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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塞巴斯蒂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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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树莓生长的季节。乔迪阿姨夸张地描述树莓的味道——带有森林的味道的春天浆果。我不理解,因为我不爱吃,黑莓也是,是秋季最糟糕的水果,不过黑莓脆皮饼除外,那是鹈鹕镇最美味的佳肴,我敢说没人不爱吃黑莓脆皮饼。
我看着被弄脏的厨房、面粉四溅的桌面和微波炉里烤的一片焦糊的馅饼深深叹了口气,乔迪阿姨宽慰地对我摆摆手,“没事的阿比,第一次做没成功是很正常的。”
山姆百无聊赖地玩弄着他的新吉他,郑重其事地朝我点点头:“你做的饭一定能把人毒死。”我对他翻了个白眼,“我爸让妈妈教我做饭,我对这方面一点都不感兴趣。”捡起随手放在桌上的任天堂把玩起来,又补充了一句“我还是喜欢玩游戏。”
山姆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他坐到我身边对我眨眨眼,“塞巴斯打游戏可厉害了。”我轻声应了,目光仍汇聚在手里的任天堂。山姆不悦地“啧”出声,一把抢过游戏机,拉着我就往外跑。
“去找塞巴斯玩。”
木匠店在鹈鹕镇山路24号,山姆带我轻车熟路地穿过山坡、社区广场和流溪,这不是我第一次来到木匠店,但却是我第一次去塞巴斯蒂安的房间。
让我意外的是,他的房间居然在地下室,一个连窗户都不曾有的、密不透风的地下室。
塞巴斯蒂安坐在电脑前,骨节分明的手灵活地敲击着键盘,山姆自顾自地凑到他的身边,在另一台电脑前坐下,“塞巴斯,阿比盖尔听说你打游戏很厉害,特意求我带她来呢。”
“山姆森,你够了。”我想我今天已经对山姆翻了不计其数的白眼。塞巴斯蒂安这才将眼神短暂地离开了电脑屏幕,黑曜石般的瞳孔没什么波澜地对上我的视线,地下室的灯光并不明亮,昏黄的光线懒懒地撒在他的脸上,将那张线条流畅的脸映衬得更立体硬朗。
我慌忙移开目光四处打量,塞巴斯蒂安房间的墙面上粘贴了很多海报,我认出了其中一幅,是《Chrono Trigger》的Marl海报,我最爱的电子游戏。
我兴奋地跳下沙发,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身边,指了指那张海报, “你也喜欢玩时空之轮吗?不过你贴的是玛尔的海报,我房间贴了克罗诺的海报。”
塞巴斯蒂安并没有可见的兴奋,他只是语气淡淡的,“嗯,偶尔会玩。”他轻咳一声,又开口,“要一起来玩吗?《草原之王的旅程》。”我看向他,他也在看我,我后知后觉走上前才见他耳尖微红,在昏黄的灯光下并不明显。
我敛唇、偷偷弯起唇角,“《草原之王》太难了,我从来没打败过它。”塞巴斯蒂安翻出手柄递给我,“别担心,我来搞定。”
日落西山,我和山姆同塞巴斯蒂安告别,没见到罗宾阿姨反倒见到了德米特里厄斯叔叔。德米特里厄斯在门口浇花,微风吹得花瓣都抖了抖。
“孩子们…你们是来找塞巴斯蒂安的?”
山姆嘿嘿一笑,“是的,我们玩了一下午。”
德米特里厄斯脸色并不好看,他的眉头微蹙,想说些什么却如鲠在喉。我听卡洛琳说塞巴斯蒂安一家是重组家庭,罗宾阿姨总是向卡洛琳抱怨为什么塞巴斯蒂安不能更乖巧、讨人喜欢一点。看到德米特里厄斯的欲言又止,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们向他道别。夕阳西下,橙黄色的阳光温柔不燥,铺在软和的草地上,我和山姆每走一步都会踩出“沙沙”的声响。
见四下无人,山姆才和我说他的心里话,“我第一次去塞巴斯的房间时也震惊了,他们让他住地下室?你敢想地下室都是用来酿酒和储物的。”
“连个窗户都没有。”
山姆撑着懒腰,
“也难怪塞巴斯蒂安总是不合群了。”
花舞节的前几天,刘易斯镇长召集大家开始忙碌花舞节的采买和场地布置,鹈鹕镇虽然小但是每个人都格外重视节日的仪式感。
我抽空偷偷坐着公交车去了一趟祖祖城,去的时候是清晨而等我回到鹈鹕镇的时候已经将近傍晚。从公交车站到杂货店的路上碰到了海莉。
我与她打了招呼,她吃惊地指了指我的头发,问我是在哪里做的,我吐了吐舌头一笑,“祖祖城,花了我两千金币呢。”
我染了一头紫发并且烫卷了,我是很羡慕海莉有一头天然的金色卷发,像极了电视机里酱料女皇请的一个美国甜心,甜美又可爱。
我有感知,卡洛琳和皮埃尔看到我的头发一定会很生气。事实上的确如此,卡洛琳不可置信地盯着我的头发,全然不顾杂货店里还有别人,我们争执起来,在争执即将演绎成争吵时皮埃尔拉住了卡洛琳,才阻止了这场冒火的硝烟。
我回到房间里反锁门,认真欣赏了镜子里的自己,明明就很漂亮嘛,心满意足地提起藏在柜子里的长剑练了起来。
花舞节前一天的日暮时分,花粉已经隐隐有着漫天飞舞的感觉,我一个人顺着流溪往上走,耳畔是潺潺流水的叮铃声混杂着青蛙的鸣叫。
我的脚步顿住,视线里樱花树下斜斜依着一个人,是塞巴斯蒂安。他的侧脸轮廓清晰、下颚线分明,那只敲击键盘的骨节分明的手,此刻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根细烟,升起的袅袅白烟半掩住他漂亮的五官。
那双深邃的黑曜石似的眼睛看向了我,眼里泛起一丝诧异。我踩着溪水里的圆石跳到对面的岸边,“嗨,塞巴斯蒂安!”
他点点头,换了一只手将烟拿的离我远了些,他的目光从我的发顶落到我的瞳孔,“你染发了。”
我颔首,“新发色,好看吗?”
说着还凑近了他几分,想让他看的真切。塞巴斯蒂安有些不适应突如其来的靠近,面前女孩头发的药水味萦绕在他的鼻尖,是水蜜桃的清香味。
“好看。”他认真的开口。
我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两只手背在身后胡乱地扣着指尖。
“你怎么总是一个人在这里。”想到我们几个第一次的互动、我和他第一次单独相处都是在这个偏僻的流溪,以及现在他独自待在这里抽烟,我忍不住好奇问他。
塞巴斯蒂安垂眸,“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想一个人在这里静静。”
我不知该如何安慰。三两只麻雀落在树的枝头,它们飞来时翅膀振动抖落下摇摇欲坠的樱花花瓣,樱花缓慢地飘在空中,落在塞巴斯蒂安的肩头。
“花舞节做我的舞伴吧。”
我看见他因我的话而微怔的神情,像一幅灰色的油画有了色彩,突然迸发了生机,好看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