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寿筵风波(6) ...
-
阮知秋毕竟是中原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即便儿子受制于人,他也不能如泼皮无赖一般冲上去与那女子厮打,当下他沉声说道:“看来尊驾今天是打定主意不与我鹤舞山庄善罢甘休了。也罢,就让阮某来领教尊驾高招了!你身为武林前辈,我孩儿言语中有所得罪,请不要和他一个晚辈一般见识,先放了他!”
苏嫣更不答话,手臂微微一振,阮明章顿觉一直牵引着自己、无法甩脱的那股粘力陡然间抽离,他一直用尽全身力气想挣脱,这时对方劲力一撤,他收力不及,不由自主地往后跌出五六步方才站稳。
他自出道以来,一直一帆风顺,从未遇上如此强敌,虽然一直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的道理,但从未有如此深切地感受。当下按捺下心中的惊怒,持剑退到了一边,易丹青赶到他身边,关切地问道:“夫君,你没事吧?”
阮知秋对苏嫣一抱拳,朗声说道:“请!”
苏嫣见他下盘沉稳,精光内敛,知道此人修为甚高,倒也不敢轻敌,身形一晃,已站到了阮知秋面前,下一刻,又是轻飘飘的一掌攻到,阮知秋只觉得劲风扑面,所谓“举重若轻”应当如是。若是这掌拍到自己身上,只怕不死也非受重伤不可,以他所知,江湖上能有这般身手的人绝不超过五个。他也不敢怠慢,当下右臂暴长,大喝一声,硬生生地和苏嫣对了一掌。
二人双掌甫接,两股强劲的内力相交,反弹开来,二人同时往后退了几步,心下同时一动:“他(她)的内功如此了得!”
阮知秋先前见儿子和她过招,一招即被制住,心中已然暗暗戒备,一交手之下,才知道对方的实力比自己刚才所猜测的还要高,适才只过了一招,虽然苏嫣往后退了五步,自己只退了三步,但对方内力已使得自己丹田当中真气鼓荡,翻涌不休,甚是难受。
苏嫣脸上仍是一脸傲然,心下也不禁暗暗佩服:“阮知秋在中原武林中享有盛誉二十多年不辍,倒是并非浪得虚名之辈,看来我还是太过托大了。”
韩暄悄声问身边的君无念道:“你看这两人武功谁比较强?”
君无念笑着看她一眼,轻声耳语道:“出云七英武功了得,见识广博,为夫不过是区区一个大夫,武功造诣远不如你,恐怕不能给你意见。”
韩暄白了他一眼,转过脸,不去理他。
君无念挨近了一步,执起了她的手,轻声问道:“生气了?”
韩暄看似轻柔,实则大力地甩脱他的手,冷冷地道:“不敢!”
君无念道:“你瞧义父他跌出三步,苏嫣跌出五步,表面上看是义父略强于那个苏嫣,但实际上光凭这一招还不能说明什么。双方究竟是全力以赴了还是有所保留,如果是有所保留,那么使出来的是几分,只有对战双方自己心中才明白。”他的声音很轻,不紧不慢的分析着,只有紧挨着他的韩暄才能听到。
韩暄道:“这么说这场架有得打了,光凭着苏嫣一招制服了阮明晰,比我义父只怕也不遑多让了,只是这么厉害的人,何以在江湖上毫无半点名头?”
君无念淡淡地笑道:“你刚才不是已经趁乱派你的贴身婢女阿柳前去跟踪易兄的那个美婢了么?你心中不是认定了答案很有可能在那小婢女身上。她办事笨手笨脚,又哪有个当婢女的模样了?看见苏嫣进来,溜得比什么都快,想来和她一定脱不了关系。”
韩暄心下一惊,她用眼色吩咐阿柳跟随未央,提点她不可乱走,原意是看到苏嫣前来大闹,未央偷偷溜走,易风谦却是一副尚未察觉的模样,倘若江湖中人知道这女子是他携来的婢女招来的话,多半他会有点麻烦。易风谦毕竟对她有相救之恩,她想趁此机会还了他这个人情。当然如果能够乘机套取一点线索的话,弄清楚这个苏嫣的来历,则是更好。
她见君无念自始自终都和这厅中其他人一样,关注着苏嫣和阮家父子的举动,似是没留心周遭,她自己又是极为小心,满以为能够瞒过了他。没想到他在不动声色间已然将未央悄悄离去,自己随后吩咐阿柳悄悄跟着这两件事尽收眼底。这个人……
君无念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怎么了?不说话。别想了,又动起手来了。”
韩暄这才回过了神来,抬眼看向厅中,但见阮知秋和苏嫣又斗到了一起,二人都没有使兵刃,徒手相搏。
阮知秋掌力刚猛,每一掌虎虎生风,猛烈的劲风将二人笼罩了起来,直震得二人衣袂飘飘。比起阮知秋招数的咄咄逼人,霸气十足,苏嫣的招式则好似闲庭信步一般,明明是凌厉的杀招,在她使来却是这般的优雅从容,仪态万方。高手过招往往一招不慎便有性命之虞,在此性命关头,能将招式使得这边潇洒好看之人倒也不多。
韩暄看得眼界大开,奇道:“江湖中人讲究招式花巧的不在少数,但其中能跻身一流高手的境地的没几个,阮庄主和我义父在当世武林中虽然高下未分,武功的路子也是不尽相同,但有一点却是一致的,便是临敌之时,尤其是敌人和自己相差无几之时,绝对不讲究招式的华丽,而是更注重实效。不知是何门何派的武功如此华美,又如此了得?”
她本是在自言自语,也没指望君无念能为她解惑,毕竟阮知秋尚且不知苏嫣的来历,二十多岁的君无念又如何得知?
她无意间回眸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正眼望着苏嫣,沉思了起来,脸上犹带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他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阮知秋和苏嫣相斗正酣,双方越斗越是暗自心惊,对方的武功精湛超乎了自己的预料。二人武功原本在伯仲之间,按理说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阮知秋惊闻爱子之殇,颇有哀兵之势,苏嫣寻徒不得,心下未免略感浮躁,在气势上稍逊半筹。高手过招,原本便是包括了武艺、体力、耐力以及气势的角力,差得半分都有可能是致命的破绽,苏嫣是一等一的好手,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
她心中思忖:“这里是阮家的地方,我地利已失;偏巧赶上姓阮的大宴宾客,有这许多帮手,阮知秋这老儿已是不容易对付,即使打赢了他,这许多人一拥而上,我非吃亏不可。看来今天是无法遂了心愿了。”
想到这里,她虚晃了一掌,跳出了圈子,叫道:“且住!”
阮知秋见她抽身离去,便即收掌,道:“有何见教?”
苏嫣道:“阮老儿,你武功很了得啊,再比下去,我未必能赢。”
阮知秋见她说得坦率,倒也在意料之外,他本也没把握能赢得了她,对方先示弱,于阮家威名无损,当真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了。当下他一抱拳道:“承让!尊驾武功精湛,叫阮某很是佩服。不知尊驾隶属何门何派,可否见告?”
苏嫣忽的一笑,那微笑飘忽如风,道:“我虽然是无名之辈,我的师门中原还是有点名气的,只不过说出来,怕吓倒这里的大多数人。阮老儿,你倒是个人物,今天你家好像在办喜事是不是?嗯,倒是给我搅了。本来呢,理亏在我,我原来应该赔个不是才是,只可惜,我最讨厌的那个人和你是亲兄妹,她对我不起,这笔帐也只好算在你的头上了。”
韩暄心中颇感奇怪,她只知道阮家在阮知秋这一辈有兄弟两个,阮知秋的弟弟阮知烨十年前去世,他是有一个妹子未出阁便早逝,连名字都没几个人知道,不知是何时得罪了苏嫣?君无念朝她缓缓地摇了摇头,显然对此事也是第一次听说。
眼见阮明章夫妇面露困惑之色,而阮知秋的脸色却是微微一变,尽管他极力掩饰,旋即恢复如常,韩暄还是从他脸上读到了一丝不安。
蓦然间,她想起一桩武林轶闻,阮明章的八字与当时还健在的阮知秋的母亲相克,据说因此阮老夫人自打他出世,一直缠绵病榻,无奈之下阮知秋夫妇只得将他送走,在他六岁之前一直是寄养在外,直到祖母过世才被父母接回鹤舞山庄。他不知道自己的姑姑的事也在情理之中,看阮知秋的样子,苏嫣与这位阮小姐的恩怨纠葛应该是确有其事,从阮知秋极力掩饰看来,这件事事关隐密。
阮知秋掩去眼中的不安,道:“尊驾不肯明说自己的师承门派也就罢了,但是我妹子早逝,一生中不曾离开鹤舞山庄,得罪了尊驾更是无从说起,请尊驾不要言语间辱及已经过世的人。”
苏嫣冷冷一笑道:“果然是亲兄妹,装模做样的本事如出一辙,你明明已经猜到我的来历,还要故作不知,嘿嘿!这贱人我恨了二十多年,不过有这样的亲人,连我都替她可怜!”
话音未落,人已跃起,几纵几跃,人已在数十丈之外,身法之快,当世罕见。几个不小心拦住她去路之人被她一掌击倒在地,待人们扶了他们起来,却发现这些人气息全无,转眼间便被苏嫣毙于掌下。
阮知秋遥望远方,心中浮现了那桩掩盖二十余年、刻意不去回想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