径吉宁港、首都城、北方边境。进入精灵的国度露西亚联邦,他们的终点站是露西亚的首都——仙都。雏白会在那参加精灵祭典,得到自然之神祝福的雏白就可以变成人类大小!
苗熠三四口把自己的那份樱花饼吃完,喝了一口香甜温热的燕麦豆奶。一边说话,一边拿餐刀把雏白那一份切成了三块。留下樱花酱最多的那一块给雏白,剩下的挑起来夹到自己的盘子里吃掉。
“吃好了,我先上去了。”苗熠把最后一口燕麦奶喝完,拿桌边的餐巾擦了擦嘴和手。
苗熠端起雏白的一小块樱花饼和燕麦奶,三步并两步飞速上楼。
“楼梯上走慢点,诶——”妈妈看着苗熠急切的身影,无奈的笑了笑。
阁楼里,雏白已经醒了。他翻出了苗熠的手帐本,借着阳光,趴在床头细细翻看。长大后的雏白把头发剪短了,留了显得很乖巧的妹妹头。
白嫩的小脚丫晃呀晃的,苗熠的注意力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
我可能是有点变态在里面的。苗熠细微地转移视线,一般人绝对看不出来,看不出来那就不是变态。
雏白发现苗熠上来了,语气甜甜地说:“苗熠哥,你的手帐又快写满了,到时候旅行我们带一本新的吧。”
小花精灵的嗓音清脆,像是冬日里的雪铃铛。
“嗯,先吃饭。”苗熠把木盘子放在床头柜上,雏白就扑棱着小翅膀飞了过来。
“啾——”雏白飞到苗熠脸颊旁,蜻蜓点水地亲了一口,眉眼笑弯了,“早安吻。”
雏白早就不像小初生时只有拇指大小,他现在快要有小臂那么长了。当一只花精灵停止发育,就说明这只花精灵渡过到了成年阶段,他会和身边最亲近的精灵结为伴侣,坠入爱河。
雏白两年前就不再长高,16岁的苗熠也刚好处于对爱情有着朦胧期盼的年纪——他们自然而然在一起了。
从“相同性别怎么谈恋爱?不同物种怎么谈恋爱?”的纠结到与父母出柜斗争都太过惊心动魄,还好如今都平静下来了。
岁月静好的小阁楼里,雏白捧着三分之一大小的樱花饼,小口小口地咀嚼着。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他问。
“我们吃完晚饭走,先坐蒸汽巴士到城里,在那里睡一晚上;然后休息一天,去学院里找爸爸,再搭后天清早的城际列车去吉宁港。”苗熠耐心地回答问题。
爸爸因为工作,平常都在住在青瓜鱼城的学院,周末和长假会回来。
“唔,吃饱了。”雏白吃下最后一口,打了个饱嗝,苗熠就递来苗了一张纸巾,小小的雏白只要撕边角的一小片就够用。
“你再喝一点豆奶,喝不下的我再喝。”苗熠收起盘子和纸巾,“喝完去洗漱,我先下楼了。”
“布谷——布谷——”三楼的布谷鸟钟从早上八点开始响第一次,每四小时响一次,到晚上八点为止。当它响第一次时就意味着太阳已经完全升起了。
苗熠在小阁楼的门口回头望,雏白又飞到了床上,趴着翻看几乎写满的手账本。透过玻璃的光挥洒在床头,木制阁楼的氛围说不出的温暖。
发现苗熠还没走,雏白回过头露出了苗熠特供的可爱微笑,“别看啦,你不是还有好多活要干嘛——”
花屋的门打开,挂上了“营业中”的木牌。门里摆着常见的盆栽植物,爱琴海月桂、香松、酢浆草……郁郁葱葱,交错摆在花架上。
门外的竹篮里摆着扎好的威士忌玫瑰,浅粉色的花瓣上点缀着新鲜的花露,湿润柔软,绸带上扎着一张亚麻色的贺卡。小镇将将不过一千人,年轻人也不多,对这类浪漫的事物需求就更少,所以除非提前预订,店里不太会准备这类新鲜的花束。
感恩爸爸在学院和城里积极活动,这么小小且偏僻的花屋才能接到那么多珍贵魔法植物的订单,不至于亏本关门。
不同植被的栽培笔记繁多且难记,生长阶段和注意事项也不同,苗熠和妈妈一边交流一边吐槽今年的春天太冷,什么什么植物差点不开花。
午饭是狼果果酱抹吐司和奶油扇贝。朴实无华但好吃。
一小块扇贝肉对雏白来说就是巨大一块,他费尽心思啃完之后,蘸了蘸狼果果酱尝个味道,就算是用餐完毕。
剩下的吐司依旧交给苗熠解决。
雏白作为一只花精灵,脆弱的肠胃注定他大多数时候只能吃素。扇贝是他少数能吃的肉类,处理得当的扇贝肉细嫩多汁,裹着奶油的绵软,冰凉又清甜。
下午需要把一些缸啊盆啊搬来搬去,这些体力活与雏白无缘,好在他有不可替代的任务要做。雏白能听懂植物们的心声,为他们松松土壤,改变一下朝向,以及分享今天的樱花饼有多甜。
得到满足的植物就会长得更加旺盛。
雏白在花丛中穿梭,不知不觉间,白色的衬衫短裤就不小心沾了些星星点点。
雏白后知后觉地才发现弄脏了衣服,手足无措也不知道往哪里飞。他很喜欢这件衣服,因为这件衣服是苗熠亲手给他做的,他的大部分衣服都是苗熠亲手做的。
小时候,适合雏白大小的衣服很难买到,城里的大商场倒是有适合雏白穿的衣服(还有各式各样的娃娃),一件衣服的价格顶普通人衣服的五件!妈妈每次去付款的时候都会被雏白使劲地揪着袖口往回飞。
镇上的老裁缝倒是可以现裁现做,可是老裁缝只会做最基础的那几套款式的衣服,布料和花纹也说不上好看。虽然雏白说很满意,但是苗熠会在心底偷偷为雏白委屈。
好看的小精灵就应该穿更好看的衣服。
等苗熠八岁时,他不声不响地拿自己攒了几年的零花钱买了一整台缝纫机和全套《缝纫工艺》,震撼全家。
几年下来,苗熠的手艺已经炉火纯青,轻轻松松就可以让雏白穿得像个小王子。
苗熠擦了擦汗准备叫雏白,眼尖地发现雏白的小脸委屈巴巴的,明明几分钟前他还在兴高采烈地和植物聊天。
结合衣服衣服上的泥点子,苗熠差不多猜到了前因后果。
苗熠勾了勾手,雏白听话地飞了过来。
“我的衣服脏了。”雏白扯着自己的衬衫下摆,细声细气道。
要安慰,要摸头。
“先去洗澡,然后换身干净的衣服。我晚饭煮菌菇杂烩给你吃。”苗熠大部分时候会满足雏白的需求,但是现在不行。他摊开双手,上面都是搬盆栽沾上的灰尘和泥土。可以安慰,但没有摸头。
“噢。”雏白委委屈屈的脸一秒变成幽怨的瞪视。苗熠几乎可以读出他的心音:我又没有嫌弃你,不摸就不摸!
咻——的一下雏白就飞不见了。
“布谷——布谷——”三楼的布谷鸟钟响了第三次。太阳西斜,门口的威士忌玫瑰花束也已经被人拿走了。
自从苗熠能熟练做饭后晚饭都由他负责。最后一天,他想做得丰盛一点。
素菜打算做蘑菇杂烩、烧萝卜、赫鲁晓夫浓汤,都是雏白爱吃的。苗熠想到雏白什么都想吃,什么都吃不下的小表情就忍不住地开心。
不过人还需要吃肉,所以苗熠还打算蒸一条青瓜鱼。青瓜鱼城盛产青瓜鱼,青瓜鱼干销往全国各地。但是新鲜青瓜鱼外面就很难吃到了,算是旅行前的纪念。
苗熠还榨了新鲜的狼果汁。用手掌握住杯身,轻声念两个单词,狼果汁就变成了冰镇狼果汁。
布谷鸟钟的时针还没指到五点,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佳肴。
“妈——吃饭了。”“小雏白——下来吃饭。”苗熠朝楼上喊道。
急匆匆飞下来的是扇着小翅膀的雏白。套着酒红色的学院外套,衬得皮肤白得晃眼。下装是同色系的格子短裤,白色长筒袜和小皮靴。
今天的雏白原来是学院风的雏白。
“我闻到了蘑菇的香味,还有赫鲁晓夫。”雏白小巧的鼻子一张一翕。
“蘑菇杂烩和赫鲁晓夫浓汤,还有烧萝卜。”苗熠点评,“鼻子真灵。”
“嘿嘿。”雏白转了一圈后飞到了他专属的位置上。他的小盘子里摆着1/4小块的萝卜,几种各切了一小片的蘑菇,和一汤匙的浓汤。
“我也想喝狼果汁”雏白看着另外两个位置摆着鲜红的果汁,而自己没有,有点眼馋。
“你喝不下,晚上装一瓶路上喝。”苗熠点了点雏白的脸颊,比嫩豆腐还嫩,雏白也乖巧地任由苗熠动手动脚。
苗熠问:“妈妈呢?”
“好像在收拾什么东西,让你一起带到学院给爸爸。”雏白叼着他的小叉子含含糊糊回应,“她下来了!”
妈妈拎着一大袋子从楼梯上下来,语气说不出的高兴,“花房里的张牙舞爪蓟长得差不多,我终于给砍了。你爸同事要用,记得带过去。”
张扬舞爪蓟,苗熠称之为超级仙人掌promaxs,深绿色的茎粗壮且分叉,向四面八方伸展,布满密集、坚硬的刺,丑得难以复加。成熟后的汁液可以作为魔法药剂的原料。
其主茎的顶端会且仅会长一颗莲状花朵,因为数量稀少,所以被宣传成珍惜的贵族食材,一颗千金。苗熠锐评其味道一如它的颜值。
这株张扬舞爪蓟实在是无人欣赏,被移栽到了花房最角落。今天终于求砍得砍,算得上喜事一件。
一家三口一边聊天一边吃饭,稀松平常,就像以往的任何一天。雏白向妈妈倾诉着他的们的旅行计划:他们要去参观吉宁港的金力魔法学院的魔法植物园;去首都皇家剧院看人生第一场音乐剧;还要去野外采风——如果能混进魔法学院的野外科考队就更好了。他煞有介事地说可以让苗熠哥用变装术蒙混过关。
这是苗熠和雏白第一次单独出远门。期待中蕴藏着惴惴不安。
雏白控制不住红了眼圈,飞到妈妈身边,抱着她的肩膀,可怜兮兮道:“妈,我会想你的。”
妈妈放下刀叉,摸了摸雏白的头,“我也会。你们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特别是你,太显眼了,很容易被坏人盯上哦。”
又对苗熠说:“你得照顾好小雏白,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哼哼~。其他该说的我都说了好几天了,今天就不唠叨了。”
“我当然不会让他出事,我出事了小雏白都不会出事。”苗熠说得很认真,他说到做到,“而且妈你一个人在家也要注意安全。”
“你们两个人都平安就好。我的话用不着担心。”
苗熠吃完后去快速冲洗了一下,换了一套崭新的衣服。
“走啦,六点有最后一班蒸汽巴士,我们得抓紧点!”苗熠立在门口,背着米白色的斜挎包,一手拎着被砍成段段的张牙舞爪蓟,一手提着24寸的皮质行李箱,招呼屋内还在和妈妈道别的雏白。
“来啦!”雏白应了声,飞到了苗熠身边,“妈妈拜拜~”
“妈妈拜拜。”
妈妈坐在椅子上注视着他们远行。“拜拜~”
苗熠是一个成熟,聪明,有自己主见的孩子,还有雏白陪伴,这趟旅程很难不顺利。
巴士站离花屋不远,坐落在在小镇最东边的临海公路,走过去只要15分钟。
苗熠和雏白不紧不慢地赶路,一路欣赏风景,一路闲聊。
雏白喜欢在路边到处捡花草树叶,然后和苗熠玩猜猜看的游戏。
“苗熠哥,这是什么?”
“甜苣菜。”
“我还是搞不懂明明又哭又涩,为什么要叫甜——苣菜。”雏白做了个吃到难吃的东西,吐舌头的表情。
“嗯哼。”有被可爱到。
“这个是什么?”
“酢浆草,我们家就有。”
“这个呢?”
“杧果树的叶子。”
“想吃杧果。”
“不要吃路上的,很酸。”
整个小镇早就被雏白问了个底朝天,对苗熠来说完全没难度。
“等到了吉宁港,你就可以问我没见过的植物,那我肯定不全认识。”苗熠安慰道。
“才怪,你肯定都认识。无论是普通植物,还是魔法植物。”
“嗯哼。”
车站位于小镇的边缘地带,在临海公路的一侧,由兼职杂货店的售票亭,公共厕所和候车台构成。
另一侧是陆地平缓入海形成的淤泥质的沙滩,滩涂地,绵延到远处的海平面。
苗熠熟练地买了两张票交给雏白。售票员说过宠物可以不用购票,即使是花精灵这样的智慧生物,检票员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雏白以前是重要的家人,现在是重要的家人和爱人,苗熠不可能为了省一张车票让雏白装作宠物。
小镇上的其他人对花精灵的出现惊讶了很久。小雏白一开始不会说人话,只会躲在小苗熠身后说着咿咿呀呀的精灵语,偶遇的镇民都以为是什么城里人的高级宠物,起着逗弄的心思,全部被小苗熠一个不落地骂回去。
刷新三观后的镇民才对这只白色头发,透明翅膀的小小人型生物习以为常。虽然不排除不熟的人背后说闲话的可能性。
这个点还要坐蒸汽巴士来回的人很少,候车台稀稀疏疏站着三五个人,苗熠随和地和认识的以及可能认识的人打了招呼。
雏白飞累了,钻进斜挎包里,抱着玻璃瓶嗫晚饭做的狼果汁。
那么大一个斜挎包!里面只有钱,一本超级厚的崭新的手帐本和几把笔,剩下的空间都是雏白的位置。
从青瓜鱼城开来的蒸汽巴士,在道路中央掉个头,发出“哐嗤哐嗤”的机械声。停在了的候车台旁。
前部是巨大的蒸汽机和烟囱,运行时会吐出阵阵白雾,是烫人的蒸汽。
与之相连的是方型驾驶舱,驾驶舱的门离地一人高,司机每天爬楼梯上下班——不然会被蒸汽挡住视线。
车厢是蒸汽巴士的主体,车门是开放式,也就是没有门,里面看起来比外面宽敞。
这种交通工具不需要任何的魔法材料启动,是短途出行的廉价优选。
雏白扑棱着翅膀给检票员递了两张票,检票员见怪不怪地在上面打孔。然后苗熠走到最后的位置坐下。
车站在小镇的最低点,向西仰视是拾级而上的整个小镇。火烧云的笼罩下小镇的影子拉的很长,等太阳再落下一点,就要延伸到海里去了。
“夕阳落到山里去了。”雏白趴在苗熠的大腿上,一边脸颊的肉挤在一起,喃喃道。
蒸汽巴士已经驶出了小镇,在前后望不到尽头的公路上。
天空阴暗了下来,车厢内随之昏沉。检票员拉了拉车门处的绳子,车顶的两侧就开始发出绿色的荧光。
车顶的两侧安装着一块块发光矿石(学名就叫“发光矿石”)。它们会在白天吸收太阳光,晚上再发出荧光。特殊处理后的发光矿石可控且照明效果更强,通过显形剂加以控制,一滴见效。是发光装置的一种。本质是显形剂液刺激矿石内部富集光元素魔法菌群,使之进入应激状态。
这辆车的发光矿石可能上了年头,不那么发光,令人犯困得恰到好处。车外的“哐嗤哐嗤”虽然很吵,听久了也很催眠。
雏白不出意料地睡着了。
雏白皮肤白,头发白,在什么颜色的光下就反射什么颜色。绿色的荧光下就反射诡异的绿色,他今天还穿的还是酒红色的衣服。
还好脸能打。苗熠胡思乱想。
雏白翻了个身,整张脸朝下趴在苗熠的大腿缝上,口水好像要流了出来。
要是口水滴到裤子上,小脸蛋给捏烂。苗熠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威胁道。
机械巴士“哐嗤”到了东城门口的终点站。
苗熠把雏白戳醒,困极了的雏白试图起飞,打了两个圈后差点栽倒,苗熠眼疾手快把他捞进斜挎包里。
城门的位置就很微妙,位于青瓜鱼城内部,高大的城墙将城市分划分成了外城和内城。城外离城门最近的建筑物是警察亭和岗哨,第二近的就是提供给错过闭城时间的冤大头过夜的黑店。
四月份还在实行冬季作息,城门七点关闭,夏季时间则会延迟半小时,为了保护普通人不被夜间出没的野兽和怪物袭扰。但随着巫师和教会骑士的长期清剿,人类聚居地周边清空出了一片安全地带,外城便开始出现。
现在离关门时间还早,看来今天的冤大头另有其人。
雏白在包里昏昏欲睡,把头搭在出口的拉链上,眯着眼睛休息。
岗哨值班的城市警察可能是快要下班了,闭着眼睛站岗,压根没有发现苗熠的斜挎包里露出来的小脑袋。往常每次进城他们至少都要问一句的。
苗熠体谅这位警察工作的辛苦,没有打扰他。当务之急是回爸爸的教师公寓休息。
教师公寓不在学院内,在城里的各个地方。爸爸的身份特殊,住在位于城南的三色堇公馆——只有学院的院长和各部主任能住在这里。
太阳已经完全沉没,路灯和月光点缀着青瓜鱼城,街上只有为数不多的路人匆匆归家。
不会魔法的人用油灯和蜡烛照明,有钱一点则会买发光装置,会魔法的人则用发光髓,很早以前人类就把夜晚纳入了自己的活动范围。但是青瓜鱼城的人过惯了日落而息的悠闲生活,所以道路两侧楼房的窗户也只有零星灯光。
沿街的路灯会在日落后上工半小时,勉强足够他们步行到三色堇公馆。
穿过三色堇公馆富丽堂皇的金色大门,最外围是精心修剪过的园林,往里就是参差排列的大理石别墅,这里的路灯由魔法控制,会奢侈地亮一整个晚上。
大门既没有钥匙孔也没有把手,它会自行判断该给什么人开门。巫师的房子或多或少都有些奇奇怪怪。
苗熠在门口掏出斜挎包里的墨水笔,那也是他的魔杖。他低语两个单词,笔尖转了个圈,指向头顶的吊灯,吊灯就发出悠悠的暖光。
灯上装着发光髓,只要注入光元素就可以在不施法的状态下持续发光,发光效果因人而异。苗熠的魔法和他本人一样温和,吊灯发出的光也是温暖且柔和的。
“爸爸——”雏白清醒了一点但不多,先一步飞到了客厅中央,但是他没有闻到爸爸的气息,“爸爸不在。”
“可能他今天比较忙,待在学院不回来了。”苗熠合理猜测。
“想喝热豆奶吗?”他询问。
雏白摇了摇头,“不想。我好困,我想睡觉了。”
“好吧,那先去洗漱。”
他们洗漱完毕,在昏暗的卧室中,躺在床上睡前咬耳朵。
夜聊是小情侣增进感情的重要一环。
苗熠靠着床头,雏白躺在苗熠的腹肌上,后脑勺贴着胸肌。隔着轻薄的里衣,少年人□□的热度把雏白的脸薰得粉扑扑。
“你的腹肌好热哦……”雏白声若蚊蚋,小脸已经变得通红。
“专门给你练的。”苗熠把手搭在雏白身上,动不动就撸两下。
“好痒,别弄!”雏白抗议。
“好吧。”苗熠不弄了。
雏白安静了一会儿,突然道:“我想看烟花。”
“看。”苗熠快速地念一遍咒语,手心朝上,合起再张开,向上一托。
刹那间,手掌上方迸发出几簇暖橙色的火花,火树银花一路开到了天花板,照亮了房间,又很快黯淡下来,剩下烟花末端银线状的光点拉着烟丝在空中缓缓下坠。
“哇……”雏白很捧场地小声惊叹。
苗熠魔法天赋不差,可惜他从小的志向就是继承家里的花屋,比起学习魔法他更喜欢在家学习照顾各种花草树木和看植物大百科,所以爸妈也没有把他送到魔法学院学习。
好在他聪明得不是一点点,挑有趣和有用的魔法自学,学得仍有模有样。
“可以有别的颜色的烟花吗?”雏白发问。
“可以有,但是要用魔杖或者别的一些材料”
“什么别的材料?”
“比如,我用硫酸铜粉末当作施法媒介,就可以放出绿色的烟花。”
“那紫色的烟花呢?”
“书上说可以用一种叫‘铟’的东西。”
“白色的呢?”
“没印象了,我不怎么记这些。”苗熠吃了没上学的亏,“不过拿魔杖就可以,可以变出五颜六色的烟花。”
两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很快雏白就不说话了。
发现雏白睡着后,苗熠缓缓把身子下移,完全躺了下来。
一夜好梦。
受生物钟的影响,一大清早苗熠就醒了。
窗帘遮掩着,卧室昏暗如初。
身上的雏白睡得很香,今天难得悠闲,苗熠又闭上眼睛,他要睡个回笼觉。
然后他是被雏白的小巴掌拍醒的。
刚睡醒映入眼帘的就是凑近的雏白掐得出水的脸蛋。可爱暴击!
“苗熠哥,今天你醒得好晚啊。”雏白骑在他的锁骨上,脸凑近,亲了上去,“啾——”
“早安吻。”雏白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问, “今天早饭吃甜菌花好嘛~”
“吃。不过先下来,我要穿下衣服。”苗熠把雏白拎到床头。
应该说是两只手从雏白腋下穿过,架着他轻拿轻放在床头。
“先去刷牙。”然后摸了摸雏白的头。
房间比之前亮了一点。苗熠拉开窗帘,阳光飘飘洒洒涌了进来。
卫生间里,雏白拿着定做的小牙刷和牙杯,勾着小腿,悬停在水槽上方。
苗熠捧了一把清水扑倒脸上,然后拿干毛巾细细擦干。额前的几缕发丝被水浸湿,毛巾遮住眼睛又移开,一只雏白出现在了他面前。
苗熠觉得自己可能睡昏了头,被笑嘻嘻的雏白盯得耳尖泛红,撇开了视线。
雏白绕行一圈从后面抱住了苗熠的脖子,“我们可以现在去吃甜菌花,然后再去学院。”
“说两次了,这么馋的吗。”苗熠任由他搂着,接着刷牙。
“嗯嗯!”
收拾干净,雏白乖巧地钻进斜挎包里,cos一只精致的bjd娃娃。
他们要去的餐馆,在去学院的必经之路上,是一家开了十多年的老店。这个点吃饭正合适,吃早饭的人都走光了,吃午饭的人还没来。
到餐馆后,店里果然空空荡荡的。苗熠在无人的吧台前喊:“罗宾大叔——,甜菌花,还有豆浆燕麦粥一份。”
甜菌花是用普通蘑菇(几种可食用蘑菇的统称)、嫩豆腐、小葱切成细丝煮出来的甜汤,黏黏糊糊,很对雏白的胃口。罗宾大叔刀工厨艺一流,雏白只有来这里才能吃到最好吃的甜菌花。
罗宾大叔是这家店的老板,也是厨师。服务员只有饭点才上班,不是高峰期的时候店里只有他一个人,不在吧台的话就是在后厨。
食物都是提前做好保温的,罗宾大叔很快端着餐盘从后厨里钻了出来,“怎么这个点来,早点都快要卖光了。”
老板是个留着络腮胡子的五十多岁的大叔,“小雏白呢?甜菌花是给他买的吧。”
“在这!”雏白先把小手从斜挎包里伸出来,举得高高的,然后再一整只精灵飞出来。
“给,吸管。”老板拿剪刀剪了半截吸管递给雏白,“你们这次来城里做什么,去学院送东西吗?”
“谢谢罗宾大叔。”雏白接过吸管,美滋滋地喝起甜菌花。罗宾大叔把蘑菇切得很细,吸管可以轻松吸起来。
店里也没有其他客人,他们就坐在吧台一边聊天一边吃饭。
苗熠回答老板的问题:“去学院办介绍函,顺便送送东西。我昨天开始成年旅行了,现在打算明天先坐城际列车去吉宁港。”
“啊……成年旅行啊,那不错。我还记得我年轻的时候成年旅行我去了格鲁高原,参观了那里的白塔,还见识到了神迹,这辈子都忘不掉……”罗宾大叔侃侃而谈。
苗熠捧场道:“哇!厉害。”
雏白偷偷地把吸管伸进苗熠碗里,吸一口豆浆燕麦粥。
甜甜的,好喝!再吸亿口。
苗熠直接把碗推到雏白面前。
“你们现在好啊,旅行坐城际列车哪里都可以去。我当时唉,风餐露宿的,什么凶残的魔法生物都见过——你见过会钻地会吃人的鱼吗?……”罗宾大叔呶呶不休。
苗熠捧哏道:“是啊不容易。”
雏白觉得吃得有点撑,叼着吸管左摇右摆。
苗熠把剩下的甜菌花和豆浆燕麦粥端回来善后。
“不过你们得改计划了。上面来了好多人视察,前天通知城际列车站全面维护,从明天开始停运至少半个月。”罗宾大叔一转攻势。
“哈↗”雏白猛地抬头。
“这么重要的事不应该提前很早通知的吗。”苗熠微微蹙眉,计划被打破的感觉有点不爽。
“那怎么办怎么办,我们去不了吉宁港了吗。”雏白焦急到飞起来。
苗熠用手指勾住雏白的腰,无声安抚他。
罗宾大叔提供友善建议,“你们如果不改变计划的话最好下午就走。不然就坐蒸汽巴士转好几站,不过那也比等半个月来的强。”
他们没有赶时间的必要,但是在青瓜鱼城耗半个月也不值当。苗熠综合考虑,“还是今天就出发吧。谢谢大叔。”
苗熠喝掉最后一口甜菌花,擦了擦嘴,“吃完了。我们准备去学院了。拜。”
雏白飞到苗熠肩上挥手,“罗宾大叔拜拜~”
苗熠说的学院,一般是指青瓜鱼城里的一(一声)句太魔法学院。
虽然只是三流的魔法学院,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学院的大门正中央立着一块硕大无比的大理石——听说是创始人兼初任院长的一句太郎先生用魔法凭空创造出来的。
大理石正面刻着烫金的“一句太魔法学院”,背面刻着校训。再往里走就是一句太郎先生的石像。
苗熠轻车熟路地往教师办公楼里走。
爸爸毕业于首都皇家魔法学院,三十岁就成为了大巫师,他的名字“苗清乾”仍然挂在坎那巫师协会的荣誉会员名单上。为了追求偏居一隅的妈妈心甘情愿来三流魔法学院当普通教师。
妈妈的学历也不低。以前的莉莉女士;现在的苗百合夫人。自然亲和力很高,在普通植物学和魔法植物学上造诣颇深。两位高学历父母能容许自己的儿子当一个文盲(仅限苗熠自谦)一定经历了波澜壮阔的心路历程。
爸爸比他还高一个头,年轻时剑眉星目,气宇轩昂,是毋庸置疑的帅哥。可惜岁月是把杀猪刀,人到中年发了福。如今身宽体胖,父爱如山,很有安全感。
苗熠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门就自动开了。
爸爸发福的原因找到了——能用魔法绝不动手。苗熠暗戳戳地想。
爸爸的位置在单人办公室的正中央。
“爸——”
“爸——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苗先生听到清脆和略微低沉的少年音,才发现来的是是苗熠和小雏白,从一堆教案卷宗中抬起头
他一直把小雏白当自己的小儿子养的,当得知自己两个儿子在一起时犹如晴天霹雳……不过如今两年过去了,分也分不开,不接受也得接受了。
心力憔悴的苗先生捏了捏自己的鼻子,叹气道:“放地上就行——苗熠啊,你旅行前我其实是想请假回家陪你几天。”
苗先生突然开始叨叨抱怨:“但是天杀的院长不给批假。魔法部有两个老教师突然辞职了,我现在一个人代四门课,那群还学生怎么教怎么不会——他们要是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
他说着说着就抽出一张卷子给苗熠,“这是前几天魔法阵绘制Ⅲ考试的卷子,你看看。”
苗熠从善如流地接过,“事先声明我没学过魔法阵绘制噢——呃……好丑,中间这块尤其丑,我猜核心在这里——启动不起来吧。我凭感觉说的。”
“是吧!你个小白都看出来核心部分有问题了,这个学生还信誓旦旦地和我说教科书上是这么画的。气死了!”
苗熠安慰道:“别生气,你若气死没人替,而且生气掉头发,爸你已经发福不能再秃顶了。”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你这分明在气我!”苗先生吹胡渣瞪眼。
雏白飞到到爸爸旁边给他捏肩,装软卖乖,“爸爸我好想你呀,不要生气了——对身体不好。”
苗先生的语气软了下来,“还是小雏白会说话,他才是我亲生儿子。”
“嗯哼。”苗熠不予置评。
苗熠十二岁的时候就和雏白摸索出这套话术,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负责在发现爸爸被学生气吐血时给他降压。
“给你们的介绍函写好了,我和院长都签了字。你们到金力魔法学院的时候给他们的主任看一眼,会放你们进去了。”
两张纸从桌上杂乱无章的卷宗中飞了出来,落在了苗熠手上。
“啊还有,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列车站明天要停运维修了。你要买今天的列车票估计也迟了——如果你今天要出发的话,拿介绍函去候车大厅找引导员,列车站会给你们新增两个座位的。”
苗熠:?
雏白:!
这就是大巫师的含金量吗。
“谢谢爸爸——”雏白惊喜道。
“嗬嗬那应该的,用不着客气。”苗先生看着雏白笑眯眯的。
然后转头一脸严肃地对着苗熠,“出门在外照顾好小雏白,他要是出事了唯你是问。还有注意安全,介绍函保管好,有困难去找巫师协会!”
“好了好了,这些话你上次回来就说过了,我当然会照顾好小雏白。妈妈让我带话,她想你了——你周末记得回去看她。”
苗先生老脸一红,“知道了,快去。我要去准备午课了。”
雏白捏肩捏得差不多了,飞回苗熠肩头,软乎乎地说:“爸爸拜拜~”
苗熠挥了挥手,带上了办公室的大门。
“我们现在去干嘛?”雏白坐在苗熠肩上,像小黏糕一样贴在苗熠耳侧。
“饿了么?我们可以先去餐厅。”这个点也该到吃午饭的时候了。
“不饿,我好饱,能不吃午饭吗?”雏白蹭了蹭苗熠的耳朵,“嘿嘿,你脸红了。”
苗熠面上波澜不惊,“能,那你就看我吃。”
午课从11点上到下午2点,阴间得令人发指。苗熠深感文盲有文盲的快乐。
低年级学生午课排满,高年级学生出走实习,在这个最适合吃午饭的时间里,食堂竟然连三分之一的座位都坐不满。
雏白一飞进大门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这里涉及到一个从众效应,当有一个端着餐盘的学生因注意到了雏白而停下,他周围的一众人就会陆续地跟随他的视线。
直到所有人像恐怖片一样,转过头盯着雏白。
苗熠刚到门口,就看到雏白往回飞扑到自己的肩上。
他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雏白经常会喜欢飞在他前面,不幸被围观后再飞回来。
苗熠拍了拍雏白的头,“不怕了乖乖。他们都转过去了。”
学院的学生人均巫师预备役,普遍接受能力强,纷纷回头装作无事发生。不就是一只会飞的!长相稚嫩乖巧的!小可爱嘛!
若不是仍有若有若无的视线飘过来,真就被他们装到了。
乖乖是被吓到了的雏白的专属称呼,雏白被哄得脸红扑扑的,小声说:“我看到左数第二个窗口有卖香煎金蟾蜍,你去试试嘛。”
“你自己不吃饭就害我是吧。我们还不如像校园恋爱一样在餐厅一起吃一些好吃的。”这玩意怎么听怎么难吃,苗熠试图委婉拒绝。
“苗熠哥,试一下嘛。这个东西好神奇,我好好奇它什么味道的。求求你,苗熠哥哥~”雏白装作听不懂,在餐厅一起吃东西就算校园恋爱的话,他和苗熠哥早就谈几十次恋爱了。
他想让苗熠哥吃是有原因的!他虽然不能吃肉但不代表他不想吃呀,这个时候苗熠哥就可以充当他的外置感官,负责口述味道给他听。
他埋在苗熠的肩窝胡乱蹭,只要他求人的声音够软,苗熠哥就会什么都答应。
苗熠的底线在雏白面前那就是没有。很快他就拿到了一盘焦香四溢的香煎金蟾蜍,摊开有脸那么大,上面抹着绿色的不明酱汁,旁边搭着一碟酸青瓜解腻。
金蟾蜍表皮和内脏剧毒不可食用;肌肉无毒,发酵后甚至可以生吃,脆弹多汁,鲜美非常——以上来自道听途说,可信度存疑。
苗熠庆幸自己至少可以吃熟透了而不是生的金蟾蜍肉。
不过酥香的外表并不能改变其黑暗料理的本质。浅尝一口,苗熠温和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破裂。
“怎么样怎么样。”雏白推了推苗熠的手臂催促道。
“居然是辣的——很脆……口感很奇怪,又咸又辣……不确定,我再吃一口。”
苗熠对辣的耐受度很低,刚刚入嘴,嘴唇和周围一圈就已经红了。
“那还是不要吃了吧。”雏白心慌慌,明明这个上去没有任何辣椒的影子的,完蛋。
苗熠又咬了两口,“还有一股很奇怪的发酵的味道……好辣,我不能吃了。”
他把金蟾蜍推到一盘,尝了下附带的酸青瓜,表情差点又僵住。
雏白在旁边惴惴不安没有注意到。
苗熠用食指和中指捏了捏他的脸,“干嘛这幅表情,我又没生气。”
雏白卖乖,任由苗熠捏脸颊肉。
“不过踩雷是有惩罚的,小雏白没有忘记吧。”
雏白小脸一红,他当然没有忘记。
雏白想让苗熠替他吃他不能吃的东西;苗熠则想方设法让雏白穿他觉得很可爱,雏白觉得很羞耻的衣服——大部分是小裙子——因为好看的男孩子的衣服雏白很乐意穿。
于是两人一顿拉扯,雏白让苗熠吃到难吃的东西的时候,雏白就要穿小裙子补偿苗熠。
一开始就约定好的事,雏白没意见,不过他小小声说:“可是今晚我们是不是要在列车上过夜……”
“不今晚,到吉宁港再穿。”苗熠笑眯眯的,又叉了一块酸青瓜递到雏白嘴边,“咬一口。”
雏白听话咬了一大口,然后精致的五官皱在了一起,酸的眼泪都飙出来了。
他控诉:“苗熠哥!!!”
苗熠重新买了一份桔杧果冰淇淋,猫猫形状的碗装着三颗奶油冰淇淋球,上面浇着酸甜的杧果果酱——可可爱爱,很适合小情侣约会时享用,苗熠和雏白还是谈起了不知道第几十次的校园恋爱。
雏白叼着用他们自带的特制勺子,一脸满足。
苗熠打趣道:“不是说吃饱了吗,小馋猫?”
“吃甜品的胃和吃主食的胃不是一个胃,你不懂。”雏白美滋滋地辩解。
也许是吃冰淇淋的小馋猫太过可爱,终于有大胆的学生忍不住过来搭话了。
“那个,你好呀,请问你是妖精吗,好可爱!”有两个女生拉拉扯扯了一阵,其中一个终于红着脸上来询问。
雏白对温柔和礼貌的口吻毫无抵抗力,他乖巧地回答:“不是噢,我不是妖精,我是一只花精灵!”
“花精灵吗!我们还没有见过精灵!可以请你喝一杯柳橙汁吗?”另一个女生兴奋道。
苗熠替雏白拒绝了,“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他已经很饱了,所以还是算了。”
“嗯嗯我饱了,我刚刚吃了整整半个冰淇淋球!”雏白附和。
“可是精灵不都是很高挑,留着长发,看起来优雅又高冷的吗?”又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围过来真诚发问。
“他们是是树精灵,我是花精灵,花精灵都是像我这样的——虽然我也没见过别的花精灵。发型是因为苗熠哥觉得好看我才留成这样的。”
“哇——”三人惊叹道。
“你们是什么关系呀?”
“苗熠哥和我一起长大,是我最重要的家人,也是我的男朋友。”
“啊啊啊!原来是青梅竹马吗!”更多的学生围过来,叽叽喳喳地和雏白聊天。
苗熠无奈笑着,不紧不慢地吃剩下的冰淇淋。也有人偶尔来和苗熠搭话,他很简洁地一一回答。
当苗熠把冰淇淋吃完时,他们周围已经围出了一个圈。雏白已经上头,他在空中转了个身,周围就发出一阵惊叹的“哇——。”
苗熠伸手把空中的雏白捞了回来,“好了我们要撤了。大家先散了吧。”
周围的人一阵遗憾,小精灵还没看够呢!不过人家男朋友都这么说了那还是先散了吧。
等人逐渐走光,苗熠低头对怀里的雏白说:“怎么刚刚就不怕人了,这么热情?”
雏白很高兴,窝在苗熠的臂弯里软绵绵道:“因为大家都很温柔~”
“那一开始还被吓回来。”
“他们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反应过来而已!”
“好吧,那我们先回三色堇公馆拿行李,然后再去车站?”
“好噢。”
列车站临时停运影响比想象中还要大,售票大厅人满为患。
人群乌泱泱挤成一团,看不出一点排队的影子。苗熠发誓除了神诞日的大游行外,他从来没有在青花鱼城里看见过这么多人。
“我们去哪排队?”雏白搂着雏白的脖子弱弱问。他紧紧贴着苗熠,生怕飞起来一个转身就看不见人了。
“不排队了,我们走后门。”苗熠扭头就走,乖乖排队的话真的要半个月后才能到吉宁港了。
候车大厅中央立着一块巨大通告板,上面列着今日车次、到站时间等一系列信息。大厅的人依旧不少,苗熠走半天才抓到了一个车站引导员。
引导员一脸不耐烦,看到苗熠递出来的介绍函才勉强收敛。
介绍函说眼前的这位少年是一位大巫师的亲生儿子,恳请各阅览者为之行个方便。
引导员看了看苗熠又看了看介绍函,一脸怀疑,毕竟苗熠打扮的就只是一名普通的,稍微好看一点的年轻人,看不出来任何巫师的特质。
比如巫师帽,宽大的袍子,和半米长的木制魔杖。
苗熠回答拒绝对巫师的刻板印象,虽然他确实不是巫师。雏白倒是好奇半米长的魔杖长什么样。
引导员才注意到苗熠卫衣的帽子里装着一只精致的小人,大为震惊,毕恭毕敬地说明要请示一下列车站长。
很快苗熠就在接待室见到了站长,戴着宽大的巫师帽,制式长袍拖到了地上,留着茂密的络腮胡子,也难怪引导员对巫师的印象还停留在上世纪。
接过介绍函浏览一遍,当即表示可以为他们准备前往吉宁港的头等座位,以及与之相配的礼遇,寒暄几句后,又亲自带领他们走到了头等候车室。
候车室的大门隔绝了大厅的喧嚣,装修富丽堂皇,沙发上刻着精美的浮雕,大理石台面摆满着新鲜水果和甜点。
里面虽然没有外面那般挤挤攘攘,但也被坐满了大半。
站长还想继续说两句,但是看出来苗熠没有聊天的欲望便不再打扰了。
苗熠虽然不介意继续“嗯。”“噢——。”“原来如此!”,但是站长能离开就更好。
他挑起一片酸橙,像逗猫棒一样试图勾引雏白,欲喂又止。
雏白预料到了什么,但还是飞到苗熠手边伸头去咬,连续咬空两次。
苗熠哥好幼稚!
然后他乖乖去咬了第三口。
很难说是人逗猫还是猫逗人。或者都不是,是幼稚鬼逗小精灵。
第三次雏白终于咬中了,苗熠盯着雏白笑意更盛。
雏白被盯久了才后知后觉地觉得羞耻,然后对着苗熠的锁骨就是一拳:“苗熠哥!幼稚鬼!”
苗熠觉得轻飘飘地像是小猫挠痒,如果可以他希望再重一点。
“列车还要等两个小时,要出去逛逛吗?”
“不想,外面人好多,来回飞好麻烦。”
“那睡午觉?”
“不想睡,早上睡饱了。”
“那我们看看书?”
“好呀好呀。”
苗熠雏白一问一答,共同商讨出了盘活休息时间的有效方法。
苗熠就地打开了行李箱。苗先生往行李箱施了延展咒,所以它能比看上去装多得多的的东西。
包括苗熠和雏白的十几套换洗衣服、生活用品、娱乐工具、魔法道具和药剂、植物种子、全套园艺工具,以及七八本动辄几百页的植物图鉴和《常用魔法咒语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