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冒》扶宜

37、抗衡 鱼死网破

　　昨夜大雨落了整夜，淅淅沥沥的雨声裹着凉意，漫进窗户。

　　顾清浅是被轻缓的敲门声惊醒的。

　　她揉着惺忪睡眼打开门，用人端着一份包装精致的餐盒站在门外，语气恭敬：“顾小姐，这是沈先生派人送来的早餐，请您务必吃完。”

　　她接过餐盒，指尖触到微凉的盒面，轻声道了谢。

　　洗漱过后，顾清浅将餐盒打开，里面是搭配得很精致的营养早餐，卖相诱人。

　　可她晨起没什么胃口，只小口尝了几口，便将餐盒放到了一边。

　　刚放下筷子，微信消息就弹了进来，是沈季泽发来的：【早餐吃完了？】

　　顾清浅指尖一顿，心底掠过一丝心虚，还是回复：【刚吃完。】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视频通话请求立刻弹了出来。

　　她咬了咬唇，连忙坐回床上，调整了下神色才点下接听，声音软软的：“沈先生。”

　　屏幕那头，沈季泽西装革履地坐在办公椅上，眉眼深邃，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心微蹙，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吃了多少？”

　　这份早餐的分量并不算多，在他看来已经足够宽松，可他还是担心她节食亏了身体。

　　顾清浅被他看得有些发慌，连忙抬起眼，怯生生地望着屏幕，试图转移话题：“你在忙吗？”

　　“在工作。”沈季泽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可话音刚落，话筒里突然传来一道女声：“沈总，顾雅小姐说有要事想见您一面。”

　　顾清浅的心猛地一沉，紧张得愣在原地，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看不清沈季泽的表情，只能死死盯着屏幕，想知道他会如何回应，可下一秒，视频突然被挂断了。

　　屏幕骤然变黑，顾清浅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颤，心里只剩两个字：完了。

　　电话那头的办公室里，沈季泽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抬眼看向秘书，语气生冷：“元特助没交代过？无关紧要的人，不必向我汇报。”

　　秘书被他身上的寒意吓得浑身发抖，连忙低下头，声音带着慌乱的歉意：“对不起沈总，是我的错，我不该多嘴。”

　　“出去。”沈季泽冷声道。

　　秘书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他看着黑屏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想起刚刚是无意间按到了挂断，正准备重新拨回去，元谋已经推门进来：“总裁，十分钟后有紧急会议，需要现在去会议室准备。”

　　沈季泽眸色沉了沉，收回手，给顾清浅发了条消息：“等会给你回过去。”

　　这边，顾清浅抱着手机躺在床上，心脏砰砰直跳。

　　她不敢深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更不敢揣测沈季泽会不会因为顾雅的出现动怒，甚至……迁怒于她。

　　越想越慌，她拿起手机给安姨打了个电话。

　　“安姨，我妈妈她好些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安姨温和的声音：“好多了浅浅，前两天还迷迷糊糊睁了下眼，就是又睡着了，医生说这是正常反应，你别担心。”

　　“那就好。”顾清浅松了口气，轻声说，“我准备明天过去一趟。”

　　“那可太好了！”安姨的声音瞬间亮了起来，“你妈妈要是知道你要来，肯定会很开心的。”

　　顾清浅对着电话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她现在已经存了一点钱，只要再卖出几首歌，就能彻底还清沈季泽的钱，到时候就能带着妈妈去一个没人认识她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挂了电话，她立刻订了一张明天的机票。

　　出发前，她想先去见一见朋友。

　　可刚走出公寓楼，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拦在了面前。

　　顾雅双手叉腰，一脸怒意地盯着她，语气气鼓鼓的，带着质问：“顾清浅，是不是你收买了元特助？”

　　顾清浅皱了皱眉，满脸疑惑：“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别装了！”顾雅上前一步，逼近她，“你假冒我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不想被沈季泽拆穿，你现在就去求他救我爸出来，不然你就等着身败名裂！”

　　顾清浅抿着唇，没说话。

　　顾雅见她不回应，更是气急，狠狠撞了下她的肩膀，愤愤地转身离开。

　　就在顾清浅愣神须臾后，沈季泽突然倾身靠近。

　　男人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压迫感扑面而来。

　　顾清浅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却抵在了沙发扶手上，退无可退。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摩挲，语气却冷得像冰：“顾清浅，你好像很怕我？”

　　顾清浅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生怕眼底的慌乱和心虚被他捕捉，只能死死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

　　“没有？”沈季泽低笑一声，指尖滑到她的下巴，微微用力抬起，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他的眼眸深邃如潭，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带着审视，带着探究，仿佛要将她的伪装层层剥开。

　　顾清浅的瞳孔骤然收缩，脑海里瞬间闪过顾雅的威胁，闪过自己假冒顾雅的种种细节……

　　第一次见面时刻意模仿的语气，面对他提问时的小心翼翼，还有每次被他注视时的胆战心惊。

　　“那你在慌什么？”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唇，力道不大，却让她浑身发麻，“从早上视频挂断到现在见我，你一直紧绷着。”

　　顾清浅的眼眶微微泛红，不是委屈，是吓的。

　　她能感觉到沈季泽的目光像锐利的刀，在她身上一寸寸扫视，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她隐藏的所有秘密。

　　她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假冒顾雅，她想到当时自己的困境，想起自己硬着头皮闯进了沈季泽的世界。

　　她借着沈季泽对救命恩人的“执念”，享受着他的优待和有求必应。

　　可这份优待，却成了她最沉重的枷锁，她每一天都活在被拆穿的恐惧里。

　　“我……我只是有点累。”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沈季泽的眼神沉了沉，指尖的力道加重了几分：“累？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瞒着”两个字像惊雷，炸得顾清浅脑子一片空白。

　　她猛地别开脸，不敢再看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没有瞒着你任何事，你别多想。”

　　“别多想？”沈季泽松开她的下巴，往后靠回沙发，目光依旧紧锁着她，“顾清浅，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变红。”

　　顾清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果然滚烫一片。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是不是顾雅已经告诉他真相了？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让她几乎崩溃。

　　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发现，绝对不能！

　　只要再撑几天，等她拿到最后一笔版权费，还清沈季泽的钱，就带着妈妈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面对这一切。

　　沈季泽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和紧绷的身体，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没再追问，只是起身道：“你在这里休息，我去处理点事。”

　　脚步声渐渐远去，顾清浅才瘫软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知道，沈季泽的怀疑已经埋下了种子。

　　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

　　就在她心神不宁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顾雅得意的笑声：“顾清浅，怎么样？沈季泽是不是已经开始怀疑你了？我告诉你，你瞒不了多久的！要么现在去求沈季泽救我爸，要么我就把真相捅出去，让你一无所有！”

　　顾清浅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颤，语气冰冷：“你别太过分了。”

　　“过分？”顾雅嗤笑一声，“比起你假冒我，享受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我这算什么过分？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要听到沈季泽救我爸的消息，否则，咱们鱼死网破！”

　　电话被粗暴挂断，顾清浅手臂无力地垂下，手机滑落在沙发软垫之上。

　　鱼死网破。

　　可她又能怎么办？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她根本没有半点同顾雅抗衡的筹码。

　　现在沈季泽已经起了疑心，再加上顾雅的步步紧逼，她该怎么办？

　　窗外的雨还没有停歇，雨点敲打玻璃窗，发出闷闷的声响，像压在她心口沉甸甸的巨石。

　　顾清浅蜷在沙发角落，纤细的指尖反复点开订票软件，明天的机票还静静躺在订单列表里。

　　如果沈季泽真的听顾雅说了什么，或许不等她登上飞机，一切就会彻底毁于一旦。

　　可如果去求沈季泽救下顾明山，她又怎么开得了口，又怎么能开口。

　　这是顾明山的报应，他该死。

　　总之，进退皆是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