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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职 实习孟婆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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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潺潺流动,两旁彼岸花如鲜血般绽放,一袭白衣的清瘦少女静静地躺在河堤上,红色的彼岸花将她遮去了一半,像只为她一人举办的葬礼。
微风袭来,红色的花海波浪般翻涌,此时,那一抹清瘦的白在红色中显得格外扎眼,无尽的红色想将她吞没,抹去,仿佛这样就可以洗清她的罪责,让一切重归平静。
她,好似死了。
远处脚步渐进,青色黛衫罗衣的下摆不断刮蹭着花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倏尔停止,只余一声叹息。
“你真的想好了吗......”
听了这话后,白衣少女身形微微一颤,睫毛微动,缓缓睁开双眼,硕大的眸子中没有一丝灵动,唯剩一片死寂。她颤抖着强行支撑起那副似要散架的身躯,伸出惨白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着河水。
“之后的事,就拜托了。
她顿了一下,随后喃喃道
这黄泉的水,真凉啊......”
无人回应。
微风吹起白衫下摆,她缓缓站起,眼神伸向河水的彼岸,似在眺望远方的旧人,眼里数不尽的悲伤,单薄的背影显得更加伶仃。
身后再次传来幽幽的叹息。
“她......走了?”
“嗯,刚走。”
少女惨白的脸上忽而划过豆大的泪珠,她痛苦地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将头埋下,再也抑制不住地放声哭泣。
“她走了......我亲自送她上路......我......”
少女的肩膀不断耸动,哭声越来越大,仿佛装了很久的洪水终于决堤而出。
身后的青色黛衫微微晃动,一只手轻轻探向少女的肩膀,似乎想要安慰痛苦的她,但最终还是握紧垂落了下来。
“我会打理好一切的......”
她只能给她一份承诺。
“谢谢你,阎枍。”
白衣少女胡乱用袖子擦拭了脸庞,仿佛失了魂般跌跌撞撞地朝远方跑去,撞向阎枍时险些摔倒,她赶忙扶住,但少女却将她推开,继续头也不回地向前跑去。
“楮枳!你去哪?!”
阎枍忍不住大喊,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她,不由得有些心生胆战。
白衣少女似发了疯般跑进一幢木屋,在摆满罐子的桌上一翻乱找,最终端起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黑色填充满她的眼眸,没有一丝透亮,她颤抖着努力扯起嘴角,挤出难看的笑容,
“你走之前说它是甜的,我不信!我也要尝尝!”
说完便将汤药一饮而尽,瓷碗从手中滑落,瓦砾四散而开。少女似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瘫倒在地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下落,最后一滴泪水划过脸颊,逐渐干涸。
你骗人,这汤明明是苦的。我不想熬汤了,你回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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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里的轨道列车四通八达,高大的建筑赫然耸立在两旁,好不壮观。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似都有要紧事要处理。不错,今天是“大名鼎鼎”的星期一,社畜们的愉快假期宣告结束。
一众行人中忽然窜出一位少女,她嘴里叼着一块面包,正急速飞奔着。奈何今天路上的人实在是有点多,她疯狂踩着急刹,
“不好意思,让一下啊”
她伸出双手努力侧身从密集的人流中挤出。
今天正是她大学毕业正式变成996社畜的第一天,但是,她!就要迟到了!虽然她并不想迟到!她明明记得昨晚设置了十个闹钟叫她起床,今天早上却一个都没听见!
“哎!小姑娘!你面包掉了!”
大娘在身后疯狂挥舞着双手,褚枳这才发现经过刚刚的拥挤,嘴里的面包早已不见踪影,她腾出手看了一眼时间,头也不回地向后面挥手大喊,
“不要了不要了!来不及啦!谢谢大娘!”
大娘摇了摇头,从地上把面包捡起,
“哎,这孩子,急什么啊。”
谢天谢地终于在上班打卡即将结束的最后一秒——“滴!职员楮枳,打卡成功!欢迎来到地府政务大厅,祝您工作愉快!”
呼!总算是赶上了!楮枳默默擦掉额角冒出的汗珠,差点就要成为地府史上,实习期最短的可怜孟婆了!
“实习孟婆楮枳是吗?”
头顶传来清冷好听的女声,褚枳直起腰杆,瞧见一位身着工装包臀裙,剪着利落短发的美女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文件夹,正上下打量着灰头土脸的她。
“啊,啊对!是我!”
楮枳被吓了一跳,她显然还没从刚刚的迟到风波里缓过神来。美女姐姐蹙了蹙眉,眼中闪过一丝不快,她微微点头,
“嗯,阎主任找你半天了,你跟我来。”
————
“楮枳是吧!第一天来上班就迟到?知不知道你实习的孟婆岗位,是地府十分重要的职位,稍微迟到一秒钟,都会耽误成千上万的亡魂上路!虽然现在你只是实习,但如果以后转正了,这样的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办公室里文件夹被狠狠摔在桌子上,不断传来高跟鞋来回踱步的声音。女子的训斥声极具穿透力,冷艳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身着黑色狐裘毛领披肩,青黛色蚕丝旗袍上,用金丝绣着几朵争相开放的彼岸花,一头乌黑长发被简约的乌木簪子盘在脑后,独留一缕青丝在脸颊旁浮动,狭长的眸子冷冷地瞪着,朱唇轻启负手而立。
“阎主任,您消消气,我这不是没迟到嘛!我知道错了,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楮枳被吓出一身冷汗,努力睁大她水汪汪的眼睛,眼里满是哀求,白嫩的小手不断作揖。内心却暗暗叫骂,死冰块脸!果然跟师兄师姐说的一样!这老太婆发起火来也太可怕了!
阎枍看着她惺惺作态的样子,不由皱起眉,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接受批评的时候不要开小差!”
少女如沐春风般温暖的笑容僵在脸上。Vocal!这都被看出来了!这老太婆还会读心术?!
“好了。”
阎枍踱步至办公桌旁缓缓坐下,端起桌上的热茶轻抿一口,开口道,
“每一届孟婆在正式入职之前,都会经历一段短暂的实习期。我相信你在大学上课的时候也听老师们说过——帮张家的后人在人间捉鬼渡魂。”
楮枳点点头,虽然她上大学时没怎么好好听过课,但是这个实习任务倒是依稀记得。
阎枍颔首,眼神里的冷意逐渐收敛,
“既然了解,我就不过多赘述了。稍后让米莉带你找城隍......”她恍然想起什么,立马改口,
“算了,我亲自送你去吧。”
楮枳这次真的瞪大了她的双眼,阎主任要亲自送她去人间实习?!她没听错吧!褚枳慌忙向前想要按住马上起身的阎主任,却被一把推开,慌乱中努力挤起她自认为比较好看的笑脸,
“亲爱的阎主任!我看这就不用您亲自跑一趟了吧,我只是快迟到了,又不会旷工......”
“再废话,你就不用去了!”
阎枍冷冷的打断,眼睛微微眯起,眼看阎主任就要发作,楮枳立马乖乖应和
“遵命!阎主任!”
————
前往城隍庙的路上楮枳一直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cpu都差点干烧。亲自送我?!vocal!死老太婆没事吧!师兄师姐不都说她来无影去无踪吗?我不过就是快迟到,又没迟到,怎么就被她彻底盯上了!
前人突然停下脚步,褚枳却没来得及刹车,狠狠地撞在了阎主任的后背,痛的她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面前仿佛闪过一抹粉色,紧接着传来少女兴奋的声音,
“哎嘿!又有新的孟婆来接受试炼了吗?”
这波贴脸开大直接把楮枳吓得嗷嗷直叫,冷静下来后才看清眼前的少女。粉红色的宽松款睡衣罩住少女娇小的身躯,粉嫩的小手不断薅着怀中通体雪白的兔子,圆圆的大眼睛里满是兴奋和惊喜,眼底藏着一抹淡淡的耐人寻味。
“嗯。小城隍,麻烦你了。”
阎枍冷不丁回应一句,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刚才一切都没发生。
这是城隍?!楮枳无比惊讶,又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么可爱的小姑娘,看起来还未成年,居然已经是城隍了?!地府不会雇佣童工吧!
小城隍看起来十分高兴,围着褚枳转了起来,时不时的托腮,又笑眯眯的自顾自的说话,
“哎呀,这个孟婆小姐姐可真好看!今年多少岁了呀?是地府哪个大学毕业的?看你样子是第一次去人间历练吧,老夫可跟你说啊,人间......”
“咳咳,乐乐......”阎枍在一旁冷声提醒,脸色不是很好,这个小城隍完全就没注意到自己。
“咦?这不是阎君......啊阎主任嘛~”
阎枍的咳嗽终于将小城隍的目光短暂停留在自己身上,乐乐眯起眼睛,眼底的玩味逐渐收敛,她微微正了正身子,
“不好意思啊刚才都没注意到您。没想到今天居然是您亲自来送啊,唉,时间过得真快,看来又过了几百年呢哈哈哈,那这位一定是楮枳小姐了吧?”
楮枳还在惊异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居然自称老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啊?你叫我?”等等,她怎么知道我叫楮枳,难道我的资料已经提前上传地府官网共享了?正在楮枳又一次陷入疑惑之际,阎枍高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够了!城隍!”
乐乐看着眉毛飞起的阎君大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故作神秘地眯起眼睛,
“不用想了年轻人,老夫当然知道你是楮枳,老夫我可是无所不能滴!以后叫我乐乐就可以了,这次的旅程嘛......将由老夫亲自为你保驾护航!就算强如阎君大人——
她好似故意拖长了音调,眼珠子转了转,放声大笑,
也管不着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话音未落,楮枳就感觉自己被一股犟劲的风卷走,当然,走之前再次“欣赏”到阎枍眼睛里喷发出的愤怒,还听见了她穿破地表的声音,
“城隍!你可知......”
“知道了!知道了!臭冰块你烦死了!又不是第一次了嘛!怎么这么多废话!”
乐乐忍不住冲着庙外大喊。是的,她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离了“案发现场”。现在已经稳稳地站在城隍庙内,楮枳在内心悄悄拿出小本本,一字一句的写下,小小城隍大人其实是个“嘴炮王者”!
晃过神来时眼前已竖起一道巨大的金属门,单用眼睛去瞧,也看不出到底是用什么材质锻造的,只能依稀看出它年代久远以及上面的......一块补丁?
忽然,楮枳内心阵痛,有种难以抑制的痛苦涌入心头,随后又一瞬间消失。奇怪,刚刚是怎么了?
乐乐仿佛看出了她的异样,她将小手伸到楮枳的眼前晃了晃,
“不用担心,地府人员第一次见这大门的时候都会如此惊异,等你习惯之后就好了。时辰差不多了,没时间思考咯,咱们准备上路!你先往后退退!”
乐乐伸出小手将褚枳往身后拥了拥,随后神色一禀,双手结印施法,嘴里念念有词,
“天地旋转乾坤,阴阳双合,吾乃阴司城隍,听吾敕令,鬼门速开!”
一声令下,沉重的金属大门传来敲钟般沉鸣,巨大的门前显现出青色鬼火组成的法阵。法阵似乎并不稳定,青色鬼火忽明忽暗,有的仿佛刚刚燃起就要扑灭。
乐乐呼了口气,擦擦额头的汗珠,转身拉起还愣在原地的楮枳,
“鬼门已经开了,不过只有片刻的时间,我们快走吧!”
楮枳点点头,随乐乐向门内踏去,她轻轻攥紧了拳头,内心开始展望她的实习生涯。
“人间,我来了!”
庙外一片黄沙,微风轻吹,卷起一片鲜红的彼岸花瓣,悄然落在青色身影的人儿的肩头,但未停歇片刻,修长的手指将它轻轻捻起,余下一声短暂的叹息,
“应该是最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