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辞之别》黎雎越

2、我比他还狠 星期二，晴

　　天色黑了，头顶只有两三颗星星，分隔得很远。鱼容渐抬头转了半圈，看见一轮弦月钉在天空的配角角落里。
　　她背着一根被她搓成绳的床单，站在唯一的山脚下，等着男主角一掉下来就把他裹进床单里拖走。
　　直到她感觉到困了打哈欠，这林子里也是一片死寂。夜风阴凉，鱼容渐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打颤。
　　“喂。太无聊了，讲个故事给我听。”鱼容渐张开嘴对系统发号施令。系统没法读她的思想，如果想要和系统交流就只能说话。鱼容渐过去做任务的时候和系统交流常被故事世界的原住民发现，她只能紧急避险，装作在自言自语。
　　“你想听什么？童话故事？恐怖故事？言情故事？推理故事？催泪故事？”系统秒速回复道。
　　鱼容渐没说话。奇怪，她明明记得，以前这个系统基本就是一个“放养继子的后妈”。除了把她扔进来做任务，做完任务扔出去，再也不提供多余的服务。现在怎么跟个狗似的啊？这叫一个殷勤，温柔，善解人意。她都怀疑自己是在小黑屋睡着了，这是做了一场梦呢。
　　“你就讲个……哦，对！你就讲这个故事世界的原文，节选个男主和第一女主角谈恋爱的剧情吧。”鱼容渐随口一说，本来也没想到这狗娘养的系统还真能给她讲故事。
　　系统稍微一顿，大概是在搜索，然后毫无情绪地朗读道：“林化钰早就看见了二楼上的池凤乐。她显然是不喜这样的场合，蛾眉紧蹙，为难的表情却被她一副天姿国色的样貌显得诱人非凡。只是从前的相处，都是林化钰夜半趁黑装作她师父，池凤乐并不认识真正的他。此时此刻想来也没什么办法得以相认。林化钰在台下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仿佛在看台上的比武会，实际一门心思都飞到池凤乐的身边去了。‘不知道池府会是谁来应战。万一要凤乐上去呢？’林化钰心想，‘到时候她身陷囹圄之中，我是宁可暴露身份也要保这笨徒弟毫发无伤的。’想到那时池凤乐也许会俏脸绯红，撒娇样地埋怨他，林化钰的神色又不自控的柔和了几分……”
　　“咚！”正听着这明显像是男作者写的异味爽文，突然远处一声巨响传来，把鱼容渐吓了一跳。
　　“我擦他大爷的！是男主角掉下来了吗？这比动静还能摔不死他？”鱼容渐骂骂咧咧地往声响传来的地方跑去。只见这枯叶铺就的土地被冲击砸出一个大坑，男主角一身孝似的白衣被血染成了一件骚包的红衣。
　　鱼容渐急忙把皱皱巴巴的床单铺开，一边把他往破床单中间滚，一边嘴不闲着：“这是流血还是发洪水啊？你让老娘咋救他狗命？这儿离那小屋怎么不得有个五六百米啊？拖过去的路上够死三个男主了。”
　　系统一言不发，但鱼容渐知道它还在她身边听着。
　　发丝一阵飘荡，一个身影从山上挟风掠下来，轻盈地落在鱼容渐身边。
　　“姑娘，这么晚了还不睡啊？”来人声音清澈爽朗，鱼容渐扭头看向他。他也不避，大大方方露着脸让鱼容渐看。
　　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鱼容渐脸一红，把头转回去，被他手里的泛光宝剑晃了一下眼。
　　“他是炮灰小兵！手里是男主角的寒水剑！”系统唐突在鱼容渐脑子里狗叫了一下。
　　鱼容渐心里咯噔一下，手上仍是不紧不慢地把床单四角系好。然后直起身对这个很帅的炮灰小兵说：“少侠不是也没睡吗？怎么？一起散散步？”
　　“不必了，我不是来散步的。”炮灰小兵笑着说，“你捡到的这个人，他的命我要取走。你把他留下，然后就可以离开了。”
　　“哈哈哈……”鱼容渐也对他笑，“不知道他是哪里得罪了少侠你呢？打打杀杀的多不好呀。你跟我说说呀，我给你俩评评理，要是他不对，我帮你一起批评他，你看这样好吗？”
　　“哦，这样啊。”炮灰小兵说，“他没有得罪我。是我抢了他的宝剑，我怕他以后报复我，所以现在趁他还是个废物，我想把他杀掉，免得以后酿成大错呢。姑娘，你觉得呢？此人是不是该杀呀？”
　　……鱼容渐脑子有点转不动了。
　　“系统……”鱼容渐嘴角抽动，发出蚊子哼哼，“怎么办……他怎么还会跳下来补刀啊……再拖一会儿男主角要流血流成干尸了，你快想想办法……”
　　炮灰小兵离鱼容渐还是有个四五步的距离的，没想到他把鱼容渐的话尽收耳底。
　　“姑娘你在对谁嘀咕什么呀？他流点血是不会死的，所以我现在还需要把剑插到他心口搅动个四五下才能放心的离开呢。你如果没有异议的话，就快点给我让个位置好吗？你挡在他前面我没法办事啊。”
　　“我擦！你这小孩！”鱼容渐发飙道，“你真是软硬不吃啊！亏老娘好声好气跟你在这儿商量事呢，你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不给老娘面子是吧！来啊来啊，你往前走一下试试，我跟你拼了！今天要不然是咱仨一起活着，要不然是他活着，我跟你一块儿死！”
　　俗话说得好，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炮灰小兵明显被她吓到了，虽然他一指头就能把没武功的鱼容渐像捏蚂蚁一样捏死，但还是没敢轻举妄动，只是嘴硬了一下：“你……你有病吧你……你想对我做什么？”
　　鱼容渐走近他。他俯视鱼容渐。略高……鱼容渐皱了皱眉，踮起脚尖扬手给了炮灰小兵脑袋瓜子一巴掌。声响在半夜的密林里发出了回声。
　　“你叫什么名？干什么的？说！蹲着说！不许俯视我！”鱼容渐给了他一巴掌还不过瘾，脚又在他小腿肚上猛踢两脚。
　　炮灰小兵赶紧蹲下来，仰着头看鱼容渐：“……我叫明亦浊。是……灭日宗的左护法，你……你最好对我客气一点。”
　　左护法？什么左护法，不就是个小喽啰，还在这儿吹上牛比了。鱼容渐继续瞪着明亦浊：“怎么救那个活死人，你把他都攮成二十面骰子了。”
　　骰子不是就六个面？明亦浊没听明白，但也不敢瞎问，生怕又引得这个疯子疯病发作，只能说：“你……找点热水把他身上伤口擦干净，我拔点止血草捣烂给他敷上，静养一个月差不多就行了吧。”
　　“哼。你背他到我小屋去。”鱼容渐手往小木屋的方向一指。
　　明亦浊“腾”的一下站起来，大叫：“凭什么啊？我干嘛要背他，我还得去找草药呢，你想累死我啊？你反正都把布包好了，你把他拖过去不就行了吗？”
　　鱼容渐跳起来对着他的头又是一巴掌：“谁让你站起来了！还对我大呼小叫的！你先背他，我烧水的时候你正好把草找来，我给他擦完身体你的药也捣好了，你给他敷完就能接着去帮我劈柴火把用了的料给补上。我这一样样都给你安排妥当了，你照着干就行了，效率多高啊。你还在这儿叨比叨，有这时间都走一半路了，快点干活！懒货，屁股都长蛆了！”
　　天虽然黑，但明亦浊眼睛里熊熊燃烧的怒火比天上的星星还亮。他像牛一样喘了两口粗气，一言不发的去背林化钰了。
　　鱼容渐一颗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她手还打哆嗦呢，怕被明亦浊看见，悄悄地藏到身后去了。
　　系统缓缓道：“你……你怎么敢这样对他……”
　　“我怎么对他了？他狠，我比他还狠。你这个废物，刚才一个屁不敢放，现在给我马后炮。上一边去，我听见你的动静就烦。”鱼容渐怒骂了系统一顿，赶紧去追明亦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