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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寿筵风波(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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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便到了晚饭时分,阮知秋命人摆开家宴,为君无念洗尘,这也是他们成亲之后首度夫妇两人一齐和阮家众人同桌吃饭。
韩暄不着痕迹地四下打量了一番,但见阮知秋夫妇朝北坐了,紧挨着阮夫人的是平日吃斋念佛、不大见人的阮二夫人,君无念和韩暄的作为便是排在她身边。作为客人的易风谦挨着阮知秋坐了,阮明章夫妇坐在他身边相陪,阮月华、阮琼缨和阮明瑞等尚未嫁娶之人则坐在下首。易风谦一径是潇洒的笑意,只见那紫衣和蓝衣婢女,却不见那个叫她好奇万分的未央随侍身边。阮月华双目红肿,脸色憔悴,显是已经大哭过一场。
阮知秋素来严肃的脸上居然带了几分笑意,是君无念这个义子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不低,还是有别的原因?无论是从阮知秋还是君无念的脸上,都瞧不出任何异状,满是一幅“父慈子孝”的模样,的确可以欺瞒不知情的人,但——并不包括她在内。
阮家是名门世家,家传武功名誉响彻武林数十年不辍,但其至高武学素来连阮家女儿们都无缘一窥,这足以说明阮家对外人戒备之深,到阮知秋这一代,自然也不例外。
韩暄一直对阮家的内情很是好奇:倘若说谢观潮是因为后继乏人而广收义子义女,顺便再善加利用的话,阮知秋收君无念为义子,又是出于何种想法?
——后继乏人?怎么可能?!他已有两个儿子,虽然次子阮明晰不成器,半点不肖似其父,但长子阮明章却颇得乃父之风,稍加时日,足以传承鹤舞山庄衣钵。君无念再出色,毕竟是外人一个,即便没有阮明章,阮知秋当真后继无人,也断然不会因此而将鹤舞山庄交到一个外姓人的手里。
江湖上流传最广的说法是君无念当年治愈了阮明章身中的奇毒,阮家夫妇心存感激,又怜他年幼失怙,便收了他做义子。对于这种漏洞百出的说法,最多只能哄骗涉世不深的年轻人。阮家门户向来森严,要做鹤舞山庄的弟子尚且不易,更何况是收留君无念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当义子?即便当时阮明章病入膏肓,君无念治愈了他,阮家夫妇有的是报恩的法子,却为什么单单选了这一种?
——君无念武功和为人都是深不可测,他初次出现在江湖中人的眼中,便是十三岁那年治愈阮明章身中的奇毒,扬名天下。一个十三岁的少年便在医术上有此造诣,本身便很能说明君无念的才智和实力,即使他表现得除医术外其他方面都是泛泛,但以阮知秋这样的老江湖,当真没有半分察觉么?他就不担心收了君无念做义子可能对鹤舞山庄、对他的两个儿子造成潜在的威胁?
——阮知秋和阮夫人对她和君无念的态度很值得思量。她嫁过来时日虽然不长,但自幼伴在谢观潮身边的她,倘若没有察言观色的本事,又如何能有今日?她看得出,阮知秋对君无念是客气的,又是有些疏远的。他每每看向韩暄的目光中总是带着一分遗憾,是在惋惜她终究没有当成他的亲儿媳妇么?
他一方面吩咐主事的阮明章对她事事优待,另一方面鹤舞山庄的任何稍稍隐秘的事,决不让她知晓,分配来服侍她的仆妇们,一个个都是嘴紧得很,半分口风都不会外泄,不是防备她是什么?但仅仅是防着她这个来自出云斋的人么?
比起阮知秋的隐讳的态度,阮夫人的态度要直接得多,她不喜欢韩暄已是不争的事实,她对君无念也只怕是一般而已,酒席间君无念携韩暄向阮氏夫妇敬酒,她神色间只是淡淡。看来她真的对义子夫妇不甚喜爱,也许是想到了流落在外的爱儿阮明晰吧?
正思索间,韩暄忽然听得阮明章说道:“爹爹,再过半月便是娘的五十大寿,请柬孩儿已经派人送出,宴客名单一会儿还请爹爹亲自过目,看看有何不妥之处,要是漏请了什么人,孩儿也好补上。”
阮知秋抚须笑道:“你办事向来妥当,为父很是放心。你娘五十大寿,是个重大的日子,须得好生热闹一番才是,你好好去办吧。”
阮夫人罕见笑容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笑,说道:“老爷说笑了,我的寿辰年年都办,又何必再大肆举办呢?大家办上一场家宴,自己人热闹一番也就是了,何必让江湖朋友为了我再劳师动众呢?”
韩暄心中微微冷笑道:“阮知秋提前婚期的一大理由便是免得江湖朋友舟车劳顿,千里迢迢地来喝一杯喜酒。现在不是照样为了博夫人欢喜,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再次向江湖朋友发出邀请,这时便不怕他们旅途颠簸了么?”
阮知秋道:“夫人,你我夫妇多年,你四十大寿的时候,我在参加武林大会,无法赶回了相陪,一直深以为憾,这次你的五十大寿,我说什么也要为你办一个热热闹闹的生日。”
他转头向君无念笑道:“无念,你暂时不忙回洛阳应天楼吧?一来一回颇费时日,不妨等你义母的寿辰过了再回去复职也好。”
君无念颔首道:“义父说的是,而且武林大会刚过,应天盟当中并无什么大事,我这就修书一封,向盟主说明事由告假。这几日想来庄内事情颇多,我和阿暄留在这里也好帮把手。大哥有什么用得着我俩的,尽管开口。”
阮明章微微一笑道:“无念,难得你和弟妹有心了,做哥哥的在这里谢过了。”
易丹青却说道:“无念你太过客气了,你是名满江湖的神医,弟妹未出嫁之前是出云斋的代当家。你大哥虽然才干与你们相比望尘莫及,但操办娘的寿筵应该还是绰绰有余,就不劳你们操心了,而且你们还在新婚,乘这个时候,好生享享清福不是很好么?”
韩暄见阮夫人正要说话,心知她必然是出口附和阮明章夫妇的话,便抢着开口说道:“大嫂,我虽然刚刚过门,但总归是阮家的人了。夫君他仰仗爹娘的照料和提拔,才能有今日风光,所以他今日再怎么名头响亮也不会忘本。正因为此,我夫妇两人想为娘尽一点为人子、为人媳的本分,也是人之常情啊。”
君无念回眸看了她一眼,悄悄地握住了她的手,韩暄本想甩脱,奈何此处耳目众多,恐被人发觉,再说他的力道着实不小,想要甩脱只怕也非易事,便由得他握住了。
阮夫人道:“你们有这份孝心很好,都是孝顺的孩子!只可惜……”
说到这里,她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她的言下之意任谁都能听得出来,多半是想到了阮明晰被阮知秋逐出了家门,无法回来替她庆贺寿辰而遗憾不已。
阮知秋脸色一变,但他对夫人素来敬重,自不会当众叫她难堪。
易风谦见状连忙插科打诨了几句,引开了众人的话题。
吃过晚饭,众人陆陆续续散了,君无念说话倒也算数,从那天晚上开始,一直睡在地上,没有越雷池一步,如约和她做起了挂名的夫妇。这人口口声声自己不是君子,倒也是个信人。
饶是这样,韩暄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心来,即使是入睡了,“月黯”仍然放在伸手可及之处,她知道如果君无念真要对她不轨,以自己的武功绝非他的对手,但面对有剑在手的她,想要全身而退,这个世间只怕还不多。
半个月的日子过得很快,各路英豪很是卖鹤舞山庄的面子,刚刚在不到一个月之前办过喜事的鹤舞山庄再次贺客盈门,门庭若市,除了路途特别遥远的天山派和昆仑派,各门各派掌门或是亲临,或是派了得力弟子送来贺礼。
韩暄比较好奇的是出云斋今日会派何人前来送礼,她不以为谢观潮会看在她的面子上亲自前来道贺,毕竟他和阮知秋齐名多年,除非是阮知秋的寿筵,他才可能亲自出席。但目前为止出云斋的人尚未出现,倒是有些奇怪了,这两家刚刚成为姻亲,阮夫人五十大寿,谢观潮居然连个人都不派了来,表面工夫都不屑做,未免过分了些。这不能不给某些有心人无限的联想:谢观潮不派人过来,是不是代表着他对这位嫁到阮家的义女半点也不重视呢?
阮知秋尚未说什么,易丹青和阮月华的脸上已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倘若不是碍于场合,只怕不知要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了。
寿筵刚刚开始,忽然一个家丁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那家丁是这几日鹤舞山庄人手奇缺临时买回来的,尚未好生调教,也不懂规矩。他神色惊惶,也不顾场合,奔到阮知秋面前,结结巴巴地说道:“老……老爷,大势不妙!出……出云斋的人来啦!”
阮知秋喝道:“怎么说话的?谢先生是我们的亲家,他派人前来怎能说是大势不妙?快!明章,与为父速速去迎接!”
那家丁道:“可……可是他们带着一口棺材来了,这……这不是触我们霉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