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梦中的海是克莱因蓝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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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傍晚的海边，总有个女人，穿着一尘不染的洁白长裙，安静地站在礁石上，一动不动，直至晚霞散尽，日落无影，万物归于沉寂。她总是把双手背在身后，握着一束花店里常见的包好的白桔梗。她就那样站着，任凭海风拂起她的裙摆，撩乱她的发丝，犹如一只白色的蝴蝶张开了它的翅膀，乘着风与克莱因蓝的海共舞。
我并不知道她是谁，来自哪里，身世如何，为何在此处，甚至，连她的面容都不曾清楚地见过。
只是每天傍晚，我来海边散步找灵感时，都能看到她。我不知道她注意到我没——按照她的反应来看，应当是没有的吧。不过，我倒是注意她挺久了。
第一次看到她时，也是在一天傍晚。那天，天气正好，我带着相机，打算拍一拍落日余晖中的城市和蓝色幽深的海。
我喜静。海岸边有一处隐蔽的小沙滩，是我之前无意中发现的，人少，风景也好，是我常去的地方。和往常一样，我打算去那片小沙滩取景。于天地间橙与蓝的交融之中，那一抹白一下子就引起了我的注意。
不得不说，那画面真是美极了。我发誓，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见到这般触动我的情景。
天边的云霞如烈焰一般，燃烧着，舞动着，翻滚着。克莱因蓝的海，被风一次次掀起，揉碎成一朵朵不大的浪花。身后的那些高楼大厦俨然成了一幅幅精美的剪影，尽管是一派繁华，此刻，在她的面前——至少在我看来——却也只能做个背景。
她披散着长发，双手置于身后，手里握着一束包好的桔梗花，白色长裙于风中翩翩起舞。单单是一个高挑纤瘦的背影，便让人赞叹不已。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像是融入了这幅由大自然亲手执笔的油画。毫不夸张地说，天地万物在她面前都会黯然失色。虽然无法看清她具体长什么样子，但是对于她，我打心底得喜欢，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
她手中的白色桔梗花，很衬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准确来说应该是洋桔梗。景很美，花很美，人亦是如此。但是，我对于洋桔梗却喜欢不上来，尤其是白色的。倒也没有什么理由，就是单纯的看到它时，心里会不舒服。不过，这并不妨碍我对眼前这幅美景的喜爱。
这么美的景色，不抓紧将它拍下来，那必定是个大傻子。啊，当然，我肯定不是。我抬手迅速按下了快门，让这一幕永远定格在了我的相机中。
从那一天起，每天傍晚，我都会鬼使神差地想着到海边的那个小沙滩去转一转，看看那个奇怪的女人还会不会还出现在那里。令我惊讶的是，她每次都在，同样的衣服，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时间段，同样的白色桔梗，同样安静地站着，同样地一动不动，一丝不差，天天如此。当然，我也同样地没能看清她的脸。我跟我的死党说了这件事，顺便将那张照片发给了她。不出所料，她立马开始发疯舔颜，赞美的词句接二连三地从对话框往外蹦，根本不带停。
呵，女人。
人嘛，是一种好奇心很强的动物，这是事实，我不否认。毕竟，我对那个女人的好奇确实也是与日俱增。尤其是，我非常想知道，她为何每天傍晚都要去海边站着，还站那么久。她是在等谁吗？她不累吗？
终于，这天，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我对这个女人可太好奇了。我拿着相机，翻出之前拍的那张照片走了过去。贸然上前搭讪怕是不太合适，容易被当成不怀好意的人，不如拿这张照片作为话题的开头，应当是不会被误解的，吧？
我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轻轻地拉了拉女人的袖口，语气尽可能得平和真诚：“您好，冒昧打扰了您一下。您的背影实在是太美了，我没忍住给您拍了张照。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看一下照片，若是冒犯到您的话，我会立刻把它删……”
女人比我高半个头，我只能稍微抬头仰视她。当她转过脸来的那一刻，我一下子怔住了。好熟悉的感觉。我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在一瞬间停止了，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攥住、捏紧，阵阵地刺痛。有什么东西哽在了我的喉咙里，抑制住了我的呼吸，让我有些喘不上气。我的头脑开始不自觉疼痛发晕，双眼慢慢蒙上了一层水雾，整个世界变得不真切了起来。手里的相机险些没拿稳，还是她托住了我的手，才没让它掉落。
“小游……”
她低声呢喃，声音听起来好模糊。
我愣在那里，一个身影在我脑海里渐渐浮现，成形，具象化。我想来了，我知道她是谁了。上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是什么时候？好像很久了。多久了呢？久到我快要记不清了。
眼前精致漂亮的面孔我再熟悉不过了。她是曾夜夜出现在我梦里的，我的爱人。是占据了我三分之一青春，霸道地占据了我的整颗心，我这辈子忘不掉，也不愿意忘记的人。
她，也是让我哭到不能自已，永远离开了我的人。
我与她的第一次遇见也是这般，没有什么太大差别。大概，唯一不同的是，那时，她注意到了偷拍的我以及我手中的相机。她手中拿着的也不是一束包好的白桔梗，而只是一只玫瑰，很鲜艳。也衬得她很美。
至于我自己，还是简单地介绍一下吧。我叫姜游，一个特别喜欢摄影的大学生。那一年，我大一，刚来我梦寐以求的大学不久。她呢，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叶俞轻。她比我大四岁，是音乐专业的，喜欢且擅长舞蹈。她跳起舞来很美，衣裙翩翩，似天仙下凡，海棠醉日，让见到的人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到她身上。
那一天是在九月下旬，天气已经不那么热了。又是一个傍晚时分，海风骤起，竟是十分清爽。她微笑着朝我一步步走了过来，沐着晚霞，镀着橙色的光。难得一见的纯粹的克莱因蓝的海在她身后喧响，浪花淘淘，是她最忠诚的护卫。
橙色与蓝色之间，她是第三种绝色。
风吹散了她的发，也吹乱了我的心。她比我高半个头。走近后，她低头看着我的眼睛，眼神温和，柔声问道：“这位小朋友，是在偷拍我吗？”
我的脸忍不住发烫了起来，眼神飘渺，有些慌张，只是抿着唇，没有吱声。
她又靠了过来，凑到了我的耳边，轻声笑道：“呀，小朋友的耳朵怎么红了？”
她的气息洒在了我的耳朵上。我更加慌乱了，心中仿佛有什么在乱撞，想要挣脱束缚，冲出我的心房。我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抬头看着她：“是啊，姐姐这么美丽动人，我忍不住就拍了。”
她又笑了，很好看，很温暖，如三月春风，冬日暖阳，是手中玫瑰都不能及的美，让人止不住看向她，被她吸引，沉醉其中而无法自拔。她将玫瑰递到我的手里。我感觉自己的血槽已经空了。实在是太迷人了。我承认了，我是姐控。
还是一次傍晚，我们又去那个小沙滩散步。她说她要感受沙子与大海的亲近，便脱下了鞋，将它们扔给我后，就快步朝沙滩跑去。
我无奈笑笑，认栽地提起了她的那双鞋，跟上了她。
来到她面前时，只见她捡了两个壳贝，一左一右拼出了一只完整的蝴蝶。
“锵锵！贝壳蝴蝶！我拼的，好不好看！”她蹲在地上，抬头看着我，等着我表扬她。
“呃……这只是两个生蚝壳的碎片。要不要我去给你找点扇贝来？”
“哦。”她站起身来，向路边走去了，“不过难得拼了个蝴蝶，记得帮我拍一张，回头发圈用。”
是的，每次散步我都会把相机带上，有喜欢的景色就直接拍下来，同时呢，也成了某人的御用摄影师。
拍好了照，看着贝壳蝴蝶，我最终还是弯下腰把它捡了起来。将它装进口袋放好后，我赶紧朝她追了过去。
我发现，她真的特别喜欢蝴蝶。有一次，她跟我说，她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变成一只小蝴蝶，与风，与花，与海，与世间万物共舞。这不巧了吗，我特别喜欢大海，喜欢它的阔大，喜欢它的包容，喜欢它不变的蓝，喜欢它蕴含着的无尽的生命。
不过，蝴蝶怎么与海共舞呢？我曾问过她。海边的风那么大，蝴蝶小小的一只，不一下子就被吹走了？
她笑着，弹了弹我的额头：“为何不能呢？小蝴蝶也可以起舞于风中。怎么，你不相信姐姐？”
怎么会呢？我最信她了！
其实，我还有很多喜欢的事物，晚霞，凝云，鲜花，昏黄的路灯和轻盈的发丝；有很多喜欢做的事，听歌，摄影和同爱人一起散步；有很多喜欢的声音，风铃声，划水声，风吹树叶的声音和脚踩在细软沙砾上发出的声音；有很多爱听的歌,但最喜欢的只有一首。我还有很多爱的人,但真正放在心尖的，只有一个。
她有着长长的头发，温和的眼睛，柔美的声音和热爱生活的心。
她比我成熟,比我美丽,也比任何人都让我心动。
那天傍晚，海浪拍打着岸边，云朵揉碎了夕阳。晚风忽起，树叶沙沙作响，手机上挂着的那只她送给我的小风铃左右摇晃。单边耳机循环拨放着我最喜欢的那首歌，不用看歌词我都知道唱了什么。
而不远处的路灯下，我的爱人正踩着细沙，站在那里等我走去。她的怀中抱着一束洁白的桔梗花，风撩起她白色长裙的一角和她的发。她的眼中含笑，轻轻勾起的嘴角中，藏着不必多说便溢于言表的爱意。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心情才合适。当所有我喜爱的事与物一同汇于此时此刻，我只觉得，这是一场不可比拟的美不胜收。
后来，我们经历了许多事情，期间也克服了不少困难。最终，我们还是成功地在一起了很久，成为了同性伴侣中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却无比甜蜜幸福的一对。我喜欢叫她“阿俞”或者“姐姐”，她呢，总管我叫“小游”。我们正常地相识，告白，相爱，生活。我们的好朋友们都很支持我们，虽然不太能接受，我们的父母最后也选择了妥协与祝福我们。当然，我们之间偶尔也难免会有争执吵闹，但最终也只成为了生活的“调味剂”，闹出的不愉快很快就没有了。
时间就这样在一天天，一年年中流逝了。
如果不出意外，我们应该能被评为同性恋人的模范，幸福美满地共度余生。
但，倒底是出了意外。如果那天不是我让她到花店里买花，约她去海边拍照，如果她只是跟往常一样先回到家中等我上完课回去，是不是，是不是阿俞就不会出事，结局或许也不会是那样了……
那天，她听我的话去买完花后，在去海边找我的路上，在过马路时被一辆闯红灯的汽车撞了。她被撞飞了好几米远，怀中紧紧抱着买给我买的花——一束包好的白桔梗，虽然最后还是在挪动烂掉了。这是后来我听一名到过现场的警察说的。
等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她已经被送去医院了。我一路狂奔，在急救室外跪地真心祈祷了一个晚上，向一切我能想到的，或许能保佑阿俞的，无论是人还是神，求助了遍，却还是没能挽回阿俞的生命。她离开了，丢下我一个人。那天，我失去了我扎根在我心中的那个人。
据说，当时，血流了一地，她护在怀中的花也沾了一点血，是地上的血浸上去的。那天，天边的晚霞好红，好多，蔓延了整片天，像燃不尽的山火，也像那一地的鲜红血液。有在场的路人立即帮忙拨打了120，肇事司机没有逃逸——后来还赔了我们不少钱，并且十分诚恳地向我们道了歉——也有路过的医生帮忙止血急救，但是，为什么，阿俞最后还是没能活下来？明明每一步都没有什么错啊？为什么结局却是这样的呢？到底，是为什么？
好巧不巧，那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九百九十九天——这也是我喊她去海边拍照的原因。那是我们初遇的地方。
后来，在整理她的遗物时，我在衣柜底发现了一个精致漂亮的小盒子，里面放着一枚戒指——上面刻有我和她名字的首字母缩写，以及一张精致的小纸条——上面写着：和小游在一起的第一千天，以后也要一直在一起，看遍浮生万千，度过日日夜夜。盒子下面压着一张纸，上面记满了我曾经提到过的想吃的美食，想看的风景，想纪念的特殊日子以及我们相约一起前往的地方。
我无法接受阿俞的离开，也压不下我内心的痛苦。真的好难受啊，那种感觉。整个心好像要被撕裂了，一阵一阵地抽痛，感觉下一秒就会碎作一地，再也拼凑不起来。空气压抑到了极致，令人感到窒息。呼吸顺畅成了一种奢望。按理来说，我应当是要哭的，狠狠地放声大哭，哭到眼睛红肿，枕巾湿透，分不清东南西北，纸巾一包接着一包被用空。我父母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们一直陪在我身边，试图安慰我。
可是，我的眼睛仿佛干涸了，竟然流不出一滴泪。是不爱了吗？不，绝对不会，不然我的心不会这么疼。那我为什么不哭呢？我想不明白，脑袋像是要炸了。
她的遗体，我看过了。好丑，那一定不是她。我的阿俞可是个大美女，她不长这样。
她父母办事效率很高，她的东西很快就被整理出来了，该留的留，该烧的烧。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遗照。往日与我一起生活，时常对着我笑，逗我开心的人，如今被困在了这个小小的相框里。唯一不变的，只有她脸上的笑容。我抚着手中黑白的照片，发现上面竟然有几滴水。我连忙擦掉，可过了一会儿又出现了几滴。是楼上漏水了吗？我抬起头，发现并没有。
直到眼角的湿润感让我骤然回神，我才察觉到，原来是我哭了。我哭得猝不及防，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只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串接着一串，从开始的无声哭泣变成了不住的呜咽。情绪来得非常快，像浪涛一样卷向了我。我的脑海中只剩下克莱因蓝的海和那抹白色的身影。我环着胳膊，把头埋入膝盖间，蜷缩在沙发上，心脏疼得厉害，一边哽咽，一边唤着阿俞的名字。
阿俞，我不说你丑了，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嫌弃你，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美的，是谁也比不上的……你回来好不好……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阿俞，你快回答我啊……
置始至终，我都没能得到阿俞回应。我的阿俞，真的，确实不在了。她再也回不来了。这是事实，我骗不了自己。
原来人悲伤到了极致，真的不会哭出来。直到后来的某一刻，某一瞬间，情绪才会如潮水般突如其来地涌来，将人淹没，让人彻底崩溃。
情绪上头的我，终究是因为悲伤过度，晕了过去。如今，我应当还昏迷着，所以，我现在是在做梦吗？我一下子感到了迷茫与无措。
“阿俞”将陷入怀疑的我拉进了她的环中，抱着我，用下巴轻轻地蹭着我的额头：“小游……我很抱歉，没能遵守与你的约定，先一步离开了。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恐怕没法继续陪在你身边了。与你一起度过的每一天，都让我觉得很幸福。我挺知足的，因为我陪着你快快乐乐地走过了你生命中一段不短的路。如今，我希望你能放下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再一直纠结着我的离去。你不能让我占据你的大好青春，你的所有。你的生活仍要继续，只管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就够了。小游，你要向前走了。”
我不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任凭泪水流下，湿了我的脸颊和她的白裙。
“阿俞”叹了一口气，轻柔却不容置疑地推开了我，拉出一点距离。不知不觉间，那束花来到了我的怀中。她一只手搂住我的腰，一只手温柔地擦掉了挂在我脸上的泪水，然后，轻轻抚摸着我的头顶：“小游，你明白的，人死是不能复生的，我回不来了。但是，与我不同，你还活着，你还有叔叔阿姨，还有你的好朋友，还有很多像我一样同样爱着你的人，你不能把他们也失去了。你现在的样子，让他们很担心。放心，我会一直陪着小游的，会看着小游继续努力，向前奔跑的，只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罢了。很幸运，我们能够相识相爱，只可惜没法一起走过下半辈子。如果可以，替姐姐去看看我们之前约定一起去的地方，好吗？”
我抽噎着，沉默了许久，终究是不得不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我听到了，也答应她会这么去做。“阿俞”笑了，和以往一样好看，温柔，却让我疼到麻木的心又是一阵钝痛。我强忍着又要流下的眼泪，声音沙哑：“阿俞……姐姐……我爱你，不管你信不信，真的非常非常爱你。不是喜欢，是爱。”
“阿俞”笑着，点了点头，眼尾微微泛红，含着泪光：“信，我信的。姐姐知道小游非常爱她。姐姐也非常爱小游……醒来吧，小游，你该回家了……对了，你把姐姐拍得很好看哦，姐姐很喜欢。”
“阿俞”的身体开始变淡，渐渐消散。我忍不住喊了出来：“阿俞！姐姐！”
耳边的声音开始模糊不清，但却依旧温柔到了骨子里：“小游……姐姐也爱你……永远永远爱你。不要熬夜，少吃油炸食品，做运动前记得热身，走在路上要注意安全。你要天天开心，健康平安……”
“小游的手好像动了！她好像醒了！欸？她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哎呀不管了，护士，快来呀！孩子她爸，快点过来呀！”
另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乍响。是谁的声音？有些熟悉。好像是……妈妈？
场景在一瞬间发生了转变。我好像躺在一张床上，只能矇眬地看见一片白。眯着眼，眼前的景象仿佛隔着层薄雾。我只觉得白光强烈得让我睁不开眼。看样子，我现在应该是在医院里的病房里。看来，当时昏迷后，我被人发现了。
我睡了多久了？好多人，他们在干什么？大脑尚未完全开机，迷迷糊糊中，我又睡了过去……
寒假，我打算出趟远门，带上我的相机，去看看我们曾约定要一同前去的地方。临行前，我再次独自一人来到了那个小沙滩上。
风有些大，不停歇地刮着。我一只手捧着刚到花店买的新鲜白桔梗，一只手拿着相机，静静地立在那里，盯着梦里她曾一次次站着的地方，一动不动。
直到，我感到有什么在拉扯我的衣角。
我侧过头看去。是一个小女孩，看起来也不过七八岁的样子。她正抬着头，看着我，瞪大了圆圆的眼睛，声音稚嫩而清晰：“大姐姐，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干嘛呀？这里的风可大了，特别特别冷，你要小心被吹感冒了。感冒可难受了，然然之前有一次就被风吹感冒过，流了可多鼻涕了。”
“大姐姐，你手中的是什么花呀？然然之前好像看到小姨买过，插在了门口的花瓶里，可漂亮啦。”
“诶，大姐姐，你看！一只小蝴蝶耶，白白的。这么大的风，它会不会被吹走啊？”
“……也许吧。”我声音有些暗哑地吐出了两个字。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我心里却觉得，她并不会的。
蝴蝶像是听到了我们的话，摇摇晃晃地向我飞了过来。在小女孩的惊呼声中，她围着我转了几圈后，停在了我的脸上。她轻轻地扑动着洁白的翅膀，像是在做着最后的告别。过了一会儿，它一挥翅膀，在空中又盘旋飞舞了好几圈，才终于离开了。
是她吗？是她吧。应当是她想告诉我，蝴蝶确实能在风中起舞，哪怕只是小小的一只。
“大姐姐，它好像很喜欢你欸。不过为什么它不喜欢然然啊……”小女孩有些吃味，嘟着嘴，看起来有点不太高兴。
我刚张开嘴想着要说点什么安慰一下她，她却又突然笑了起来：“不过，大姐姐这么好看，小蝴蝶确实会更喜欢大姐姐一些！然然以后也要变得漂漂亮亮的，这样小蝴蝶也会喜欢然然啦！”
远处传来了一个声音：“然然，天要黑了，我们该回家了～”
“大姐姐，小姨来叫然然回家啦，然然要走啦，大姐姐也要记得快点回家哦！天黑了海边会不安全的，你的爸爸妈妈会担心你的。”说完，不等我回答，小女孩就一边笑着大声回复对方，一边匆匆跑走了。
远处的路灯下，正站着一个女人。小女孩跑到她身边，牵起了她的手，跟她说着些什么，指了指我，并朝我挥了挥手。女人抬头看了看我，向我点了点头，拉着小女孩转身离开了。
我微微勾了勾唇角，将手中的鲜花放在了那块礁石上。我依然深爱着阿俞，但我不会再桎梏于对阿俞的爱中，走不出来。这趟远门，不仅是为了完成曾经的许诺的一部分，也是为了将我从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中抽离出来，不再束缚于对旧情的执念，向未来迈出成长的第一步。
收拾好一切之后，便该出发了。
曾几何时，在我的一段梦里，每天傍晚的海边，总有个女人，穿着一尘不染的洁白长裙，安静地站在礁石上，一动不动，直至晚霞散尽，日落无影，万物归于沉寂。她总是把双手背在身后，握着一束花店里常见的包好的白桔梗。她就那样站着，任凭海风拂起她的裙摆，撩乱她的发丝，犹如一只白色的蝴蝶张开了它的翅膀，乘着风与克莱因蓝的海共舞。
那是我的爱人，我爱之入骨的人。只是，如今，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如梦中的克莱因蓝的海，和那抹白色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中的海是克莱因蓝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