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霭》话梅山

2、第 2 章 周炀在

　　周炀在这院子里住了半月有余，这半月除了舅舅一家给他举办的接风宴，一些在他看来很麻烦的人情往来外他都没有再出过门。
　　那场大雨过了之后，本就高远的天空更显碧蓝澄澈，他倚在窗边，手里闲懒的翻阅一本游记。他自小就向往名山大川，周父每每带描绘着山岳、江河的画作他都视若珍宝，但他身子不争气，受不得舟车劳顿，好在临城也有高山，有大河，他也不至于活着十多年没目睹过所爱。
　　在他感慨著者文笔时，梨树那边忽有异动，他寻声望去，那粗壮的树枝上蹲了个十四五的少年，正费力的够枝头最诱人的梨子。他扬声叫道：“十三！院子里的人是如何进来的。”十三匆匆进来回禀道：“少爷，咱们院子里算上我只有三个做事的，那两个人我叫他们出去买些糕点，所以这阵子不在，那人可能就这么进来了。”“我的院子就沦落至此吗！连个看门的都没有？好端端的买什么糕点！”周炀低声斥责到，他觉得实在憋屈，又咳了起来。“少爷，少爷，您别生气，我这不寻思着你这几日胃口不大好，买点您爱吃的，您能多吃点吗，我这就去将那人赶出去。”十三低着头又匆匆的出门来。
　　“公子！公子！我这有些梨，您拿了便出去吧，我家少爷他身子不好，得静养着。”突然出现的声音将那少年吓到，从树上摔了下来，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屁股蹲，他看向上十三手中的梨，又看了看窗边猛咳不止的瘦弱少年，将十三手中的梨接过来，跑向窗边。
　　十三在后边追着着急的喊道：“公子！公子！我家少爷体弱，您别贸然过去！公子！”少年跑到窗边将手里的梨子递出去，用带着点憨傻的嗓音说道：“你吃点这个，林嬷嬷说有咳疾吃这个好！”
　　周炀看着面前的梨子又抬头看着面前的少年，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见底，透着明显的关心和几分痴傻，模样俊朗讨喜，身上的服饰虽然是几年前的旧款式但到底是华贵的。略一思索便想起来这人的身份江家的二公子江长霁。
　　江家的妾室所生，那个妾室福薄，生子时难产自己走了，孩子也因为生产时困难变得痴痴傻傻，现在也就同五六岁小儿一般。周炀外祖母怜惜他，自小养在身边，但府里的兄弟姐妹都拿他取乐，也不叫他出现在人前。前两年外祖母仙去，叫周炀舅舅的乳母林嬷嬷亲自照看，林嬷嬷也是从小看着江长霁长大的，有她在府中下人自然也不敢太过分，但世道到底是拜高踩低，这个孩子虽然对其他孩子并无任何威胁，到底是妾室所出，舅母对他不喜，下人自然也会暗地里克扣些吃穿用度。
　　想及此处周炀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又觉寄人篱下，虽是个痴儿但到底不好拂了主人家面子，便伸手将梨子接了过来。看到他接受了梨子，江长霁惊诧似的微微瞪大了双眼，随后弯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笑了起来，用他憨憨的嗓子说道：“那你好好养病哦，我明日再来看你。”
　　“少爷，明日要将他放进来吗？”十三的话语将愣怔的周炀拽了回来，他刚刚竟觉得那傻子的笑容比树上结的黄灿灿的梨子还耀眼，要拒绝吗？他从来没有从除了父母之外的人那里接受过这么纯粹的关心，或许他拒绝了之后那个小傻子可能会伤心吧，毕竟他刚刚接受了他的梨他都有些惊讶。
　　“少爷？”十三再次出声，“没事，他爱来便来吧，毕竟是人家家里，拦着主人家传出去像什么样子。”周炀低声道。
　　说完后他想，他真是疯了，竟然开始贪恋一个傻子给的关心。看着手里带着尘土的梨子对着十三道：“将这个扔了，给我换一壶茶来。”十三接过梨子，躬身出了门。